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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零六 十余年未见 ...

  •   零六

      “……别跟电话里一样,没大没小的朝你姐夫嚷嚷着让他少抽烟。”刘越岭念到这儿,笑着说:“大嫂说得没错,我劝你……”

      一转头,只见盛棠已走远。

      刘越岭大声问:“生气啦?”
      盛棠没理,继续往前走,挤入看完赛马、鱼贯而出的人群。

      刘越岭双手抄兜,高声喊了下盛棠的大名,惹周围人纷纷朝他侧目——只瞧得一只满面春风,昂首开屏的“花孔雀”——头发梳成了彻底的成人模样显出成熟,可清爽干净、残余少年气的眉目,和身上那件鲜少有人能驾驭的孔雀蓝夹克衫表明了他的鲜活和年轻。

      人们不由得莞尔,顺着他的目光去瞧那位叫盛棠的姑娘。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提到了半空,手中抓了张奖票晃了两下,旋即消失不见。

      刘越岭找到盛棠时,她正往马厩出入口处徘徊。

      刘越岭大手一伸,抓着盛棠的肩头将她用力扭过来,一把将手机摔到盛棠怀里,没好气道:“我找你半天——”
      说到这儿,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你要是走丢了,我可不好和大嫂交代。”

      盛棠将手机拿稳,查看了下方墨有无来电,平平静静地说:“你非要看我手机,我不是得给你腾地方,让你看个够吗?”

      刘越岭一时语塞,盛棠突然从包里掏出三扎百元大钞,一扎先塞给刘越岭,一扎随手一分为二,也像刘越岭方才一样摔到他怀里。

      刘越岭忙不迭接住。
      盛棠解释道:“是你的本金,自然分你一半。”
      这场赛马盛棠和刘越岭各下注五千,本金是刘越岭提供的,刘越岭输了,而盛棠五千的赌资换来三万,这样算来,刘越岭赚了。

      “……说了请你的。”
      “我可没认,所以不会食言。”

      刘越岭晃了晃手里的钞票,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有一半?”
      盛棠够着脖子继续往马厩里瞧:“不信你数数。”

      刘越岭数了数,还真的是一半。
      他既诧异又好奇:“你这手可真准,你是管过家里的账目的吗?”

      刘越岭抬起手,想去够盛棠的手腕,却见盛棠上前两步,干脆攀上了马厩出入口的铁制栅栏门。刘越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儿味道太冲了,我们换个地方等大哥大嫂吧。”

      盛棠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没想到南方的马也养的这样好。”

      刘越岭手抄进兜里,晃着腿问:“怎么对马这么感兴趣?你家原本一挖矿的现在转行养马了啊?”

      有个熟识的工作人员朝他们走过来。

      刘越岭眼珠子一转,主动去同工作人员打招呼,说想进去看看。工作人员忙引着两人入内,一边走,一边恭贺刘越岭赌马大胜,又道:“今天盛小姐在您身边,您的财运就大旺,可见小姐是个旺夫命。”

      刘越岭笑着说“她今天运气好而已”,胳膊肘拐了下盛棠:“人夸你呢。”
      盛棠义正言辞:“我这是田忌赛马。”

      工作人员笑着接话:“盛小姐这是拿我们马场的马当棋子使呢,回头让马儿们知道了,可得闹脾气。”

      盛棠走到马厩前,朝里面那些马努努嘴:“没有这个意思,你们别生气。”

      刘越岭见盛棠对马说话,忍俊不禁,盛棠转头瞪他一眼,他止住笑容。

      马厩里有匹栗色的马走近盛棠,鼻子里发出哧哧的声音。
      刘越岭皱了鼻子说:“走吧,看看也就得了。”

      盛棠眼巴巴的看着工作人员,“可以骑一骑吗?”

      这些都是赛马,这次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能进来看看,骑马是不能的。刘越岭待要解释,却见工作人员痛快应承,朝盛棠说:“您姐夫已经特意交代过了,必然要好好接待您。”

      刘越岭闻言,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大哥可真为我两操心。”

      工作人员很快牵出刚才走近盛棠的那匹栗色母马,身形匀称,眼神温驯。
      盛棠眼睛一亮,伸手去摸马脖子,那马竟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以前骑过马吗?”刘越岭站在一旁,双手撑着栅栏。

      “骑过。我还买了一片草原养马噢。”

      刘越岭愕然不已,待要再问,盛棠已经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利索得让人意外,连驯马师都连连赞叹。驯马师牵着马儿随盛棠走了半圈,将缰绳交与盛棠。

      盛棠拽着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便迈开步子走了起来,姿态竟有几分老练。

      刘越岭用力踩着镫子,在驯马师的协助下翻身上马,挥鞭便催马快跑。谁知那黑马性子烈,被他一鞭抽得猛地一蹿,刘越岭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拽紧缰绳,马却原地打了个转,把他颠得东倒西歪。驯马师及时代替他驭起缰绳,拍了拍马头,马儿才平静下来。

