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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凭海 北府名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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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纪非渝和姜黎见礼,各自将保书与名帖奉上。
那老都事直着胳膊将帖子举出老远眯眼看,看了半天,不住点头,从身后抽出一卷什么,把二人名字誊在纸上。誊完了,又另写两张字条,盖上经历司的官印,往李燕觉手里一拍,“好了,好了,领赏钱去吧。”
李燕觉谢过了老都事,一行人退出经历司,李燕觉才把字条给纪非渝和姜黎一人一张,上面只有八个字:效用取士,赏银四两。
“咦”,姜黎惊讶,“还给这么多赏钱?”
“那可不”,瀚里破疾接话,除了李燕觉已有官爵无需投效,他们都是拿过这四两赏银的,“寻常都是给五吊钱,这回的银子是內帑发出来的,都是金花银。”
“什么叫内帑金花银?”姜黎不懂就问。
瀚里破疾解释道:“就是皇帝陛下的私房钱。”
“金花银是江淮二州的折色税银,成色比寻常银子要好些,一般直入内帑。”云青晓补充。
姜黎笑道:“那这是皇帝陛下的赏赐了。”
“啊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瀚里破疾摇头晃脑,“你们俩拿了钱是不是该请弟兄们一顿?”
“好啊,你说哪个酒楼好?”的确是值得庆祝的事,姜黎是真开怀。
“这天气正好踏青,买些酒菜上城外吃去可好?”云青晓提议。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瀚里破疾连连点头,众人也都附和。一面往外走,一面说起一会要去哪家买什么招牌吃食,东市挑鲜果、西市打春酒、南市割牛肉、北市买点心,花团锦簇点了一大堆。
影壁后一溜八条桌子,十六个军吏坐着核验身份发放赏银,每条桌后都有一只大瓮,大瓮里一根根密排着竹筒似的银鞘,军吏用刀撬开银鞘,里面却是两头大中间细的金花银锭,每锭都是二十五两重。军吏们用大夹剪绞下四两,过了戥子,放在封套里发给二人。
排队领赏银的有不少帝都子弟,和李燕觉他们素日也有往来,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引见,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出来。
还没走出北府,身后有人高喊一声,“二位留步!”
纪非渝回头,后面追出来一位年轻赭衣军吏,对纪非渝道:“是纪非渝么?我家都统有请。”
这军吏看着不足三十岁,白面无须,欣长矫健,一双狐狸眼,穿着打扮不像北府的人,他口中的“我家都统”也有点耳生,北府名义上是太尉齐昂统帅,实际上是天子亲军,谁敢在北府口称“都统”?
“兄——”李燕觉刚要开口,那人打断道:“只找纪非渝、姜黎两个效用士。”
李燕觉可不惯着他,立即道:“我是参星李玄,你家都统是谁?”
那军吏眯眼一笑,上下打量李燕觉道:“我家都统是凭海将军管潮生。”
这位管潮生是水军中第一将军,李燕觉知道皇帝已经任命他为船队都统制,还真能称一声都统。
“久仰管将军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合该拜见,请带路吧。”李燕觉看出这人并没有官阶,狐假虎威罢了。
狐狸眼笑笑,朝西一请,一行五人跟上。穿过三个院子,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平地,不远处赫然是一片小湖,湖上有数条小船,船中水兵正击鼓划桨竞渡,岸上数人踩着鼓点鼓掌欢呼,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那狐狸眼上前俯耳在一男子身边说了几句什么,那男子转身向李燕觉一行走来。那男子四十五六岁年纪,肩宽背厚,龙行虎步,一双淡褐色的异瞳,正是管潮生。
李燕觉通名见礼,管潮生将手掌搭在他肩头笑道:“李玄,我和你伯父是故交,论理你算是我半个侄儿。”
李燕觉倒知道这桩故事,管潮生是济水上游捞尸的贫户出身,遇到先河督李非赏识,这才鱼跃龙门,一路平步青云做到将军位置上。不过李非死了二十年,生前门路早断得七七八八,管潮生和李家没甚来往。
一边云青晓和瀚里破疾正要见礼,管潮生转向纪非渝问:“你就是纪非渝了?”
不等纪非渝回答,又将手搭在纪非渝肩上捏捏他的背,问:“听说你是裴剑衷徒弟,你这身板怎么样?会不会水?”
纪非渝答道,“是,我会水。”
瀚里破疾又要见礼,管潮生理都没理,对纪非渝道:“好!你过来。”说着提着向小湖一指,“我试试你的水性。”
湖上有栈桥一路延伸至湖心,管潮生大步流星走到栈桥尽头,解下腰上挂的玉佩,对纪非渝道:“你看好了,这湖只有六丈深,你把这玉佩捞回来给我。”说着抡圆了胳膊向湖心扔去,玉佩噗通一声直坠入湖。
瀚里破疾都看傻了,这是在干什么?望向李燕觉,李燕觉也有点诧异,道:“将军——”
管潮生和狐狸眼一样爱截人话头,立即对李燕觉摆手:“你别说话,我看他是真会水还是假会水。”
李燕觉连皇帝也不怵,还怕一个管潮生?立即道:“将军要试是他的机缘,试过了可有什么彩头?”
