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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投桃 青冢星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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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就打开竹筒,用双手小心地抽出一卷纸来,用一套玻璃镇纸左右压住让纪非渝看。这是一张拓印,而且是星图石刻的拓印,图上繁星密布,“大火”清晰可见,北天极上一颗北辰赫然在位,纪非渝一眼辨认出这就是李燕觉指给他看过的“帝”星。
可是李燕觉也说过,帝星西沉已经六百年了,如今北天极上并没有星星。
这难道是......?
老掌柜见纪非渝盯着北天极看,就知有门儿,呵呵笑道:“公子也看出来了?这星图与如今不同。”
纪非渝道:“斗转星移。”
“正是这样”,老掌柜点头,“其实这也是平常事,只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你我凡人朝生暮死,终其百年也难见半刻星移,故而这世上观星大家无数,却也只能向故纸堆里寻遗证了。”
话说到这,纪非渝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一副近千年前的石刻星图的拓印,当观星者刻下这幅星图时,帝星还在北天极上。
老掌柜笑道:“传说千年前有一位观星师叫做龙致之,她夜则观天象,日则撰史书,如此二百余年,将那观星台上的石头都磨平了。她也最终窥破天机,从星象中看到自己的死期,于是将自己将要死去那天的天象刻在观星台上。后来她果然应了自己的谶言而死,后人就把这块星图石碑立在她的墓前——”
青冢星图。纪非渝在书中读到过,书中还记录这星图已经不存于世了,龙致之是当时的皇族,她的坟墓后来遭到劫掠,星图石碑被大火烧得崩裂成碎石,自此失传。
“——这块星图就被称为青冢星图。后来几经离乱,那青冢星图也就不知所踪了。如今市面上的青冢石拓都是离乱后一方残石的翻刻,而小老儿这张”,老掌柜捋着胡子呵呵笑,“不瞒公子,小老儿祖上曾做过龙致之的内侍,家中祖传这幅原石原拓,如今可谓是有市无价。”
“但凭开价。”纪非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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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里破疾走入寄舟步时,李燕觉正在小书房里看书。瀚里破疾和他实在太熟了,向来不用通报直入内室的,老远就听见他喊:“走走走看裴剑衷去!”话音未落人也进了屋子。
瀚里破疾一头汗,拿起桌上残茶就喝,边喝边抽空对李燕觉道:“纪非渝给你送帖子了没有?他请我去燕门玩呢,他师父不是裴剑衷么?咱们快去见见这裴剑衷!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说着见李燕觉桌子上摊开一卷滚轴宝函,锦缎上裱着长长的星图拓印,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李燕觉微笑道:“星图。”
“奥”,瀚里破疾对观星无甚兴趣,“等回来再看,咱俩一块上燕门去吧!他请你了没有?”
“请了”,李燕觉仍是笑着一指桌上的名帖。
瀚里破疾看那名帖装在一只长匣子里,匣子里还有一只空的黑漆竹筒,问:“这是什么?他还送你东西了?”
“青冢星图”,李燕觉按着桌上的星图卷轴道,“你不懂。”
“行行行,就你懂行了吧,快换衣裳走啊”,瀚里破疾催促,“他怎么没送我东西,光送你了。”
“人家不是送你一条小命么?”李燕觉哪壶不开提哪壶。瀚里破疾讪讪地揉了揉鼻子。
员峤宫靠近晴川,李燕觉家又有船,二人索性乘小舟顺流而下,掠过帝都,直抵燕门。
燕门是通衢所在,物阜民丰,加上本月十五船队即将东去征抚海外的消息已经颁行天下,南北客商闻风而动,纷纷采买本地货品装船往燕门来,到时候随皇帝的船队出海,没准儿可以打通新商路。
燕门街上真可谓是摩肩接踵,凡是天下有的东西都有人买卖,连走街串巷卖零碎玩意儿的货郎都卖空了担子,连那针头线脑都给买空了。
大泓缘更是门庭若市,二人牵着马好不容易挤到放舟山池门前,只见放舟山池大敞着门,小厮们正进进出出往马车上搬东西。见有客人来了,一个小厮就请他俩进园子稍坐,二人刚坐下茶还没上,姜黎就小跑着迎出来,“瀚里!燕觉,你们来了!”