      盛棠勒住马回头看刘越岭,严肃道:“你对它凶对它不耐烦,它当然不喜欢你。”
      刘越岭灰头土脸地下马,嘴硬道:“这马跟我气场不合。”

      说着便退到围栏边上,抄着手看盛棠骑马。

      盛棠不再理刘越岭,轻轻抖了抖缰绳,马便沿着跑道小跑起来。

      发尾在阳光下甩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盛棠的身子随着马步起伏,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脸上起了薄红,笑容也大大的扬起来,朝刘越岭得意的眨眼,一双美目顾盼生辉。

      刘越岭被盛棠看得忘了笑,目光紧紧追随着盛棠。她的着装一直宽松随意,总叫人看不清身形,还很素净,总有种寡淡感。今天她换了身修身的衣裤,上衣是橘黄色的,显得肤白如暖玉,也让她薄肩纤腰长腿的好身材十分惹眼。

      经过弯道,盛棠瞥见马厩入口处一前一后走进来一对男女。

      盛棠勾着脖子看女人是否是方墨,可却被男人死死的挡住。她只好将目光放到男人身上,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一只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稳,眉目间与刘越岭虽很有几分相似,但少了秀气,更有男子的英俊硬朗。

      这便是她十余年未见的姐夫刘越峰。她听家里人说过,当年刘越峰就是凭着这张英俊的脸和巧舌如簧迷得姐姐为了他屡屡涉险。

      已迈入四十年龄关卡的刘越峰看起来只三十五六,没想到蹉跎这么多年,他竟比她姐姐保养的还好。不知是刘家的基因本就抗老,还是姐姐为他多操了心。

      刘越峰也在打量她,表情是审视的。

      盛棠懒理刘越峰的审视,目光立刻越过他往后搜寻,等看到方墨时,她心里猛地一沉——方墨虽穿的多,可脸上像被抽了血色似的,连眼底都泛着青。

      是不舒服了吗?盛棠心下一急,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

      那马正跑在弯道上,突然被勒得脖颈一紧,受了惊,嘶鸣一声,前蹄猛地扬起。盛棠只觉得世界猛地翻转,天与地搅在一起,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风在耳边尖啸,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冲来——

      “棠棠!”刘越岭在不远处焦急的喊。

      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盛棠撞进一个宽阔而结实的怀抱里,鼻尖磕在对方的大衣扣子上,疼得她眼眶一酸。

      盛棠仰起头,正对上刘越峰低垂的脸。他镇定地瞧着她,眸光像一潭冷滞的深水,又冷又沉。

      “没事吧?”刘越峰的声音低沉平稳。

      盛棠愣了一瞬,猛地扭头去找方墨。

      方墨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双手攥着风衣的衣摆,指节都泛了青。

      盛棠把刘越峰随手一推,脱离他的怀抱,踉跄着跑到方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慌慌张张地问:“姐姐,你不舒服?”

      方墨阴着脸抽出手,一巴掌狠狠劈在她的背上:“我不舒服都是因为你!”

      盛棠顾不得疼痛,只掰过方墨那只打过她的手,仔仔细细的瞧:“姐姐,都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你别打我了,打得你手疼。”

      方墨更生气了,另一只手刹时劈过来。
      盛棠的胳膊被拽住,她面前严严实实的挡了一人。
      定睛一看,原来是刘越岭。

      刘越岭陪着笑脸道:“嫂嫂,你要怪,就怪我怂恿好了。别生气,我给你赔罪。”

      方墨颤着声音道:“你起开,你要这么惯着她,就是要她的命!她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连跑步都喘,还让她做这种危险的事。有个什么好歹我该怎么和她父亲交代?”

      盛棠缩在刘越岭背后,咕咕噜噜地说:“我骑过好几回了,跑的又不快,压根没事,这次只是……”

      “你还敢犟嘴!”方墨气急,一道手风直朝盛棠耳边刮过来。刘越岭跟保护小鸡的母鸡似的,快速挪了下,替盛棠挡下了一手刀。

      方墨高声道:“你们俩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越峰要是为了救她有个好歹,那我也不用活……”

      “行了行了,什么死啊活的?别说了。”刘越峰忽而在盛棠背后开了口。

      方墨顿时噤了声,连刘越岭都不再动弹。

      盛棠回头看了刘越峰一眼,只见他眉心皱着,透出极大的不耐烦。刘越峰瞧她一眼,松了下眉头,又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淡声朝方墨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方墨笑着说是,又朝盛棠凶道:“你姐夫救了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盛棠还没开口,刘越峰就道:“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好,刚刚还吓到了,你就别再凶她了。”
      刘越岭马上接话,声称她真的是吓到了。

      方墨就此作罢,四人往外走,盛棠由着刘越岭牵着他的手前行,心思全放在前面方墨和刘越峰并行时,一步之隔的疏远间距上。

      方墨左右张望:“盛煜这孩子呢,怎么没看到?”
      刘越峰冷哼一声:“你还不了解他?他一向不愿见人,只爱偷闲。”

