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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夏望 “找卫少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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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启程的日子。
李燕觉搁笔,耐心等着墨迹干透,这是他写给浔州父亲的最后一封信,信中也没有别的话,只是道一声保重。
姒飞君帮他穿上铁甲,清切清圆也忙着帮他最后再喂一次马,所有的行李都提前送到浮骊上去了,雪猊托付给妹妹们养着,再没有别的事了。
清切清圆一人牵他一只手,一直把他送到漫水桥边。
已是初夏时节,碧空如洗,榴花照眼,透亮的溪水像是银纱一般披在桥上,远处的隐山青翠欲滴,云雾缠绕在山际,世间一片清平景象。
李燕觉说:“好了,回吧,我走了。”
姒清切抱着李燕觉胳膊问真的不能带她也去么,求你了求你了好哥哥。
姒清圆则像小大人似的嘱咐他:“你在那边要多穿衣服多吃饭。”
李燕觉失笑,“我知道了。”
上马走了半柱香功夫,李燕觉勒马回头,汪水上远远地还能看见三个人的影子,他知道那是母亲妹妹都还在原地望着他,索性扬鞭策马朝燕门奔驰而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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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华馆里落针可闻,云昭仪又犯头风了,叫宫人用二指宽的抹额紧紧地勒着额头,脸色苍白坐在窗前。
宫人回禀陛下来了,云昭仪勉强支持着站起来。
和皇帝一起进来的还有傅淳,她倒是神采奕奕,连忙越过皇帝上前扶住云昭仪,“你快坐下坐下。”
傅淳一身男装,头发全编起来盘在脑后,两只袖子扎得紧紧的,云挽衷这才惊觉小女儿已经长成大孩子了。今日她就要乘船远行,今后数年再难见面,何异于从云挽衷心头挽肉。
傅清都也进来了,隔着老远给云昭仪行礼,他也换了一身利索箭袖。方才他们一起去拜了家庙,向列祖列宗祈求此去一帆风顺。
云挽衷的眼泪止不住,傅淳简直对母亲没招,无奈道:“你哭什么嘛......”
皇帝最能体谅云挽衷的心,温言安慰道:“淳儿一向是有能为的,不需忧心。”
堂下的傅清都也应和,“是,昨夜龙司夜起卦布筹,说公主殿下命盘之强世所罕见,此去溟海必是逢凶化吉。”
云挽衷朝傅清都伸手,傅清都上前来握住,云挽衷一手拉着傅清都,一手拉着傅淳,对傅清都道:“郡王,淳儿就托付给你了,望你千万看顾好她。”
傅淳立即反驳道:“谁托付给谁啊?真是奇了怪了!我是正使,他是副使,要托付也是他托付给我!”
云挽衷对傅淳道:“到了海上不可这么任性,凡事要听郡王的。”
“孤才是正使!”傅淳皱着眉头又说了一遍。她心里发闷,只觉得宫里昏沉得叫人喘不过气来。连她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不拿她当回事,傅淳闭眼叹气。
傅清都故意插科打诨向傅淳作揖,“拜见正使阁下,正使叫臣往东臣绝不敢往西,正使叫臣打兔子臣绝不敢去捉鸡。”
傅淳无奈苦笑,再不听谁说话,甩开云挽衷的手往殿外奔去。
虔华馆外春深似海,她展开双臂朝着青空放声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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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好了在大泓缘门前巨木林中会合。李燕觉家最远,他到的时候众人早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扯闲篇。纪非渝、姜黎、瀚里破疾、云青晓、程慊芝、谢画屏,还有他们各自带的一两个仆役亲兵,都是全甲披挂,甲光曜日,映得林间一片青蓝雪光。
纪非渝第一个看见他来了,向他抬手示意。这是李燕觉头一回见纪非渝穿甲,他本来是很“轻”的一个人,穿上沉重的铁甲竟有点叫人眼生。
“你可来了!”瀚里破疾笑道。众人见他终于到了,纷纷站起来整鞍上马。
数十个裴家的小厮捧着酒盏献到马前,盏中只是浅浅的一口酒。众人都是一手握着酒盏,单手控缰围成一个圈子,他们的高头大马挤挤挨挨地刨地打着响鼻。
程慊芝高举酒盏,“李燕觉,你自己说该不该罚?”
“你这半天不见人影,他们都说你抱窝去了。”谢画屏朝瀚里破疾努嘴。人群中一阵哄笑,瀚里破疾连声说你这叛徒!