管潮生朝着李燕觉哈哈一笑,“你这小嘴还真不肯吃亏,要是他能捞上来,我就封他做个牙门将。”
李燕觉看纪非渝,纪非渝对他一眨眼示意放心。
管潮生看他俩递眼色,问纪非渝:“你不敢?”
纪非渝冷冷道:“玉佩还没沉到底,这时下去在水中间就拦住了。”
管潮生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点着纪非渝,“好口气,好,你就到水底去捞,把湖底的泥带一把上来。”
纪非渝没说得令也没求饶命,只把若水扔给姜黎,解开衣服扔在栈桥上,跃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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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这小子在琉璃湖中救回秦王,是他吧。”管潮生背手看着湖面。
这事李燕觉只是听说,不知道纪非渝水性到底怎么样,只见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一点气泡也没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是。”
“你会不会水?”管潮生忽然问起李燕觉的事。
“会的。”李燕觉自然是会,他水性也不错,在临水常常下海去玩。
管潮生脚掌啪嗒啪嗒拍着地,“你比李非强,他不会水。”
又扯上李非了。李燕觉心里一阵烦躁,他都没见过李非。况且在人家侄子面前贬低伯父,这话合适么?李燕觉充耳不闻。
“你这脾气也像你伯父”,管潮生反倒笑了,“你知道当初你伯父就是把那玉佩扔河里让我去捡么?”
李燕觉看向管潮生,管潮生笑道:“就是刚才我扔下去的那块。”
这人太跳脱了,和风雅自持的王公勋贵们截然不同,李燕觉一脑门官司,只点了点头。
纪非渝下去得有小半炷香功夫了,湖水平静,瀚里破疾和姜黎已经有点急躁起来,左右环顾水面,盼望他赶紧上来。
“不用急,这点功夫还不够来回的。”管潮生伸着脖子点头。
又过了片刻,这回李燕觉也有点焦灼了,一个人屏息能潜多久?眼见就是一炷香功夫了,水性再好也不能在水下憋一炷香啊!
后面忽然骚乱起来,竟是姜黎解开衣服要下水去接应,瀚里破疾和云青晓两个人忙拦住他。
管潮生笑道:“上不来了会漂上来的,不用急。”
李燕觉怒视他,飞快解开自己衣服,瀚里破疾一边拦着姜黎一边朝李燕觉急道:“别别别——”
正在这时湖上涟漪又起,纪非渝飞快从水下浮上来,破水而出,哪有一点呛水了的样子。众人都惊了一下,李燕觉立即半跪在栈桥上把他拉上来。
姜黎他没事长叹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纪非渝微笑,“下面太黑了,看不见玉佩在哪。”说着一伸手,那枚玉佩静静躺在他手心,丝绦上还挂着水草淤泥。
管潮生还是那幅低头看着脚尖的样子点头,“小蚕,你告诉经历司,他以后就是我的牙门将了。”
那狐狸眼应了一声,原来他叫小蚕。
几人纷纷拿出手帕让纪非渝擦水,管潮生一声没吭,下了栈桥往别处去了。瀚里破疾没忍住,“什么人啊这是,这算什么?”
云青晓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赶紧走。”一行人莫名其妙地从北府出来,
天已过午了,他们几个还都没吃饭,几人还是想去去隐山脚下玩,于是决定分头采买,一会帝都北门外见。
姜黎和纪非渝负责买鲜果,此时正是樱桃节气,姜黎操起贩菜的老本行,好好地采买了些樱桃,又搭了几种杏子、李子、琵琶、青梅,用衣裳包着背在背上,一路往帝都北门去。
姜黎在马上回头向纪非渝笑道:“刚才差点叫你吓死。”
纪非渝摇头,“没事,我水性好得很。”
“都到淹死会水的,你那么久不上来,我们哪个不怕?”姜黎顿了顿道,“你知道那玉佩是谁的?”
“谁的?”纪非渝顺着他的话。
“燕觉大伯的,听那个什么凭海将军说的,说当初燕觉大伯就是扔这个玉佩让他捞。没准你以后也能当上将军。”姜黎把自己给说笑了。
二人出了北门,瀚里破疾和云青晓已经在门外茶摊上等他俩了,瀚里破疾买了三斤卤牛肉、一只熟鹅,云青晓买了两盒什锦点心攒盒,都是帝都有名点心店无心居里的,只有被派去打酒的李燕觉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