      盛棠一愣,刘盛煜这讨嫌鬼也来了?
      走到出入口处,忽见一人朝他们跑过来,盛棠定睛一看,不是刘盛煜,而是某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小跑到刘越峰面前,向他赔礼道歉。
      原来这位是高管。

      刘越峰应付一番,说只是骑马不当,高管赶紧接了台阶,又是一番自责,言语中有调教马匹之意。刘越峰摆了摆手,交代高管不要拿马泄愤,末了补充一句:“马是好马,是自家孩子性子太急,把马吓到了。”

      高管视线落在盛棠身上,盛棠立时恳切的点点头,指了指马的方向:“别怪马。”
      又指了指自己:“怪我。”
      话音落还朝马的方向郑重鞠了一躬。

      一旁的刘越岭扑哧一声笑出来,刘越峰淡淡扫了刘越岭一眼,刘越岭便将唇绷成一条线,不让自己笑出声。

      刘越峰看向盛棠,盛棠立时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姐夫说的对!”
      刘越峰没回话,转过头时微微低下脸,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下巴往上抬了抬:“这小子总算知道过来了。”

      刘盛煜穿着一身校服,不急不缓的走到他父亲刘越峰面前,一板一眼地和刘越峰交代刚才接了好朋友的电话,推脱了好朋友晚上的生日聚会。

      刘越峰撂了句“狐朋狗友少交些,没什么用”,便继续往前走,留刘盛煜干巴巴地杵在那儿不动。

      方墨走到刘盛煜面前,温声细语地说:“同学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改天再聚,妈给你补个大红包买礼物。你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家子一起吃顿饭多好。”

      刘盛煜没回答,直接往盛棠和刘越岭这边走过来。
      方墨似乎习以为常,追上了刘越峰。

      刘越岭朝刘盛煜挤眉弄眼:“你这好不容易半个月放一下假,结果你妈把你叫回来见你爸,是你女朋友发牢骚了?”

      刘盛煜面无表情的瞧了瞧盛棠,胳膊肘拐了下刘越岭,用和他父亲刚才说他交狐朋狗友的厌烦语气道:“你别自己谈恋爱,就以为全世界都在恋爱。”

      刘越岭笑了两声,没否认,牵紧了盛棠的手。
      牵紧没几秒,盛棠突然甩开,直往某个方向去。

      刘越岭一瞧,原来盛棠见方墨和刘越峰同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想要跟过去。
      刘越岭拉住盛棠:“棠棠,咱们要坐的不是那辆,我们坐我的车。”

      盛棠说:“那个商务车那么宽敞,干嘛不一家人一起坐。”

      刘越岭为盛棠开了车门,扬眉道:“他们大人一处,咱们小孩一处,想聊天都可以痛快点。”

      盛棠抿住嘴,刘盛煜慢慢地走过盛棠身后,在装载着方墨的那辆黑色轿车引擎启动声中轻飘飘道:“爸不会因为你怪妈的。”

      话音落,刘盛煜拐到盛棠身前,朝刘越岭说自己晕车,想坐副驾驶位。
      盛棠说自己不晕车,主动钻进后座。

      刘越岭回到车上,不咸不淡的骂副驾驶位上的刘盛煜不尊重女士。
      刘盛煜慢悠悠地说:“人家棠棠都没意见,你倒是着急上了。”

      刘越岭启动引擎:“没大没小,喊小姨。”

      刘盛煜没吭声,刘越岭面上无光,一下子坐正,准备端起长辈架子,一直没吭声的盛棠开口化解:“本来就不是,我也才大他四岁,我也不想被喊老,越岭你不是也和他跟同辈人似的。”

      刘越岭闻言笑了,回头看了盛棠一眼。
      这还是盛棠头一次没连名带姓的喊他。

      盛棠感知到刘越岭眼里的火热,无奈地让他专心开车。刘越岭转头开车,刘盛煜却回过头瞧她,还很明显的看了眼她的外套口袋。

      盛棠在刘盛煜的注视下,下意识摸向外套口袋,竟摸到了一个小塑料瓶。
      刘盛煜便回过头,告诉刘越岭自己看了眼后方,没什么车流。

      云南白药喷剂放回外套口袋,盛棠揉了揉肿痛的脚踝,身体前倾,下巴搁在副驾驶后座的背靠上,缓缓地歪了下头,双唇努力地朝刘盛煜的耳朵够。

      她的嘴唇和他的耳朵几乎是贴着的,刘盛煜屏住呼吸。
      盛棠在他耳边轻飘飘的说:“谢谢啊,我的好外甥。”

      她的气息喷到他耳朵上。
      说到“外甥”两个字,含了笑,声调是年轻女孩儿的调皮。
      他能感觉耳朵上的绒毛被拂动好几下。
      然后猝不及防地烧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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