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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赶海 “你们做什 ...

  •   青龙星宿西沉入海,河汉渐隐,天将破晓。
      海天之间金光一线,黑冷的溟海也被照亮了,潮头渐退,船队已然全数从夜色中现身,海面上征帆一片,百十艘战船全都挂起长帆,借着偏南风往南边驶去。
      “他们要去燕门,帝都的港太浅,远海船靠不了港。”李燕觉道。一夜没睡,他反而兴致勃勃,容光焕发。
      纪非渝被他那种神往的样子感染,也笑道:“要去燕门看船么?”若从晴川放舟顺流而下,不出一个时辰就可到燕门,或许还能看到船队入港。
      李燕觉笑道:“我倒是想去,可惜今日还得替瀚里点卯去。”说着他抬头看星辰的方位,“不早了,我该走了,还要披甲。”
      两人一前一后从久忘矶上下来,原路返回流风台,东方欲晓,连灯也不用点了。云青晓正在廊下盥洗,一个小厮替他束发。
      “你们做什么去了?”云青晓含着漱盐正刷牙,见他俩从松林里出来,满腹狐疑。
      “昨夜船队下燕门去了,我猜最多半旬就要动身了。”李燕觉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出海的事。
      “真的?这么快?”云青晓也有点惊喜,“那么今日大朝会是一定要说了。”
      一旁小厮告诉李燕觉早饭已摆在寄舟步,李燕觉一边摇手说不吃了,一边和云青晓快步朝马厩里去牵马。两人麻利地给马上了鞍,又互相帮忙把甲穿上。云青晓穿的是李燕觉的旧甲,不知带扣都在哪里,李燕觉帮他一一系好。
      二人上了马立即就要出门,一边小厮两只手各举着一只油纸包的包子拦在二人马前,二人见状只好拿过来揣在怀里,一会路上吃。
      云青晓已经打马走了,李燕觉在马上回头对纪非渝道:“我走了,过午就回来,你等我么?”
      纪非渝道:“不了。”
      外面云青晓问人呢?李燕觉应了一声,又回头指着那送包子的小厮对纪非渝道:“你有什么事就找不寒,我走了。”说罢不等纪非渝答话,打马而出追云青晓去了。
      纪非渝走出马厩,看着他俩一前一后顺着小路下山而去。二人看得出是熟到极点了,无需瞻顾等待,都是放开马缰径自往山门处去。
      李燕觉跑到半山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勒马,仰头回望,正和山上的纪非渝看个正着,见纪非渝还在目送他,对他露齿一笑,喊道:“早——饭——在——寄——舟——步——!”
      纪非渝哑然失笑,朝他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李燕觉看到他点头,又回马往山下去了。这次他是真的走了,白马白甲隐入槐荫。
      不寒赶上来道:“纪公子请。”
      寄舟步摆了五个人的席,纪非渝问瀚里破疾和姜黎还没起么?不寒笑道没听见解晴轩有动静,纪非渝还是请他装了两个食盒给解晴轩送去。
      早饭摆在寄舟步前厅中堂,左手边西间是小客厅,左手边东间是小书房,如今已是初夏时节,一早门窗都大开着,凉风穿堂,毫无暑热之气,小狗雪猊却不知去哪了。
      纪非渝信步走进小书房,房间当中是一条乌木长桌,桌后靠着东墙是两套顶天立地的架格,书册满架;南窗下一架安乐椅,北窗下是清供小景,高几上一只广口花盘,盘中盛水,水心以老槐根摹仿山景,一枝青松盘“山”,一株藕荷绕水,松风荷露,清荣峻茂。
      纪非渝情不自禁走进书房去看主人案头放的是什么书——是《星官书》,纪非渝不由得会心一笑。
      书下还有李燕觉自己画的星图,旁边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星如何如何,海况如何如何,他的字很好。
      “你在这啊,吃好了吗?”姜黎探头进来。
      纪非渝放下星图,瀚里破疾也探头进来,“纪......你看什么呢?”他如今见纪非渝还有点羞赧,既不好意思直呼纪非渝大名,也不好意思叫他一声纪兄,嘴里呜噜了两声含混过去。
      瀚里破疾也钻进来翻李燕觉的书,姜黎在门外站着笑道:“这不好吧,燕觉不在。”
      瀚里破疾往那安乐椅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道:“无所谓,他的浴桶我都进去洗过,这有什么的。”
      还没等摇上两下,他又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起来,“这没意思,咱们出去玩吧。”