李燕觉吹了一声口哨,举高酒盏,“别废话了,走吧。”众人都举起酒盏隔空碰杯,一口喝干了盏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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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驰道上左右两列金吾卫鸣锣开道,万年公主的仪仗缓缓转入码头。
数百艘船一字排开,船上架起数丈见方的舢板,舢板前后相接,架起一道临时浮桥通向那座庞大的朱红色楼船。
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全副武装的兵士,最高的临海石条上已经备好了三牲,这是祭祀海神的仪式。本朝忌讳龙神,虽然没人明说,也都知道那祭的就是龙神。皇家一牵扯到自己人,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了。
万年公主的仪仗一望无际,前面开路的亲卫都驻马在道路两边,给公主殿下的车驾让出路来。万寿公主八马并驾的大红辇车缓缓转入码头,辇车外一位肩上缀银的女武官替公主持着八尺朱节,那是本朝最高的旄节,通体用朱砂染就。
纪非渝等人都被拦在金吾卫马后,他认出持节的那武官正是顾雪元,尽力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不见卫杭之的影子。
万年公主的辇车朱纱摇动,一清俊男子下马在公主辇车下行礼,公主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就应了声是,走到石条祭台上,旋身对朱节下拜。
除了金吾卫,码头众人都随着那男子一齐下拜,这已经算得上极其重的礼节了,何况这些兵士里十个有八个穿着甲胄,几乎拜不下去。纪非渝见李燕觉单膝跪在地上,自己也单膝着地,这样的确轻松一些。
那男子从宫人手里接过皇帝诏书宣读,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李燕觉低着头对纪非渝一笑,“清都王。”
后面的瀚里破疾用气声说:“是零陵郡王,他叫傅清都。”说着偷偷摸摸抬起头来看,“公主亲哥没来啊?这个零陵郡王是公主堂哥。对了,他是荣夫人外孙,他跟咱们出海也算是回家了。“
他接着说起东去帝都七百里,海外有一座孤岛,名叫峋屺。峋屺岛上有一家姓荣的,是四百多年世家,历朝历代都封为王侯,以镇海疆。本朝封荣家女君为静海侯,还代代联姻。
这位傅清都的外祖母是先帝的荣夫人,生母也是峋屺人士,他叫做“清都”也是取海外洞天仙地之意。
这时傅清都已经念完了诏书,将玉璧和金简投入波涛中。
纪非渝对这个王那个侯的没兴趣,都懒得抬头去看。瀚里破疾却说得津津有味,停不下来,又问纪非渝你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么?
纪非渝知道但懒得搭理他。瀚里破疾锲而不舍地转过头去问姜黎,“你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么?”
姜黎刚学认字,还没学到要避讳皇帝的名字,只好摇头说不知道。
瀚里破疾就笑道:“就叫殊庭啊!他生母是西洲杂胡,自然叫这个名字了。”
“行了。”李燕觉低声道。众目睽睽之下,越说越离谱了。
瀚里破疾咧了一下嘴,不再说了。
祭祀已毕,顾雪元持节第一个上了浮桥,万年公主的辇车和从人紧随其后,接着是使节出使的仪仗卤簿,最后列队拦人的金吾卫们也收拢跟上。纪非渝留心看着,他也说不出自己在寻找什么,只是仍不见卫杭之的影子。
码头上逐渐喧闹起来,兵士们纷纷站起来松快松快自己跪麻了的腿脚,四散开各自登船。李燕觉一行都是要上浮骊的,瀚里破疾和谢画屏已经等不及要走那浮桥了,牵着马跃跃欲试。
李燕觉却不着急,后面还有成群的宫人等着上船,再快也得个把时辰,索性找了个小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们这一行人坐了三张桌子,把一个小摊占了半个。
纪非渝坐在他旁边,不过他心不在焉的,李燕觉问他要吃点什么,喝不喝芝麻茶。他只嗯了一声。
李燕觉问:“在找你家师父?”
纪非渝摇头,裴剑衷昨天就到自家船上住着去了,今日码头上船太多太挤,许老已经连夜开出港去等在海上。
“找銮仪司的严大人吗?”姜黎也向外张望。
銮仪司。李燕觉是听过北府堂审的,他知道纪非渝是被銮仪司带入帝都,也记得銮仪司的那位少使为他做过证。
“找卫少使?”李燕觉问。
纪非渝转眼看向他,显然是被他猜中心事。
李燕觉狡黠一笑,“他们或许早等在船上了,公主登船之前要搜检全船。”
“卫少使是谁?”瀚里破疾问。
一边云青晓接话道:“卫舟卫杭之?他是不是銮仪司少使?是吧?”云青晓看程慊芝,程慊芝点头。
“你找他干什么,你认识他?”瀚里破疾疑惑。卫杭之少说也快三十岁了,平日家和他们这些少年人无甚来往,只有程慊芝家里和他家有一点微薄的姻亲。
“奥奥奥!”不等纪非渝答话,瀚里破疾突然记忆复苏,“可不是!那天你弄出来的那个那个诈尸的死人不就是銮仪司放出来的?吓死人了。”
“你找他做什么,他和裴家不是......?”瀚里破疾左顾右盼,云青晓和程慊芝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