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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无端恼暗期 丹行远昧着 ...

  •   匕首在烛火上烧得通红,晏青再次确认:

      “你真的确定?”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手搭在晏青的左手上,轻轻地点头,表明他已经把一切全都交给晏青。

      天冬已被支走,走前很是不放心,非得晏青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人”才作罢。丹行远斜倚在破庙角落,衣襟大敞,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腰侧。红烛昏黄的光在他脸庞跳跃,他的眼睛黑得纯粹。

      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个想法在晏青心里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对,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一大片白花花的□□,忽略那□□上曼妙的起伏——尽管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把手放在上面时,是如何鲜活的触感。

      不对,不对,越想越不对了。

      晏青深呼吸一口气,丹行远却当作是她紧张的象征,轻声笑着让她只管割,“把里面的器官留下就好。”

      听起来对她要求甚低。

      她瞥他一眼,低头动作,烧得通红的匕首触到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连带着烧焦的肉味。手起刀落,晏青眉头也没皱,迅速地将腐烂的血肉刮下来。

      早完事,少受罪。

      丹行远却没了开始前的潇洒,他紧紧扣住晏青的左手,眉毛拧作一团,看样子实在不好受。

      就是那唇齿间泄出的声音实在不雅,要不是在场,晏青自己听了都要误会。想着,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带血的腐肉很快被丢在一旁,晏青手法娴熟地给丹行远上药,包扎伤口。等到天冬回来时,只能看到他腰间厚厚的一层纱布。

      “怎么样,我的技术在你们药宗能排第几?”

      天冬眉毛也拧成一团:“很丑,排第几只能是因为药宗只有那些人。”

      “挺好的,不少弟子要经过训练才能包扎得如此紧实。”丹行远却很给面子。

      天冬不可置信地看向丹行远,又愤怒地转头看向得瑟的晏青,那眼神仿佛在看夺走旧爱的新欢。

      “分明是主人给了你面子……你怎么还不走。”

      “用完人就把人赶走,真让人心寒。”

      “好吧,谢谢你。”本是一句玩笑话,天冬却突然别扭起来,“多谢你把主人拉上来,给他疗伤。”

      金线一事还不知如何解释,晏青只得呵呵一笑揭过去,至于道谢,“不用了,以后医药费给我免了就行。”

      “那不行。”天冬很快板起脸,“一码事归一码,不能混作一谈。”

      “大名鼎鼎的丹药师,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守财奴?”

      ……

      丹行远坐在一旁,只是笑着看他们打闹。

      夜里,天冬已经蜷在丹行远脚边熟睡,丹行远将他脸颊上的头发轻轻地拨到一边,扯了扯他肩膀上的衣服。

      回过头,却看到笑得一脸挪揄的晏青。烛火都熄了,一片幽微的深蓝夜色中,隐约见她屈起双腿,歪头垫在膝盖上,小声地啧啧感慨:“我好像突然看到了你当父亲的样子。”

      “……”丹行远有些僵硬地收回手。

      看到丹行远不知所措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晏青乐此不疲:“看你平日做事严肃,天冬也是一板一眼的,养出的孩子都跟小大人一样。”

      “如果是我的孩子,不会。”

      “为何?”

      晏青奇怪:怎么还对天冬区别对待?

      “因为另一个人不会这样。”丹行远看着熟睡的天冬,忽地勾起微笑。

      晏青愣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人是自己——这不只是丹行远的孩子,而是她与丹行远共同的孩子。

      如果是他们的孩子,丹行远应该一如既往,扮演严厉如母亲的角色,一板一眼地教孩子礼仪,关心衣食住行。而她呢?

      “她更潇洒率性,想来不会拘着孩子。”

      听完丹行远的答案,她仿佛看到了那样一般的生活,脸颊竟不觉有些发烫。

      在那之前,他们其实并没有讨论过孩子的事宜,丹行远也没有主动提起。她总以为丹行远是知道体贴自己的,是最懂自己繁忙的。最相近的话题,也不过是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晏青的手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鼻子,再勾勒他的唇。

      那时候,她曾告诉他,她想要一个女孩,一个长相随丹行远的女孩。

      只是后来,终究没有后来。就像这被提起的匆忙话题,也只好停在尴尬的地方。

      丹行远却主动接下话题:“不过,天冬也确实是我亲手带大。他从小就跟我待在间碧谷,没有别的同龄人交谈,说话难免生硬,偶尔有冒犯之处。”

      “我才不会跟小孩子置气呢。”晏青反应过来,哼了一声,说是不生气,还是趁天冬睡着时,捏了捏他的脸颊泄愤。

      “你伤口还疼么,要不躺下睡更舒服一些?”

      她抬眼看向丹行远,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只猜测应该还是痛的,于是为他挪开了位置。

      丹行远却轻轻地说:“不疼,就是有些冷。”

      说完又挨了过去,守住两人之间腾腾的热气。

      “你把外衣都给天冬盖了,晚上降温,怎么不给自己多留一件。”晏青下意识地捉住丹行远的手,如冰雕般寒冷。

      她要去寻毯子,却被丹行远按着不放手,只说这样就足够。

      “那怎么行?”

      两人推搡之际,晏青偏头看到殿外回来的花溪亭,他将将落地,收起一双翅膀。她忙一推丹行远,转向花溪亭,问他怎么样。

      “没抓到。”想来两手空空也没什么好消息,“这个庙里也没见其他人,真是两个破和尚撑起来的。”

      说完,花溪亭狐疑地看向黑夜中的两人:“你们还没睡?在说些什么悄悄话,还要挨这么近?”

