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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念灭尽处 师父,不要 ...

  •   这场景何其相似,多少年前安玉霄也曾这样唤她师父。

      “师父,师父……”

      雷声轰鸣,猎猎疾风撞开门窗,倾盆大雨灌进狭小的东房。电光照亮之处,一人跪坐在石地上,身旁是散乱的卷帙。

      “师父,不要抛下我……”

      他仰起脸,滚烫的泪混杂着冰凉的雨丝,从脸庞滑落。

      大门敞开,站在面前的人双臂抱剑,拉长的阴影投在跪坐的人脸上:双眼明灭蓄泪,可怜楚楚。

      “你暗自修习邪典秘法,坏我规矩,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师父,徒儿错了,是徒儿一时瞎了眼、蒙了心,徒儿也是被人所骗啊!师父你要相信徒儿决没有二心……”

      但剑客却不为所动,神情冷漠:“你体内的忘归剑意还剩几成?”

      “……”

      “看来你师丈说的,倒是都没有错。”

      少年耷拉着脑袋,久久不答,攥紧的手指甲生生嵌进肉里。半晌,他沉沉地问:“……师父,你还是选了他是吗?”

      她也明白这二人向来的恩怨,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的,只得叹了口气:“是你我缘分已尽,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了。明日我便启程去断鳌滩,你大可自寻去处。”

      “师父,没了你,徒儿又能去哪儿呢?”

      安玉霄还试图挽回,膝行数步来到晏青跟前,可怜巴巴地攥住她的衣摆。可他大概早已忘了,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孩童,展露如此幼态显然有些错位。

      果不其然,晏青不动声色地抽走了自己的衣摆。

      大概没想到以往的经验不再奏效,安玉霄愣了一瞬,很快巴巴地跟上:“断鳌滩一战凶险,师父,让徒儿陪您去吧。就当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徒儿,为您护法。”

      看他眼角余泪,晏青终究不忍心。

      只是她至今想不明白,到底是不是那次的不忍心,反而害了如今的二人。

      一别十年,安玉霄一步登仙,自己也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谁也没想到如今的场面。

      -

      “这玉霄仙君,怎么看起来不如传闻那样平易近人,倒有些……疯疯癫癫的。”

      花溪亭退后一步,在众人身后耳语。他向来不受拘束,哪怕在仙君面前也敢蛐蛐,晏青怀疑若不是生在迦南有使女庇佑,恐怕他为了这张嘴也得死上千回。

      晏青默不作声地往花溪亭身前挡了一步。

      平复下来的安玉霄猛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向丹行远:“师父,到底,在哪里?”

      丹行远仍然笑而不语,那笑容落在安玉霄眼里是十成十的讽刺。

      他脸色沉郁:“是不是你死了,她才会出现。”

      丹行远粲然一笑:“我死了,倒是能和她相见了。”

      两人各不相让,剑拔弩张。

      “不,你不会。”安玉霄也笑,那笑阴恻恻的,直往人耳朵里钻,“师父还在的话,你舍得去死吗?”

      “若她还在,却迟迟不出来,分明是不想见你我,仙君又何必执着。”

      “不必假恭维。”安玉霄不屑,“她最不想见的人分明是你。”

      丹行远嘴角的笑弧度不变:“那她最喜欢的人,是你吗?”

      “……”

      晏青听完忍不住想掏掏耳朵:怎么没人先采访一下本人的态度。

      眼下的场景也实在诡异,前世的前道侣和徒弟竟在争宠?而她本人站在一旁,竟然没有一点发言权。

      “你在激我。”

      “既然你有答案,那她在哪里,你应该最清楚。”

      最熟悉二人的晏青,看到安玉霄眉间一闪而过的竖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缓缓地将所剩无多的灵力灌入羊角匕首内。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作,被激怒的安玉霄伸手掐向丹行远,而一旁的晏青骤然发难,将羊角匕首生生插入安玉霄的小臂。

      “你……”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阻拦,安玉霄瞪大双眼,转向一旁的晏青。

      在他身后,冰蓝色的宝葫芦仙器疯狂地长出攀援的藤曼,朝几人攀缠而去,闻鹤也正提剑砍来。几人在阵中斗法,晏青与丹行远挡在前尽力周旋,其余几人背靠着背互相支撑。

      “这葫芦怎么砍不完啊!”怀素锦挥剑将藤曼砍去大半,断裂处很快生出嫩绿的叶芽。

      “也烧不尽。”丹行远朝掌中炼丹黑火一吹,缠在他与晏青二人身上的藤曼被烧成数段灰烬,纷纷脱落,只是很快重又生发新芽。

      砍不完、烧不尽,密密麻麻地往人身上爬。

      “死在我这'春风吹又生'手里,也算是你们有幸。”安玉霄扣掌,更多更粗壮的藤曼从葫芦口喷涌而出。

      来自上界的林娘子一眼认出:“这琉璃宝葫芦长在文昌帝君的玉真庆宫前的成池里,水里长出来的神器,凡火自然不能扑灭,得用天上的雷火。”

      说罢她仰天长啸,脖子处长出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飞扬的黑发化为白狮毛,转瞬只见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狮傲立。伴随着雄狮降世,雷奔电击,天地为之色变。

      白狮引雷拖住了安玉霄,抵挡了大部分的神力。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万幸守在外围的巡天盟黑衣卫自发启阵,抵挡住了不断外溢的神力,让附近村落幸免于难。

      晏青看向众人:“继续启阵!”

