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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二打 身陷海底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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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台在九层船楼的第九层,常有海鸟停在重檐顶上,故而得名雀台。白天是大舟师掌管,夜里则是牵星令坐镇。
上雀台一路侍卫虽多,却无人拦阻纪非渝。他那身鳞甲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只是都看出他有点来头,不愿找他的麻烦。
纪非渝知道雀台里面就是军营重地,十分有分寸地请门外侍卫通传,不多时李燕觉擦着手出来,见是纪非渝,对他粲然一笑。
“你吃过了么?”李燕觉接过食盒。
纪非渝摇头,“没。”
李燕觉就道一块吃吧。纪非渝推辞说这里没地方,自己回船舱底下吃就是了。李燕觉神神秘秘地对他指指上面。
李燕觉把食盒叼在嘴里,二人从几乎垂直的舷梯爬到雀台楼顶,这里果然停着许多海鸟,他们竟也不怕人,见人来了只是走来走去,也不飞走。
月明如昼,四望皎然,海风自万里外徐徐而来,无穷无尽的海水都披着银辉。此情此景,正应了“风月无边”四个字。
二人随便坐下打开食盒吃饭。食盒里是两碟小菜一桶饭,纪非渝约莫这是瀚里破疾装给李燕觉一个人吃的,小心翼翼地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你这就饱了?”李燕觉疑惑。
“嗯,我不饿。”纪非渝道。
“晕船了?”李燕觉关心他
“不是,我吃过了。”纪非渝撒谎太不在行。
“你到底吃过了没?”李燕觉笑道,“就吃吧,我哪吃得了这一桶。”
纪非渝小心思被看穿,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把头埋在碗里缓解尴尬。
李燕觉吃饱了就地躺下来看星星,纪非渝向东天望去,青龙星宿已经升起在海天之间,亢宿光芒大盛,明月正挂在大火星位上,金红色的大火几乎看不见了。
“月掩大火。”他指给李燕觉看,这是他在《星官书》里读到的天象。
李燕觉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纪非渝又抬头寻找北天极,北斗七星斗柄南指,竟然已经到了仲夏时节。
“今夜是仲夏之望。”纪非渝道。
李燕觉没声,呼吸均匀,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纪非渝犹豫片刻,李燕觉这样显然是累了,他委实不愿打扰李燕觉休息,但睡在这半夜肯定会着凉,而且李燕觉夜里还要当差,若不叫醒他,岂不是让他上船头一夜就擅离职守?于是轻轻摇晃李燕觉的肩膀,李燕觉骤然惊醒,“嗯?”
“咱们下去吧,这里夜里风凉。”纪非渝收拾食盒。
“我睡着了?”李燕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没想到公主殿下命令不准解甲,早知道带副皮甲了。”他也是一身铁甲,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披挂一天简直吃不消。
“我帮你借一副来。”纪非渝想起管潮生亲兵都是穿皮甲。
李燕觉道:“不用,不出七日就到峋屺,听说那里有海犀,大可以去猎一头。”他说着露齿一笑,大有兴趣。
纪非渝点头,他从小就在书中看到犀兕之说,只未见过。李燕觉一提猎犀也勾起了他的精神头。
李燕觉还要宿值,纪非渝提着食盒回到船舱里。夜已深了,瀚里破疾和姜黎的屋子关着门,纪非渝将食盒放在门口便回了西舱底下。
舱下有汲水的地方,自然都是海水,淡水是要按人头分的。纪非渝解了甲,用苦咸的海水凑合着洗漱一番,提着铁甲回到自己舱室。
那舱室还是没有门,早些时候被纪非渝修理的那三个人都不见踪影——这下屋里开阔多了。
乐陶大咧咧地占着一整张大通铺,睡得直打呼噜。其他亲兵显然没睡着,都在偷眼看着他们俩。纪非渝对乐陶这没心没肺的简直没话说,把铁甲放在铺位上。这一下乐陶反而醒了,见纪非渝回来了,睡眼朦胧地拍拍床板,一脸得色。
纪非渝无奈道:“你吃饭了么?”
乐陶拍拍自己肚子,意思是吃得饱饱的。他是真困了,竟然没开口说话。
“睡吧。”纪非渝说。乐陶早已又睡了过去。
纪非渝也往通铺上一躺,闭目养神。他很奇妙的是无需整夜酣睡,闲暇时略闭闭眼就够了,在泊庐住时比七十多的姜舅爷觉还少。
纪非渝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能听见屋里所有人的呼吸声,鼻子能分辨出他们各自不同的臭味,还能模糊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发热的血和肉,他明知屋里五个亲兵都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他,也明知他们五个一起上也不是自己对手,也懒得睁眼和他们瞪,只作睡着了的样子。
过了片刻,一个人在上铺打手势,三个人悄悄翻下铺位包抄到纪非渝身边。一个大豁嘴、一个酒糟鼻、一个肿眼泡,那大豁嘴是领头的,示意酒糟鼻按手,肿眼泡抓脚,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要纪非渝好看。
身陷海底舱室,屋里一片漆黑,床铺边还有人无声地地盯着自己。这场景应当是惊悚的,纪非渝却莫名想笑。
大豁嘴见纪非渝一动不动,应当是睡熟了,于是右手从袖筒中滑出一柄匕首,左手向下一挥——动手!