      “……晚上太冷了。”晏青干巴巴地说。

      纵横情场多年的花溪亭显然不相信,他坚信里面有什么门道。

      “从迦南回来的路上,你们就很不对劲,我就知道……”他说着,狐疑地走近两人。“你们两人跟无字天书签订了什么契约?不会是什么今生今世永远在一起吧?”

      “怎么可能?”晏青蹭地起身,有心反驳。

      可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怪事,越是想藏着的,反而越是被发现。她尴尬地背过手,却不甚扯得丹行远往前踉跄了两下。

      一根金线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腕间。

      丹行远往前一扑的动静唤醒了天冬,他眼睁睁看着主人有失身份地跌在那女人身上。

      一时之间,四人沉默。

      听完来龙去脉,花溪亭也陷入沉思:“无字天书怎么会乱绑人,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怪事。”

      晏青也有些恼:“你们迦南人的宝物,还要来问我?”

      “说不定是天降的姻缘。”

      沉默一瞬,晏青猛地将套在花溪亭的脖子上,逼着他躬下身,连连求饶:“哎哎哎,错了,错了,我替你问问母亲总好了吧。”

      天冬见状,担忧地扯了扯丹行远的衣袖:“主人,跟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很是危险啊。”

      有了前情,两人挨在一起,也没人再多嘴说什么。

      晏青却有意拉开了距离,摆明二人的清白,她自个拖了个蒲团坐在丹行远不远处。哪怕闭上眼也梗着脖子,坐得端正。

      只是睡意袭来,到底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面的事,她就一概不知了。

      -

      一觉醒来,怀素锦看到晏青和丹行远头挨着头,睡得香甜。

      想到平时两人说话客气,相处起来跟陌生人一般,但关键时刻又总是意外地默契,金线一事后又更是形影不离。她想了想,总感觉丹药师能读心似的,待人总是体贴,难怪晏青这般孤傲的人愿意听他的话。

      眼看两人挤在破败的墙角,身上披着丹行远的竹青外袍,怀素锦自觉不便打扰,悄声出门去。

      她刚到庭院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花溪亭,看他抖了抖黑色翅膀上的霜露,忙问:“外面怎么样了,你可找到什么?”

      花溪亭摇摇头,大村诡异而静谧,与昨晚并无不同,但他想了想:“这次我有意问了走了几户人家,那林娘子倒是突然缠上来,不依不饶地要我讨回她的孩子。”

      “林娘子?”怀素锦一愣,“可是昨晚提到的那个,那个。”

      她不便说出那个词,花溪亭点头。

      “听说她的孩子是上月朔日得了白喉,那方丈答应替她做法事驱邪祈福,谁想再没见过孩子,因而疯了。这点,也与其他人不同。”

      眼看怀素锦面露担忧,他又一耸肩,如往常一般没皮没脸底笑:“左右是进了那和尚的肚子,眼下把他打跑了,这些村人也不必担心了。”

      “骨肉离世,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可怜天下父母心。”怀素锦低头叹了一句,忍不住问:“那些孩子的尸骨又去了哪儿呢?”

      花溪亭一眼瞧出她的想法:“你可是想替他们好好安葬?可惜连皮带骨都被吃了,魂魄都被炼作滋养邪祟的小鬼,依我看,不见反而对他们是一种仁慈。”

      两人对立不语。

      “他俩醒了吗?我有事找丹药师问清楚……”

      说着花溪亭抬布往里走,却被怀素锦慌忙止住,他狐疑底看了眼耳根发红的怀素锦,又踮起脚往殿内望去,可惜看得并不大清楚。

      “我正要去做早膳呢,你既然得空不若来帮帮我。”

      “不是有丹行远那个小药童吗?”

      “天冬一早出去了。”

      ……

      说话间,花溪亭被怀素锦推着往香积厨走去,一路上他频频回头也看不清殿内的情景,反而被怀素锦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殿内,晏青似有所察,不自在地伸了个懒腰。

      肩上的竹青外袍滑落,她这才发觉自己昨夜竟是与丹行远头挨着头睡着的。

      别过头刚想撇清关系,丹行远的头便沉沉地坠在她肩上,隐约能感受到呼吸,晏青又有些于心不忍。眼看天刚破晓,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竟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晏青发现自己蜷缩在地上,面前只有丹行远一人端坐在面前的蒲团上打坐。

      直起身,晏青揉了揉惺忪睡眼,只见面前摊开的掌心上,有一丸丹药。她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吃完才回过神:“你什么时候炼的丹药?多早起的?你的伤如何了,还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丹行远却捡了最简单的回:“不疼了。”

      晏青却坚持检查伤口,要为他更换纱布。丹行远顿了顿,背过身让她稍等片刻。约莫是恢复了理智,再衣襟大敞便有些难为情了,晏青自认还是很通情达理的,等着丹行远缓慢地宽衣解带,一点点解开腰侧缠着的绑带。

      丹行远背过身去,默不作声地把今早包扎的绑带一把拆开。

      看他操作不便,自认为有责任的晏青好心帮他揽过来:“还是我来吧。”

      他转过身,晏青拆着拆着有些奇怪:“我绑得竟如此齐整?”

      丹行远面不改色:“昨夜天黑,看不出来。”

      “看来我在药宗也是大有可为。”

      丹行远昧着良心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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