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师妹 李燕觉在那 ...

  •   峋屺是个小地方,哪有那许多空屋子给上千人的船队住,傅淳于是下令一半人留在船上,一半人上岸就地搭行帐,不准侵扰峋屺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这却也难不倒李燕觉一行,只因云家是海商中头一家,在峋屺也置了产业,专为接待来往行船的云家子弟。他们早说好了到了峋屺要算云青晓做东,大家都去住云家希声涧。
      那边公主和静海侯刚携手而去,这边瀚里破疾就把包袱甩到背上,急着往云家家里去了,云青晓和程慊芝脱不开身,他俩的行李都托姜黎带去。
      几人好容易牵上马,走马观花地沿着浮桥一路登上了峋屺。
      峋屺海边是环绕全岛的黑松林,走进去古松遮天蔽日,大白天伸手不见五指,跟见鬼了似的。走了少说大半里地才出来,紧挨着黑松林就是一片稀疏民房,房檐上堆着半人高的干海带,家家户户门前铺着贝壳虾皮,这是故意放在路上让来往车马辗压的,压碎了好用来喂鸡鸭。
      峋屺风土人情又村又奇,几人目不暇接地看,不知不觉就看到了高挂着“云”字的门楼,竟是希声涧到了,这峋屺竟连城墙也没有!沿着乡路就进城了!
      众人正在七嘴八舌道这真的是云家吗?没走错吧?别是哪个土财主家吧?
      门内早有一灰发老头迎出来,这老头身板高壮,声若洪钟,也是帝都中一号人物,叫做白蒙山。白家也是行商人家,与云家交好,此番押了一船药材来峋屺探探路。见他出来,众人才敢确信这的确就是云家没错。
      云家一向以豪奢著称,这希声涧却全然清简质朴,房舍都是石头垒的,除了园中借泉水遍植巨木,再无其他富丽陈设。
      好在众人已在船上憋屈了小半月,有这种地方住已经喜出望外,纷纷两人一屋住了进去——说是两人一屋,其实一进屋是正间,正间东西又各有一间,两人一左一右住着,宽敞的很。
      本来姜黎要和纪非渝住一起的,瀚里破疾黏姜黎黏得紧,于是换了李燕觉和纪非渝住。李燕觉住东间,纪非渝住西间,两人都是扔了行李往炕上一躺,挺尸。
      纪非渝从见过卫杭之后一直脸色不好,李燕觉在那边大声问:“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他那屋太闷了。”纪非渝知道李燕觉问的是谁,也知道跟李燕觉装傻是没用的,只好提高声音答道。
      “这话你自己信么?”李燕觉嗤了一声。
      “说来话长。”纪非渝无奈,他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
      “嗯哼。”李燕觉示意他说。
      纪非渝硬着头皮把从淮阳到帝都的事略讲了一遍,隔着一间屋子,反倒更容易和盘托出。
      纪非渝停在自己在宫门前与李燕觉对峙那天,之后的事李燕觉也都知道了。
      故事讲完了,李燕觉却没有回复,他呼吸平缓,已是听睡着了。
      *
      虽是仲夏时节,海岛上却是海风袭袭,毫无暑气。
      今日荣家设宴给傅淳洗尘,送了帖子说请傅淳及各位贵使到峋山上去曲水流觞,这倒新奇。见天朗气清,傅淳特意挑了一件织金翠蓝大袖衫,也像峋屺人士一样飘飘欲仙地闲步上了峋山。
      峋山上草木葱茏,一路上都有当地人席地而餐,见她们一行人前呼后拥,知道是公主来了,不住地奉酒给傅淳。
      顾雪元在旁边严阵以待,苦劝傅淳别喝这些个来路不明的酒水,越劝傅淳越喝,左右劝了一路,傅淳也喝了一路,顾雪元脸色逐渐发白。
      峋山并不高,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半山腰赫然转出一块宫殿般庞大的天然巨石,巨石一半嵌在山中,一半凌空悬于海上,踞崖面海,百步平砥。这就是荣家设宴之处了。
      一条清泉从山顶潺潺留下,在巨石上切出两步宽的溪壑,荣家的年轻子弟们正忙着把纱幔搭在树上,好为公主遮阴。
      荣勋老远就看见公主卤簿到了,连忙亲自赶来迎接,扶着傅淳的手将她迎到石上。今日虽不见荣华照,却有静海侯世子荣朽待客,荣朽也是七十岁的人了,身形矮小,后背罗锅,衣着朴素,全然不似一方诸侯亲贵,倒像是寻常的粗使老婆子似的。
      荣朽一面请公主靠着溪边坐下,一面就叫人从山溪源头流觞下来。峋屺的器皿也有趣,只见溪中打着旋儿漂来几只手掌大的贝壳,贝壳里浅浅地盛着浓茶淡酒和仅能吃一口的虾蟹贝肉。傅淳记得飞练爱吃虾子,特意取了一只盛虾的大紫贝拿给小猫吃。
      傅淳甫一入席,山顶上已有人吹起了洞箫,那箫声穿云裂石,横空而来,与溟海上浪涛声相互应和。所谓“碧海潮生”,大概如此。怪不得人都说溟海中有仙人驾海御风,长生不死,此情此景,岂不令人抒怀?