什么东西在他眼前一晃,舱顶舱底忽然一阵乱旋,大豁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人提着摁倒在通铺上,瞬间面门上就挨了好几记重拳。
他们动手的瞬间纪非渝反手一拍床板飞身而起,两边两个草包一人赏了一脚,卡住当中这个丑货的脖子直接拎起来掼在通铺上,膝盖跪压胸口提拳便打。他还记着他们是怎么打乐陶的,先把他两只眼窝打青,又照他嘴角来了好几拳,打得那大豁嘴看着更大了。
大豁嘴哪里是纪非渝的对手,他胸口被纪非渝膝盖压着,脖子被纪非渝左手掐着,脑袋被纪非渝拳头锤着,挨了两下就感觉自己舌头肿得抵住了喉咙,一点气都上不来了。
纪非渝完全没打要害,但的确有点想要震吓对方的意思,故意把大豁嘴打到人事不知,提起来横着甩到对面舱壁上。
砰地一声巨响,没有一个人作声,没有一个人上前查看,看来管家亲兵也说不上多铁板一块。纪非渝擦了满手的血,依旧躺下睡觉。
乐陶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把手伸出被子比了个拳,纪非渝不知怎么心情好得很,竟朝他一笑。
*
海上的日升很早,月白色的晨光透过大大小小的舷梯口投入深不见底的船舱。
乐陶打着哈欠爬起来穿衣,扭头看纪非渝睁着眼看自己,对他道:“喂马去,你去不去?就在前舱最下面,很好玩的。你见没见过公主殿下的马?哇那可真是太威风了,马鞍全是金的,马缰上都勾着珍珠,太威风了。”乐陶一连说了两个太威风了,一边说还一边比大拇指。
纪非渝在入云坞的时候曾听周枕流讲解过这艘船,对船舱结构颇有兴趣,于是二人起床洗漱一起去喂马。
纪非渝思索了一下要不要穿铁甲,饶是他也不习惯全天披甲,瞬间他想起李燕觉提过一嘴公主不准卸甲,于是继续把这一身铁疙瘩穿上。
浮骊是皇帝座舰,军纪与别的船不同,无官差无腰牌者一律不准上甲板。乐陶虽然投了效用,没有腰牌也是上不去的,所幸舱底下都有连接各舱的小门,二人从二尺厚的舱壁上钻到了前舱。
船上等级森严,东尊西次,后贵前贱,前舱完全是身份洼地,住的都是没有官身的水手仆役,索性就是人畜混居,一进前舱一股牲畜粪味扑面而来。
二人顺着舷梯一路向下,这里从上到下依次是囤积如山的粮食袋子、种植的新鲜菜蔬、各种笨重家伙事,甚至还有包着层层麻布的巨大冰条,他们的马在倒数第二层,最下面还有猪圈。
纪非渝年纪上来了,嗅觉愈发敏锐,一路皱着眉,乐陶却是既来之则安之,依旧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路,不知吸入多少臭气。
说话间二人登上马厩甲板,马不多,约莫只有几十匹,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推着小车给马铲粪上料。
纪非渝带的马是齐郁送他的星官,这马虽然年轻,但性格沉稳,在船上不惊不叫。
乐陶见星官脚下没几根垫料,几乎是站在赤裸的船板上,连忙抱了一大捧垫料给星官垫马厩,“你看我说吧,谁家的马谁疼,好马不能给被人喂。他们这些管马厩的都不上心,这船里这么潮,他们就给这么一点点垫料,是匹马都得得病。”
纪非渝往马厩深处走,李燕觉的雪皎也在,再往里就是皇家的马厩了,锁着门,只不见銮仪司的马。船队里有专门的运马船,或许卫杭之的马没在这里。纪非渝知道李燕觉没有带小厮上船,于是自己去抱来垫料给雪皎垫马厩。
二人正忙着从小车上薅垫料,李燕觉忽然出现在舷梯上,他手里拎着篮子,单手攀着舷梯,见他俩也在,笑道:“你俩这么早。”索性松手从舷梯上跳下来,
“见者有份。”李燕觉一提篮子示意,原来是一篮子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