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祀与戎》失佚

86、切磋 “妈呀。”

　　裴剑衷显然也清楚这个套路，力从地起稳稳站住，仿佛程慊芝完全没使劲儿一样。到这里其实程慊芝攻势已断，裴剑衷占尽上风却不变招，反而一偏剑身放程慊芝滑枪收招。
　　裴剑衷没有制胜的心思，全然只是爱玩，这些少年露出什么破绽他也不追击，否则他们如何能够与裴剑衷切磋得起来。
　　程慊芝知道刚才裴剑衷是放自己一马，让自己重整攻势，于是一鼓作气上步矮身横扫千军，长枪劲势极猛，近身相斗时没有人敢站住了和枪角力，即使是裴剑衷也不行。
　　果然裴剑衷向后跃起旋身躲避，程慊芝看准时机收枪突刺，裴剑衷单脚轮流点地绕着圈子躲开枪尖。程慊芝连续突枪容易，裴剑衷不间断地跃起旋身却难，他天灵盖上长眼睛似的知道枪头在哪里，起落数次没被碰到一点。
　　“天呐妈呀厉害啊！”瀚里破疾大力鼓掌，也不知是说谁厉害。
　　程慊芝招式已老，立即就要被破了，纪非渝看得清楚。一招不变，裴剑衷马上便能破招，长兵在他面前占不上便宜。
　　果然裴剑衷忽然盘膝歇步转身单手送剑，程慊芝立即试图挺枪崩他，但裴剑衷动作更快，没等程慊芝使出崩枪，木剑已然点到了程慊芝的肋下。
　　两招之间程慊芝已经败下阵来。
　　程慊芝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点，惊讶自己居然也败得这么快。裴剑衷已经起身收剑，示意程慊芝再来。
　　程慊芝整理思绪，既然自己长枪突刺变招不灵，干脆放弃近身缠斗，于是弓步端枪站定，等裴剑衷放马来攻。
　　以剑进枪，几无胜算。
　　裴剑衷自然懂他的意思，双指抹剑闪身刺来。这一剑全然宗师风范，剑意纵横破空而来！
　　程慊芝从学步起就学枪，自诩胆色绝不逊于任何人，但直面裴剑衷的剑时仍被他剑风所慑，本想迎面搅枪去拦，脑中却跟崩断了弦似地左右翻身连续换手舞起了花枪。
　　花枪配合身法可同时护住身体两侧，进可攻退可守，程慊芝舞着花枪连续上步，裴剑衷则负剑在后连续却步。程慊芝抓住时机送枪斜撩，裴剑衷抹身闪开，程慊芝以腰带枪转枪崩扫，裴剑衷脚下换步飞身躲过。
　　程慊芝以枪当棍，发挥长兵优势连却裴剑衷，招式大开大合，枪势越来越顺，索性拉开脚步，双手交错握枪俯身横扫六合。这一招非同小可，持枪者双手开合运枪，加上旋身的力度，一枪扫荡周身八方之敌不在话下。
　　没扫着裴剑衷，他不见了。
　　程慊芝错愕抬头，只见裴剑衷倒持木剑单脚独立在他枪尖上，竟与昨夜他独立桅杆时一模一样。
　　程慊芝全凭本能撤步收枪，后退瞬间他知道错了。
　　来不及了。
　　裴剑衷剑尖点在他右肩上。
　　程慊芝知道他完全可以点到自己咽喉，只是他故意留手，不愿以剑势逼人。
　　“多谢裴先生赐教。”程慊芝毕恭毕敬向裴剑衷抱拳施礼，他已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姜黎在旁边鼓掌，程慊芝不愧是雍国公家嫡传，他是逼裴剑衷拆招应对最多的一个。
　　许细已然看呆了，咬着手指出神。
　　云青晓数了数各人身上的白点，程慊芝两个，李燕觉五个，自己和谢画屏都是六个，瀚里破疾身上的被他自己抹匀了数不清，于是宣布瀚里破疾垫底，赶紧拿钱出来。
　　瀚里破疾方才提议谁身上白点最多谁请一个月酒，如今恰是他自己一败涂地。
　　瀚里破疾喊冤道不公平啊，纪非渝和姜黎没下场算怎么回事？他俩不作数吗？
　　云青晓道他俩日日与裴先生过招，自然比你强些。
　　瀚里破疾大声疾呼，“怎么就比我强了，我也是从小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弓马娴熟马球常胜将军啊！”
　　“我恐怕还不如你，非渝厉害些。”姜黎笑着承认，他功夫只是平平。
　　“什么叫‘还’不如我，我怎么就沦落到‘还’的地步了。”瀚里破疾听出姜黎言外之意，“况且你们仨是一家人，要是裴先生故意放水呢？”
　　“要不你和非渝试手，他赢了就你请，你赢了就我俩请，我是愿赌服输的。”姜黎提议。
　　“呃......”瀚里破疾反倒犹豫了。自从纪非渝从河里把他捞上来，瀚里破疾有点怵他，不是害怕，而是局促，见到他总有种羞赧之感。
　　转头去看程慊芝，程慊芝脸上一片空茫，显然是被裴剑衷打得道心破碎；再扭头看李燕觉，李燕觉倒是饶有兴味的样子，于是开口腻道：“燕哥——”
　　李燕觉转眼看他，瀚里破疾故意道：“你和纪非渝比怎么样？那天明宫前是你赢了对吧？”说着笑看纪非渝。
