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11. 她是你女朋 ...
-
011.
一夜过去,郝鹿严等身侧的人睡着,起身出了房间。
他躺在沙发,枕着沙发枕,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指不自觉摸了下微肿的唇,回忆一小时前种种旖旎风光,嘴角要笑不笑地僵持着。
感慨真是孽缘啊。
唐祎害得他的母亲郝令闻在那张病床上一躺就是十二年。
如今在金融界只手遮天,警察无法替他的母亲讨回公道,他也没本事为这件事做点什么,余下可以尽力的只有维持住郝令闻的性命。
再就是恨屋及乌地去欺负他小儿子,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郝鹿严合上眼,闭目酝酿睡意,摒除一切动摇着他的事物。
翌日清晨醒来,唐淮睁开眼,短暂的迷茫过去,他想起这里是哪,转头去看身旁的位置。
仍是空无一人。
但这次枕头上有张纸条。
是郝鹿严留下的号码。
添加好友,加上没多久,郝鹿严给他发了条文字消息:“怎么样?摸清自己的喜好是什么了吗?”
经由这一提醒,唐淮才想起自己昨夜撒下的略显拙劣的谎言。
他的额头抵着手机,闭眼半晌,眉宇间凝结着愁云。
然后打字回复他。
[唐淮]:你呢?你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他也不知道,温柔的情人也好,还是粗野的床伴也罢,郝鹿严的心里也没有他,所以都一样。
不一会儿,郝鹿严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唐淮盯着只有半屏的聊天记录出神,点开他的朋友圈想看看,他粗略看了一圈,退出去下次再看时,对方已经把他给屏蔽了。
唐淮重重按下电源键,关上手机,去公司的路上还在走神,结果还追尾了前面的车。他拧紧眉心,面对久违的失控,依旧是手足无措。
不说重逢后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他蓄谋已久的主动,就连七年前也是,都是阴差阳错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这样单方面地强求,生拉硬拽着与郝鹿严细如发丝的缘分,使两条平行线强行交叉。
巷口那次尴尬的撞见,虽是第一面,却不是唐淮第一次知道郝鹿严这个人,高中在学校常听说关于他的事,且大多是负面的。
“一百块钱一巴掌,他说打就打,没听说过?”
“对,我空间有发的视频,再不存可没有了,我定期删。”
“我的天,你们怎么这么恶俗,要是被举报怎么办?”
“这算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而已,钱不就是用来取乐的么。再说了,你没看他那副哈巴狗的样儿吗?他巴不得扇成残废,我给他钱还是帮他了,是做慈善,虽然他穷,但凭本事赚钱,我很尊重他啊。”
QQ空间的那个视频,唐淮看过,不过录的人没把脸录全,他后来还是在别的照片看的全脸。
他所在的这所私立高中里,进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家庭,要说看谁不顺眼花钱雇人打群架,在这些人的小圈子里是常有的事,还经常挂上去给所有人看,有意博人眼球,而这个叫“郝鹿严”的,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一年到头的牢饭比正常三餐吃的都多,对他们来说,很好用。
唐淮不禁唏嘘,这个人不但活得没有自尊、没骨气、没出息以外,还能变本加厉刷新他的三观。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外面做那种丧心病狂的脏事。
足以冠上贪财好色之徒。
可他在校外,经常看到他和他亲妹妹打打闹闹的样子,郝鹿严等放学接到妹妹就帮她背着书包,面容甚至是有些慈祥和蔼。
他从未那么留意过一个男性的长相,连他一个男生都觉得长得很好看,张扬锋利的帅气,柔和下来的五官更是俊俏得叫人移不开眼,他认真地听小姑娘聊学校里发生的事,也同样喋喋不休,似乎从不会让她的话掉地上,时而被打了露出坏笑。
他们兄妹身边从没出现过像父母或像亲戚的成年人,有比他们大的大人,也都是和郝鹿严称兄道弟,在他妹妹不知道的地方单独喝酒抽烟,左拥右抱特殊职业的女人。
至少他良心未泯,知道这种种行径见不得光,不能给未成年看。
又当爹又当妈,还是哥哥,一个人就承担起一个家的三个位置。
想不通一个坚强的人会为了区区几百块钱就甘愿被羞辱。
他应该有故意瞒着亲人在做这些事吧,可有手有脚的正常人,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去赚钱,而是和那些人厮混在一起?
想不通。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说“没关系,可以是”这种话。
那一瞬间的想法,是想留下开明大度的好印象?为什么?
唐淮心乱了,一道大题的题目反复看了好多遍都没看进去,笔杆从他指间脱手掉到卷面上。
他蹬了下地面,坐在转椅滑到床尾,拿出他回到房间后,搁在床尾凳上的那盒枣花酥。
一般晚上不吃甜食,容易蛀牙,还容易发胖,升糖……
唐淮纠结了会儿,还是撕开了。想着吃一口就放下,不然写作业的时候老是分心,反正这种东西都很甜腻,吃了就不想了。
可不知怎的,唐淮细嚼慢咽吃了一口又一口,发呆的间隙,一整块都进肚子里了。
还不止,他没感觉到腻,不自觉又拿了一块,觉得很惊奇。现在的老式糕点都做这么好吗?
