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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变故 卫杭之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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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栖从小鱼手里接过缰绳,他从小跟着养马太监长大,懂马也爱马,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匹马已经是十多岁的老马了,于是亲自将马牵到马厩里,给舀了点精料吃,问小鱼道:“这是哪起来的马?”
小鱼如实说这是泊庐姜家的马,丹栖听了就嗤笑道:“你本事不小啊,还能搭上放舟娘子家。”这话倒好像认识裴放舟一样。小鱼借坡下驴,问起毕大人您也认得放舟娘子?丹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乡下来的土老帽,帝都里谁不认识她?”于是将裴放舟的传闻和小鱼嚼舌一番。
原来裴放舟曾是两朝皇帝的将作少府,为帝室兴修宫阙无数,生前盛名赫赫,皇帝在她面前也自称学生。她年少时曾嫁给周家公子,但遇人不淑,竟然夜击登闻鼓,在皇帝面前怒斥丈夫,撕毁婚书和离。后来又和女子结金兰契,和周家打官司抢儿子,散尽千金赈济英才,天下名人志士尽趋裴府,她与人交游不论贵贱,只看眼缘,不愿被叫“裴少府”,时人都叫她一声“放舟娘子”。再加上她极擅营建,她修建的亭台院落名重一时,被叫成“放舟楼”。那时的裴家可真是烈火烹油,风头无两。可惜她三四十岁时就得上一种怪病,四肢逐渐不能动作,最后连话也说不出,久病无医,不堪其苦,竟然叫人喂自己喝毒药,仰药而死。
小鱼不禁轻叹一口气,既是叹裴放舟生前竟然是这样的豪杰,也是叹她这样的人物竟然是因疾自尽,天妒英才,大致如此。二人说着闲话往卫杭之那间小屋里去。卫杭之屋里颇为热闹,叫得出名字的仪卫们都到齐了,见小鱼进来,七手八脚地来推搡小鱼的后背、肩膀和胳膊,还有手贱的把他的若水剑抢去把玩。人人都知道这小结巴今非昔比了,摇身一变成了裴剑衷的徒弟了,少不得将他调笑一番。
卫杭之没在屋里,反而从门外进来了,众仪卫见他来了也都不敢再大声喧哗,把剑放在桌子上就关了门退出去。丹栖早闻若水剑大名,颇想赏玩一番,方才当着众人的面不便拿过来看,这时候才一把拾起来细看。
小鱼见卫杭之没穿官服,也不见礼,只笑着叫了一声卫大人。卫杭之说:“你来了。你昨天说的事得写成供状,坐下说吧。”当下小鱼口述,卫杭之亲自执笔,写了供状,小鱼签字画押不提。
一写就是大半夜工夫,夜又深了,卫杭之合卷道:“这件事算是了了,夜已深,你先回吧。”小鱼见他面有倦色,站起来告辞,临走又说:“卫大人,学生求您一件事,我家姥姥还在淮阳,烦请大人给我家里捎一封信,说我平安无事,了了这件事就回家的。”
丹栖在旁边打哈欠道:“可不是,前两天我们都当你淹死了,还托人给淮阳报丧去了。”卫杭之说:“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明天点卯之后我就写条子给驿站,叫驿骑带去建川,三五日就到。”卫杭之果然肯帮忙,小鱼深施一礼。
“拿着!”丹栖把若水朝小鱼一扔,小鱼稳稳接住。丹栖笑道:“快走吧你!”小鱼笑着告退。
如今尸婴案算是板上钉钉,家乡亲眷也得了消息,自己还鬼使神差地在帝都找了份活计,今后竟没有什么事情可担心了。小鱼积郁尽消,一路上天寒地冻的竟也觉得夜色可亲,一路笑着进了泊庐后门。
泊庐里竟然还亮着灯,前头楼上床前一个伏案看书的影子,似乎竟是姜寤生。小鱼一思索,夜深了,不便打扰,明天早上再拜见也好,于是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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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鱼起了个大早,自己先洗漱好了,就朝前院来拜见姜寤生。刚出书房门,就见裴剑衷回来了,正在树下缓缓舞剑。地上积雪未消,头顶青松如盖,裴剑衷一身素衣一柄木剑,反倒有种山中无历日之感。