　　纪非渝想起昨日李燕觉说想和他切磋，果然李燕觉眯眼看着他，“请赐教？”
　　*
　　李燕觉和纪非渝在甲板上拉开架子站定。
　　二人都是执剑，李燕觉也会刀枪戟棒，但既然纪非渝持剑，那他也持剑。
　　李燕觉持木剑平剑而立，纪非渝用的是连鞘若水，抱剑在臂。
　　这时裴剑衷也走到船楼沿儿上，云青晓忙问：“裴先生看胜算如何？”
　　裴剑衷摇摇头，“不知道，先看看。”
　　话本子里高手对决必然不动声色，先以内力角抵三五十回合，李燕觉却是一点耐心没有，劈剑抢攻。
　　纪非渝手上功夫飞快，反手持剑向前横抹，李燕觉一剑劈在剑鞘上，随即推步滑剑削手。纪非渝松手转身，若水翻滚着落下被他左手接住。
　　两人一剑对穿互换身位，纪非渝依然是抱剑在手，他竟然左右手都能用剑。
　　李燕觉一臂握拳横在身前，弓步提剑反撩，这是金吾卫的刀盾步法。他的老师是执金吾沈载期，这位也是既有家传绝学，又肯博采众长的。
　　纪非渝抹剑横挡，李燕觉变招双手持剑斜劈他肩膀，似棍似锏，却是重器法。
　　纪非渝撤步躲避，同时迎剑直取李燕觉手腕，这是剑中的截脉法，后发先至，抵住敌手脉门断其攻势。
　　果然李燕觉手眼一线，立即向他身侧挑剑旋身收招，转过身来又换单手搅剑攻击纪非渝面门，这一招很像摇枪花，但李燕觉使出来时剑身笔直，全靠手腕带剑搅揽，这样一来就无法被截脉反制。
　　纪非渝以剑柄左右崩剑拦阻，这时他已经被逼退数步，李燕觉武艺绝不在程慊芝之下，三招快攻几乎将他逼进海里。于是不再退避，转守为攻，瞬间换手震剑斜劈，一剑阻断李燕觉剑路，随即平送剑锋点他胸口。
　　纪非渝一剑当锋避无可避，李燕觉当机立断一个铁板桥侧手撑地折腰迎面躲过。
　　“漂亮！”
　　这一招李燕觉变得快，纪非渝变得好，众人都为他俩喝彩。
　　话音未落，纪非渝顺势上步立剑斜撩，李燕觉劈剑拦阻，这次换成他且战且退，战线又被推至甲板中心。
　　李燕觉稳扎营盘，纪非渝却势如破竹，二人这时几乎已经是贴身肉搏，方寸之间连连触剑。纪非渝又高又瘦跟麻杆儿似的，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一招扫剑震得李燕觉虎口发麻。
　　李燕觉百忙之中暗忖拼劲力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于是前手点剑骗招，果然纪非渝封剑格挡，这时双剑相抵，李燕觉后手已至，一记冲拳砸在木剑剑脊上，力透双剑，隔山打牛！
　　这又是刀盾法，方才那招是以臂为盾，以剑为刀；如今这招却是以剑为盾，以拳为刀，李燕觉通晓百兵，触类旁通，变招已是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纪非渝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的确没料到李燕觉还有这一手，但李燕觉这一拳冲劲猛，透劲弱，他略退半步就顶住了拳劲，撤剑再攻。
　　李燕觉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时纪非渝离他只有一步半，胸前空门大开，李燕觉旋剑贴臂矮身低头猛得朝他胸口撞去，贴身靠肘！
　　“妈呀。”瀚里破疾看得一闭眼，李燕觉切磋一向是这样，让招不让力。他固然不会出杀招打你，但他但凡出招都是十成力，挨实在了也够人受的，瀚里破疾深有体会。
　　纪非渝不知怎么回事站着没动，被李燕觉肩肘撞了个十成，身形猛地一晃，李燕觉顺势出掌拍他肋下，这才是他真的后手。
　　这一掌腰马合一，沛莫能御，拍实了人能给震飞出去。纪非渝一手架剑格挡，一手抄李燕觉手腕，他动作快出一片虚影，竟真的扣住了李燕觉的脉门！
　　原来他在这等着呢。
　　纪非渝硬吃一记靠肘就为诱李燕觉露出脉门，贴身被擒脉门，脚下再无变招余地。若是平时李燕觉已经输了，可惜无巧不成书，今日他恰好不怕被扣脉门。
　　护臂？纪非渝一扣之下摸到李燕觉手腕上有什么硬物。
　　一刹那李燕觉拧腕挣脱反抓纪非渝手肘，同时出脚勾他脚踝，反拧他手臂就要将他摁在地上，这是个擒拿手段，李燕觉轻车熟路绞得死紧，纪非渝已然挣脱不得。
　　毫厘之间纪非渝灵光乍现，紧贴着李燕觉游臂翻身，再抓他持剑的手腕——穿花游龙！
　　这正是二人初见时李燕觉使出的空手夺白刃绝技，李燕觉没料到他竟能化用这招，不妨又被他抓了个正着。
　　二人你扣着我我扣着你，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