瀚里破疾和姜黎立即勾肩搭背抱成一团,姜黎朝李燕觉笑道:“快来,席已经备好了。”三人转入水榭,池中初荷出水,一池鲜碧接天映日,亭台楼阁反成了陪衬,“山池”二字名不虚传。
纪非渝也迎出来了,他也跟那荷花似的,秀欣挺拔,玉骨冰肌。
午饭摆在山池中最大的水榭,叫做“落金池”,席面照例是大泓缘送进来的,自不必说。瀚里破疾一直东瞅瞅西望望,问裴剑衷哪去了,姜黎就笑说裴剑衷也会随船出海,到时候天天见得到,不用着急。这下可给瀚里破疾乐坏了,连声问裴剑衷到时候上哪条船,做什么,是不是要当将军?
李燕觉对纪非渝道:“多谢你送的星图,真是绝品,我很喜欢。”
纪非渝听他坦然说喜欢,微笑道:“那就好。”
众人都想去码头看船,胡乱塞完了饭,由裴家船帮的许细作陪上了码头。港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船,那艘朱红色的浮骊停在海天中央——它太大了,无法靠岸。桅杆上挂着红帆的官船往来在航道上,一船一船地往浮骊里运给养;民间的商船也不甘示弱,从成群的骡子背上卸下茶砖布匹,就地拆包,船工们连成人桥,货品从一个人的背上接到另一个人背上,流水似地被码入船舱。
许细也是少年人,见瀚里破疾那幅大呼小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定要请他们上船看看。
裴家的船是专运木材石料的,吃水很深,也远远地停在海里,许细在燕门码头上是熟脸,说话间就叫了一艘小船将他们送上大船。
几个人都是头一次爬船舷上的绳梯,不得要领。瀚里破疾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一眼水面都发晕,跟蛆似的趴在船舷上无助扭动,把许细笑了个倒仰。李燕觉在上面拉,姜黎在下面推,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船上。
船帮来了两艘船,许细说这艘船叫做东四,另外那艘叫做东二,瀚里破疾问东三怎么没来?许细就笑道东三在我脖子挂着呢,说着从脖子里拽出一条黢黑的木头坠儿,诺,这就是东三。
原来东二、东三、东四都是林场里的木头编号,东四砍下来做了这艘船的龙骨,所以这艘船就叫做东四,东三那根木头没有来得及砍就被雷劈了,于是被做成雷击木护身符散给众人。
瀚里破疾若有所思,“雷?我的小名就叫紫奔雷,罗西木。”这其实是他爷爷的本名,他爷爷瀚里月是瀚州人士,却从小被掳为奴隶,无名无姓,不记得自己的来处,自幼说的古语也无人能懂,最后逐渐遗忘,只有几个名字留了下来,“罗西木”就是其中之一。
船上众人见许细带人来了,都过来见礼,许细告诉他们少东家带客人看船来了,那些晒得黢黑的老船工就点头哈腰地朝纪非渝弯腰。许细领着纪非渝到艉楼上看他的房间,艉楼坐落在甲板后方,依着船艉的弧度建起三层,第一层是引航的舱室,第二层是许家父子三人的卧室,第三层就是收拾出来给裴剑衷师徒住的,不少东西已经从放舟山池送过来了,都暂时放在地上。
艉楼虽建在船上,却一点不显逼仄,进去少说有一丈半的挑高,两人正坐在船艉窗前喝茶,是裴剑衷和周枕流。
“师父、周大人。”纪非渝叫了一声。
瀚里破疾心心念念要看裴剑衷,没想到在这遇上了,也不知道哪个是裴剑衷,楞了一下。裴剑衷问:“非渝,这是你朋友?”
纪非渝一一引见了,裴剑衷就站起来走到李燕觉面前,“李家公子,多谢你帮我徒弟,以后你们一起作伴的时候也请你多多照顾他了。”
李燕觉没想到裴剑衷居然会知道自己,笑睨了纪非渝一眼。
众人坐下喝茶,许细站在一边侍候,姜黎想让他也坐下,他执意不肯,只好罢了。
瀚里破疾各种偷眼去瞅裴剑衷,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怎么居然是裴剑衷?难道习武之人真能永葆青春?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已经问了出来。
一旁周枕流道:“不是,他从来就长这个样子。”
裴剑衷想起纪非渝还不知道周枕流究竟是谁,于是对纪非渝道:“他是我从弟,你就叫他叔父吧。”
没想到周枕流反而是弟弟,纪非渝站起来向周枕流重新见礼,改口称叔父。
周枕流也在随行名单上,他喝着茶对纪非渝道:“你还记得廖宗山么?”纪非渝自然记得。周枕流就道:“廖家世代经营入云坞,在船队里有不少人,凡是姓廖的你都要小心些。”
纪非渝杀了廖宗山还得了赦免,和廖家算是结了血仇,廖家人自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使明面上不敢报复,背后使个绊子也够人缠的,姜黎已经皱起了眉。
李燕觉就笑,“周先生放心,我刚应了裴先生要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