小鱼定了定神,并不上前打扰,只在一旁侍立观看。裴剑衷收剑对小鱼道:“非渝,你想练剑吗?我教你。”于是师徒二人连饭也不吃,立即就活动筋骨,在这院里就开始站桩入门。裴舅爷悄悄来看了两三次,见两人都入了迷,将饭放在檐下悄悄走了。
小鱼五感敏锐,聪敏善悟,在剑道上颇有天赋,裴剑衷先教他持剑站桩,贯通气海;又教他走砖块,锻炼身法;再教他几招剑架子,让他熟悉与剑相处,小鱼当下竟然就学得八九分像。裴剑衷干脆让他持剑来攻自己,二人喂招拆招,小鱼见剑来了,竟也不害怕,不躲不避,从容拆招应对。
裴剑衷十六岁成名,二十岁时已经独步北国,近年更是难逢敌手,突然得了小鱼这么个天资聪颖的徒弟,又找回了剑中乐趣,直把其他事都丢开了,一连几日门也不出,手把手地教小鱼学剑。
小鱼白天学剑,晚上去銮仪司各营房里轮流点卯打杂,不觉五七天过去,卫杭之依旧不准离开衙门一步,淮阳也没有信来。小鱼问时,仪卫们都说銮仪司本是给陛下抬轿喂马的衙门,偶尔替皇帝办点事,其实并没有职权跟地方私相授受。就是前几天动用驿骑往淮阳送信也是卫杭之的私人面子,淮阳那边接了信也就完了,回信是发不回来的。
小鱼听了心道也是,但不得个家里的信总不放心,回泊庐跟裴剑衷提起这事来,裴剑衷说这个也容易,自己在淮州也有朋友,当即写信托朋友亲自去小鱼家里一趟,务必带信回来。小鱼深施一礼向裴剑衷道谢,裴剑衷一如既往地神游天外道:“不用谢啊,我是你师父,你姥姥也是我的长辈。”
这倒是新鲜了,寻常人家收徒弟招学徒,从来是徒弟给师父敬茶,认师父为父,裴剑衷收徒,反倒认徒弟的姥姥为长辈,竟然不分尊卑,跟结了一门亲戚似的。他长在双女之家,无父无兄,不受世俗礼法拘束,行事也是自在随心,超然物外。
小鱼现下和裴剑衷一家同吃同住,感情更胜从前,知道裴剑衷是这性子,而且自己受裴剑衷的恩惠何止这一件事,当下不再言谢,只将事情记在心里,留待日后结草衔环相报。
正巧那日裴凝来访,姜寤生照例在忙匠作工事不在家,裴凝也不是外人,几个男人不开正席,只在后院书房里沏茶小叙。
裴凝已经不在哀毁骨立,脸色看着也好多了,看来舒兢的下落还是稍稍抚慰了他的丧女之痛。小鱼如今算是裴凝的晚辈,裴凝和裴剑衷舅甥闲坐,他自觉在侧伺候茶水。
裴凝自然还是说起尸婴案,原来裴凝得知舒兢下落后就强撑病体回了卫尉寺,知道卫杭之正受大理寺的辖制,办案不便,亲自去大理寺卿云俶家里拜会一遭,请他通融一二,叫这桩案子先办下去。被裴凝找到门口,云俶怎能说不办?连声说一码归一码,自己奉命查办的是卫杭之惊扰地方一案,尸婴案是在皇帝面前挂了牌的案子,怎能妨碍呢。
话到这里小鱼也听明白了,裴凝这是替卫杭之去打通关节了,现下尸婴案是畅通无阻的,只消自己去给銮仪司通个信儿就得了。于是对裴凝道:“裴寺卿,晚辈今日正要到銮仪司里去,不如我将这个话带给卫少使?”
裴凝果然有这个意思,朝小鱼点头一笑。小鱼看裴剑衷,裴剑衷挥挥手叫他去就是,于是也不耽搁,天一黑就骑马往銮仪司来。
他现在对銮仪司熟得很,自己把马牵到马厩里,薅点銮仪司的细料喂着,就朝卫杭之的屋子里来。卫杭之刚点了灯在写信,见小鱼来了,点点头叫他自便。往常小鱼来卫杭之这见个礼就去各营房里凑热闹了,并不总是缠着卫杭之,今天却迈进了屋,拾起墨条来替卫杭之磨墨。
卫杭之看他一眼,似乎是问他什么事?小鱼笑说:“少使,裴凝裴寺卿和大理寺的云俶大人讨了口信,说尸婴案畅通无阻。”
卫杭之歇了笔,问:“这是裴寺卿让你告诉我的?”小鱼满心以为卫杭之听了这好消息会精神一振,到没想到他问了一句这话,实话实说道:“也不是,是我自己要来告诉少使的。”
卫杭之接着问道:“裴寺卿知道你来告诉我了吗?”
小鱼点头说:“知道。”
卫杭之将笔放回笔山上,说:“銮仪司是奉命行事,建川、淮阳、燕门的证状都取了交宫门司了,连你日前的口供也在内。”
小鱼慢慢地停了磨墨的手,卫杭之的意思似乎是銮仪司的事已经办完了,这是怎么回事?尸婴案的犯人还光天化日逍遥法外呢!
卫杭之看小鱼愣住了,也不再说,又取了笔写字。小鱼见他不说话,心下疑惑,不禁“啊?”了一声。
卫杭之边写边问:“怎么了?”
小鱼问:“少使,咱们不去抓舒兢吗?”
卫杭之继续写了一阵才说:“帝都之内,銮仪司只能侍奉皇帝车马,不能抓人。”
小鱼心下一紧,问道:“那应该叫谁抓人?”
卫杭之并不抬头,只说:“这件案子是陛下过目的,须得等陛下的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