      可下一秒,一道重剑就砸了过来。

      若是她侧身闪躲慢了一秒,恐怕就被砍成两半,成为九州历史上唯一一个死在承影剑主手下的忘归剑主。

      败在小辈手里,听起来也太不光彩。

      晏青眼神一暗,示意怀素锦与花溪亭先去,自己则提起匕首,与丹行远一同制住闻鹤。

      匕首短小,而重剑大而笨重,在丹行远的掩护下,晏青几次欺近闻鹤,那灌满火灵力的羊角匕首,竟几次杀了闻鹤一个措手不及。

      但晏青并没有因此欣喜,她知道她赢的,不过是多几场的实战经验,还有出其不意的杀招。因而她二人与闻鹤缠斗,颇有几番周旋之意,旨在为其余二人争取更多时间。

      闻鹤却将这当作戏耍,双肩下沉,屏住气息,双臂拖着承影剑划了个半圆。

      “不好!”晏青瞪大双眼,正要抓住丹行远闪开,却忽地想到可以利用这次承影剑的大招,将两人之间的金线斩断。

      手下力道一转,正要将丹行远推开,她却眼睁睁看见丹行远身后猖狂的藤曼蔓延过来。

      没有半点犹豫,晏青足下蓄力一蹬,按住丹行远肩膀回旋一踢,蓄满力的羊角匕首喷薄出火焰,将那藤曼尽数斩断。

      承影剑光将近,她只感到丹行远猛地将自己按在怀里,眼前一黑,齐齐朝后倒去。

      鼻尖撞得满是那股泛着苦味的药味,手下是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晏青忙着起身,后知后觉撑在了什么上面,登时红着脸爬起身。

      只见方才两人站立之处,是承影剑留下的深深的剑痕。

      重剑投下阴影,晏青退无可退,抬手以羊角匕首硬挡。

      高手之间的对决,从来不只是招式,更在内力之间,凛冽的剑气与火灵力溢出的匕首相撞,不过瞬息,匕首就裂了一道纹。

      不能退,不能再退。

      晏青苦苦支撑之时,身后的丹行远眼看形势不妙,掐准气口,环住她的腰往后一旋,匕首抵着重剑错开的瞬间,裂成三段碎片。

      汹涌的剑气扑鼻而来,晏青被丹行远护在身前,睁开眼只见他袒露的后背被剑气划伤。划破的层层衣袍下,血肉模糊。

      她忙将丹行远护在身后,可闻鹤早已朝怀素锦与花溪亭袭去。

      那边与安玉霄对战的林娘子也一步步败下阵来,可这法阵眼看就要成型,不断冒出金色的光芒。

      恰在藤曼圈住白狮四肢咽喉的那一刻,阵法落地,金光将七人牢牢围住。

      在安玉霄危险的目光中,白狮又化作人形,从原来的束缚中脱出。林娘子跌在地上,揉着咽喉,嘶嘶地笑:“真仙又如何?你到底晚了一步,我佛门十二入我往生阵,唯有问心无愧地走出法阵。”

      安玉霄原本不屑的脸,在看到藤曼被金光侵蚀后一变。

      林娘子咧嘴一笑:“真仙赐予的法阵,自然困的就是真仙,任谁也不例外。”

      听完这话,安玉霄的脸色才真正难看起来。

      说罢,她扯开腰间的囊扔在地上,落地后系口松开,左探右看爬出来一只独眼的黄鼠狼。那黄鼠狼见了玉霄,就如同儿子见了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吱吱叫着攀住他的裤脚。

      那场面在晏青看来,如果黄鼠狼有脸,也可以形容为哭丧。

      安玉霄眯了眯眼,最终还是收了手,不耐烦地用手点了点黄鼠狼的喉咙:“你想说什么?”

      “——仙君!你可要主持公道啊!”

      一声惨厉而凄凉的仙君,叫得人耳朵疼。

      许是有外人在场,安玉霄又端起了他的仙君做派,勾起熟悉的笑:“哦?看来走不出法阵的另有其人。你倒是说说,这群人做了什么恶事?”

      “这群人闯入我佛门莲宗静莲禅寺大闹一通,毁我佛像,又消我功德,还将我打回原型捉到此处,可见秉性暴恶,无有悲愍,无惭、无愧,无恶不作!”

      它话音刚落,林娘子一行人身上金光大盛,好似千斤顶一般沉重,把人往地上压。怀素锦与晏青二人修为稍低,若没有花溪亭与丹行远在一旁分担,恐怕就要在众人面前表演五体投地了。

      林娘子咬牙:“你残害的76条人命又何其无辜?”

      她说完,那黄鼠狼“啪”地被重重压倒在地,肾脏都被挤压,一度说不出话来。

      法阵的金光里缓缓走出一个个人影,那是过去冤死惨死的亡魂,因一缕执念停留在世间,久久不散。金色的人影飘荡在半空中,将几人团团围住。

      “你原为雍州莲花山下一黄鼠狼,巨刹之下,偶得佛缘化为人形。可你不但不感念佛恩,却堕恶道,违逆天地,恣意罪极。

      “为恶则得恶,如种随其种,今日我启这十二入我往生阵,便是要替这七十六亡魂伸冤,如是今世死生不得,寿终堕入三恶道,愁痛酷毒,自相燋然。

      “你,可听罪?”

      可在林娘子问罪之下,金光却岿然不动。

      她皱眉再次打出止恶手印,拇指按住中指和无名指,食指和小指向上伸直,却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为何无法定罪?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在黄鼠狼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安玉霄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又有何证据,证明是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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