      姜黎问你不回家么?瀚里破疾连连摇头说起码过了晌午才能回家,否则岂不是露馅了?叫人看出我没去大朝会门口站岗。
      瀚里破疾一时间想不起来玩什么好,看看天色正是清晨,一拍脑袋说:“要不咱去海边抓螃蟹吧。”
      “对,这时候正好捡蛏子。”姜黎赞成。
      二人齐齐看向纪非渝,纪非渝既没抓过螃蟹也没捡过蛏子,当然点头同意。
      李燕觉家里东西一概都是齐的,不寒给他们拿来蟹篓藤爪,瀚里破疾就神神秘秘地带着两人往员峤宫东边去。
      姜黎问:“这是上哪去?咱们不下山吗。”
      瀚里破疾在前面笃定道:“用不着绕那么远,这就能过去,跟我来。”说着转入松林,走了几步,果然脚下隐约现出花石小路。员峤宫太大了,有些地方显然已经荒废多日,连花街铺地的林间小径也埋在松针之下了。
      一路下坡,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了员峤宫的外墙,脚下□□已变为礁岩,纪非渝抬头北望,高耸的久忘矶就在此地东北方。此处碣石和久忘矶类似,只不过久忘矶是一石擎天,高耸入云,这里却是巨石横卧,平若斧削,石上反扣着数只小船,都已经朽烂了。
      “这叫渡却矶”,瀚里破疾道,“以前他们家下海钓鱼的地方,你们看这些船,我小时候还和他家大人下海玩过。”
      “都是好船。”姜黎摸摸船底,有点心疼。
      “别管了,快来”,瀚里破疾喊道。东墙上两扇大门,这是当日过船的门,那大门闩一个人还拿不动。瀚里破疾和姜黎两个人合力把门闩下了,开门见海,这时正值落潮,海水退出去老远,海滩上星星点点到处是水草海带。
      瀚里破疾举着藤爪惊呼道:“大海带!快!”一溜烟冲了出去。
      姜黎喊道:“别往海里跑!”瀚里破疾早跑出二丈远了,哪还听得见。这人昨日差点溺死,睡了一觉又跟个活龙一样,完全不记打。
      纪非渝把门掩好才下到海滩上,昨夜大风翻海底子,海滩上礁石间到处是各种海物,往南看去,更平坦宽阔些的沙滩上都是弯腰赶海的人。
      瀚里破疾把个大海草当球踢,姜黎连声阻止,说这海带晒干了能吃一冬天,快别糟蹋了东西!瀚里破疾嘴上笑他穷酸,手下却把那海带捡起来放在蟹篓里。
      姜黎忙着挖蛏子,瀚里破疾到处翻石头找小毛蟹,纪非渝在礁石上坐着看海。船队已然过燕门港去了,帝都海湾上没有船影,岸边有一只小舟搁浅在滩涂上,涛声依旧。
      大海一呼一吸,浪涛一起一落,水鸟来而复去,纪非渝缓步向海滩走去,海水贴着他的脚底,什么东西在涌动。一道浪没过他的脚踝,纪非渝长舒一口气。
      “别往前了!”姜黎在背后喊他,“一会涨潮了跑不迭!”
      纪非渝回头,姜黎手搭凉棚望着他,瀚里破疾也叉腰眯眼向这边张望。纪非渝转身走回岸上。
      “你怎么了?”姜黎裤子挽得老高,衣角掖进腰里,俨然一副下田插秧的模样。
      “没事。”纪非渝摇头。
      “你上那大石头上坐会,你看我捡了多少,等会顺道去泊庐一趟,送给姜娘子些。”姜黎把蟹篓给他看,果然捡了大半篓。
      “姜娘子是你母亲么?”一边瀚里破疾只捡了一团海带。
      “不是”,姜黎笑,“你忘了我父母都不在了么?是裴家的亲戚。”
      “你俩要走亲戚啊?上他家薅点槐花多好。”瀚里破疾提议。
      “那太不好了,主人家不在,哪好去摘人家的花。”姜黎摆手。
      “没事”,瀚里破疾一甩头,“他家年年槐花多的把人都吃吐了,走走。”
      一行人又赶回员峤宫山门前摘槐花。员峤宫有专门摘花的长杆镰刀,看准了枝子一拉就勾下来一串槐花,这里就属纪非渝长得高,这活自然非他莫属。
      纪非渝举着杆子勾花,姜黎和瀚里破疾拉着袍子在树下接着,不让槐花落在地上,三个人大呼小叫地上下配合,不多时就摘了两大包袱。
      瀚里破疾又要领他们上正门那边摘,姜黎笑说够了够了,给燕觉留点吧,这才罢了。
      快到晌午了,纪非渝马后扎上两大包槐花,姜黎马鞍挂上两只小蟹篓,瀚里破疾啥也没带,三人作伴一路往帝都来了。
      两人先把瀚里破疾送回家才往泊庐来,泊庐前门大开,竟是裴剑衷和严夺玉在。纪非渝自从挟尸大闹宫门后就再没见过严夺玉。那尸首是他从銮仪司偷出来的,连累銮仪司整个衙门吃了禁闭,过了年才放出来。要论这事,严夺玉就算再不上裴家的门也是情理之中。
      “严大人”,纪非渝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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