      傅淳持着贝盏向溪水两岸祝酒,“今日不谈国事,且乐山、乐水、乐此一杯!”
      *
      公主和郡王坐在最上游,中游是管潮生为首的将军们,最下游坐着成群的校尉,李燕觉来晚了,只能坐在最末,更惨的是瀚里破疾一众人等,干脆被挤到石下去了。
      上游少说有近百人,二百多只手同时在溪水里捞贝盏,哪里还有吃的流下来!瀚里破疾捞一只,空的;又捞一只,空的;再捞一只,还是空的,捞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没有,把贝盏往后一扔怒道:“他爹的饿死鬼么!”
      姜黎安慰他道:“等一等,一会他们吃饱了就有了。”
      程慊芝嗤笑了一声,“我看未必。”
      “这谁出的馊主意!谁要吃他们剩的!”瀚里破疾抓耳挠腮。
      “你耐心些吧,这叫流觞曲水,这都不懂。”云青晓很沉得住气,闭着眼睛听那箫声。
      “前面没地方吗?”谢画屏也饿了,“你们前面没认识的人么?咱们上去挤挤啊。”
      李燕觉一言不发站起来朝前面去了,看不见他去前面做什么,只见片刻他双手捧着一只巨大的瓷盘回来,瓷盘上层层叠叠的摞了好几层贝盏,李燕觉把瓷盘往石下一放,意思是吃吧。
      “哪弄的?”程慊芝奇道。
      “找公主要的,前面都吃不了。”李燕觉回头朝前示意。
      姜黎听了这话似有所感,看着上游黑压压的一片人出神。
      “哈哈!”瀚里破疾已经开了一只螃蟹塞在嘴里,“李燕觉也要做驸马喽!”
      此时纪非渝和裴剑衷正走到天然石下,纪非渝早起去船上接了裴剑衷过来,错过了前情,他并不知道这是瀚里破疾常说的胡话,听了微微一怔。
      众人见裴剑衷来了,纷纷起身将他让到上位。有裴剑衷在,众人哪还顾得上别的事,又是七嘴八舌地跟裴剑衷聊了起来。
      纪非渝向上看了看,傅淳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不见人影。
      李燕觉知道他是要引见裴剑衷给公主,“等宴席散了再说,先吃。”
      纪非渝没胃口,李燕觉见他不吃东西,调笑道:“后悔卖你师父了?”
      纪非渝有点嗔怪地转头看着他,李燕觉对他露齿一笑。
      “卖?卖给谁哪?”姜黎忙问,裴家船上的事他还全然不知道。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瀚里破疾大智若愚,把蟹腿嘬得啧啧有声。
      “裴先生?”姜黎惊讶地看着裴剑衷,裴剑衷仗剑半生,从来随心所欲,何曾着眼看侯王?
      “嗯,给公主当护卫。”裴剑衷平静道。
      姜黎眉头紧锁,“是怎么了?”
      纪非渝刚想开口,裴剑衷已是平平道:“没怎么,出海之前就说好了。”
      姜黎不知从瀚里破疾那里听了多少傅淳的奇闻轶事,心道裴剑衷可万万不能去受气,但他自己又只是暂居裴家,不好开这个口,只好看着纪非渝欲言又止。
      云青晓勉强算是傅淳表哥,听他们这口气仿佛给公主做护卫是什么大倒霉事似的,向众人摊掌道:“殿下求贤若渴,这是好事啊。”
      正说着,不知是哪个耳报神那么快,立即有人告诉公主裴剑衷来了,一袭华贵宫装的陈妙恕拖着裙摆走到石下,对裴剑衷微微福身,请裴剑衷上前一晤。
      陈妙恕是裴桦洺的小姑子,与裴剑衷曾是姻亲。因裴桦洺离奇遇害,裴凝已是和陈家翻了脸,裴剑衷更是亲自坐船去建川夺了表妹尸身,陈妙恕此番传话心中忐忑,裴剑衷却和没这回事一样,起身跟着陈妙恕往溪上来了。
      傅淳早屏退左右,整衣正坐等在席上,见陈妙恕引着一年轻男子上前来,心知这就是裴剑衷了,径自站起来对裴剑衷一礼,“弟子傅淳见过裴先生。”
      公主行礼,左右宫人侍臣无一敢坐,纷纷离席下拜。天然石上从上到下如波推浪般次第拜倒,留在石下的一行人也不得已站起来半跪在地。
      “这是做什么?”谢画屏摸不着头脑。
      云青晓压低声音道:“殿下跪下了。”
      “跪下干嘛?”瀚里破疾诧异。
      “公主执弟子礼了”,程慊芝尽力往前看了一眼,“纪非渝要有师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师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