更奇怪的是,后来他又自己去买了,明明是一样的店,一样的味道,却不像记忆中那么好吃了。
这几天也没再见到郝鹿严,晚自习时间延长了,他放学时间更晚,那个时间住得离学校近的小学生们估计都写完作业睡觉了。
但这几天里,正常放学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唐淮都会到外边买饭,分明是和延长自习前一样的时间和地点,可在吃完枣花酥后再也没碰见,这令他想起某个童年好友。
也是这样突然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这叫有缘无分。
今天的天气预报也不准得糟心,大雨说下就下。
晚自习因为大雨取消了,唐淮没带伞也没人来接,家里人都忙,公司总部都在市区,雨一大都打车,自然也堵得水泄不通。
唐淮没所谓地淋着雨回家,穿梭在来接自家孩子的家长和车辆间,因为走太快,雨声也大,就算有想借伞的都没来得及开口便略过了。
经过那条小巷时,他不自觉地慢下脚步,朝深不见光的雨幕看了眼,停留犹豫了两秒钟。
在外遇不到,那再进一次的话,还能再见到吗?
唐淮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撩,抹了把眼睛,闷头拐进去。
他是在思想紊乱的时候闯进去的,此刻就像只无头苍蝇,巷子里的路繁杂多弯,他大多凭感觉走,这就撞到墙了,疼得他手到处瞎摸。
摸到“墙”时,他发觉触感不对,还未来得及收回,他一抬头,几滴雨水朦胧了他的视线,他却还是辨认出了面前的人。
雨伞朝他倾斜过来,挡住雨水。郝鹿严看他眼睛进了水不舒服,就用里边袖子给他擦了下。
擦完才认出来。
郝鹿严率先开口:“嗯?好眼熟。你不是前几天……”
唐淮转身欲走。
“?别走啊!”
郝鹿严话音刚落,身边在同一把伞下的女人揽着郝鹿严的胳膊,拦住他伸出的手,不耐地埋怨:“这种没礼貌的小孩理他干嘛,快走吧,雨这么大我鞋都湿透了,我不舒服。”
郝鹿严没等她说完,握着她的肩膀带她往前小跑,追上唐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解道:“你跑什么?不认识我了吗?你总不能一直淋着雨到家,铁定感冒,我借你。”
“……”
唐淮闻言僵直转身,视线有意规避他身侧的女人。
看了郝鹿严身上既没背包也没拿别的东西,不像有第二把伞的样子,那把伞不是还得和他身旁的人一起打吗。他说:“不打也行。”
郝鹿严的确没第二把伞,说道:“我穿的这件皮衣也能挡雨,你看看,皮衣和雨伞,你要哪个?”
唐淮攥紧拳头,大脑木讷地面对选择题说不出选择以外的回答,在迅速判断后说:“皮衣。”
“行。我脱给你。”郝鹿严将伞塞女人手里,接着迅速脱下罩他头上,“这衣服我刚买没穿几天,你得还我啊。我就住富仁小区的那栋22号楼1单元602,挂门口就行。”
唐淮迟钝地扯住衣服,往下拉挡住脸,闷声说:“记住了。”
郝鹿严道:“那就这样,早点回家吧,走了。”
“再见。”唐淮的声音埋没在衣服与雨声中,“谢谢你。”
枣花酥很好吃。
“……”
她是你女朋友吗。
刚脱下的外套还残留着余温,以及好闻的香气,他裹紧皮衣外套,绕进和他们相反的远路。
走得太急,郝鹿严想回头看一眼,都只捕捉到半个背影。
女人看他那么在意的样子,即便是个小男孩也没忍住恰醋,掐住他的下巴转向自己,说道:“我要穿你的衣服你都不许,怎么他就行?你不是说你的洁癖不分男女老少吗?”
“他是高考生,淋了雨耽误学习,做好事积德而已。”
女人:“你是该积积德。”
郝鹿严也不恼,笑道:“你不觉得这小孩很漂亮吗?皮肤也白,腰细,但肩不算窄,腰板挺直,给人印象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学习成绩好的那种人见人爱的优等生,对这种学生来说,恐怕是生病缺课比天大。”他收起笑意,严肃道:“这么大雨,身边怎么没贴心人照顾他呢。”
“郝鹿严。”女人勒令道:“不许再想他了,看着我。”
约着做个伴玩玩而已,说好了不搞麻烦的恋爱那一套,但这女人总是一副正宫的做派。
郝鹿严无奈照做,和她对视上,女人主动献吻,郝鹿严身体本能地退了些距离,彻底是伤透了女人的心,她一气之下踩了一脚郝鹿严的鞋子,夺走他的雨伞。
郝鹿严哭笑不得看着她背影,疼得脚不着地,还淋了雨。
这下完了,接孩子没有伞,郝令君又要骂他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