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常理》宫久岁

22、共度七夕 窗外交

　　窗外交织的乞巧灯火已映亮了半条长街。夏夜闷热的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和瓜果的甜香，透过敞开的窗户送入书房。
　　林陌萧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轻纱薄衫，宽大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清瘦的手腕。目光落在窗外喧嚣的市井烟火气里，微微出神。
　　一件同样质料轻薄的玄色细葛布外衫轻轻罩在他肩上。
　　“暑热未消，贪凉也莫对着风口。”裴怀殊的声音自后贴近，他本人也只穿了一件深竹青色的交领纱袍，腰束玉带，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林陌萧没回头，只往后稍稍靠进那人温热的怀抱里，指尖点了点窗外：“看他们乞巧。倒是热闹。”
　　裴怀殊低笑一声，下颚搭在林陌萧肩上：“沈钰白午后送了帖子上来，说城南有巧市，河风徐徐，可比这闷在屋里畅快得多。走吧去看看。”
　　半柱香后，两人已并肩走在摩肩接踵的城南长街上。各式花灯将夜色点缀得亮如白昼，少女们穿着轻罗纱裙，笑语盈盈地穿梭于各个乞巧摊档前。空气里弥漫着瓜果的清甜的味道，还有冰饮散发出的丝丝凉气。
　　林陌萧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轻绸常服，衣料轻薄透气，走在刻意放缓了步伐的裴怀殊身侧。他手中多了一柄素面竹骨折扇，偶尔轻摇两下，带来些许凉风。
　　裴怀殊在一个卖彩缕丝线的摊子前停下。
　　“二位公子可是要买丝线乞巧？”摊主是位摇着蒲扇的慈祥老妪，笑着递上几束编好的五色丝线，“给心上人结个同心缕，长长久久！”
　　裴怀殊从善如流地接过，挑了一束最鲜亮的，指尖灵巧地翻动几下，竟很快编出了一枚小小的同心结。同心结下方挂了个流苏。他执起林陌萧的手，将其轻轻系在腕间。鲜亮的丝线衬着一段清瘦雪白的腕骨，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裴大人倒是手巧。”林陌萧挑眉，看着掌心那枚精致的小物件。
　　“不及林大人……”裴怀殊抬眼，眸色深浓地望入他眼中，慢条斯理地接了下半句，“……让我倾心。”
　　林陌萧面不改色地应下，宽大的袖袍垂下，恰到好处地掩住了两人交握的手。裴怀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去，“走吧，前头那家冰饮摊子瞧着不错。”
　　林陌萧睫羽微动，腕间被裴怀殊指尖拂过的地方升起一片隐秘的灼热。他尚未回话，便被裴怀殊拉着走向铺子。
　　那冰碗是用整冰雕成微缩的鹊桥模样，桥上还站着两个用各色鲜果蜜饯嵌成的小人儿，碗底铺着碾碎的冰沙，浇上浓稠的蔗浆和乳酪，清甜沁凉，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两人分食一碗，如同最寻常的伴侣。不时有少女偷偷打量这对气质非凡、姿容绝世的“兄弟”，窃窃私语着。
　　行至桥上，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河水汤汤，河风拂面，带来些许凉爽，河中载着千万盏祈福的莲花灯，缓缓流向远方，与天际星河遥相呼应。夜风拂动二人的衣袍，广袖翩跹。
　　沈钰白在桥上等着他们，正施施然从桥另一端走来。摇着那把折扇，湖蓝色的夏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风雅。
　　他笑吟吟地走到近前，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一圈，尤其在林陌萧手腕那枚系着红线的上停留一瞬，眼中了然的笑意更深。
　　沈钰白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巧的香囊。“在别处看到的，想着与你们两人甚是相配，便买了下来。”
　　香囊上绣着不同的图样。一只是玄色底上用金线绣着振翅云鹤，另一只是天青色底上用银线绣着挺拔青松。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雅恬淡的冷檀香混合着些许薄荷的清凉气息，在这夏夜里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里面填了些许安神清心的药材，是我方才在旁边药铺现配的，”沈钰白道。
　　裴怀殊接过，道了声谢，很是自然地将他那枚香囊系在了对方腰带上，林陌萧微微一怔，却没有抽回，只是耳根在灯影下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沈钰白在一旁摇扇轻笑，一副“我没看见”的表情，目光转向别处，自顾自欣赏起河景来。
　　裴怀殊替林陌萧系好，才将另一枚递给林陌萧，示意他帮自己系上。林陌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头，仔细地将香囊系在了裴怀殊的腰间。
　　系好后，裴怀殊反手握住林陌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才松开。
　　恰时一阵凉爽的河风拂过，吹散了方才那片刻无声的暧昧。
　　沈钰白这才适时地转回身，仿佛刚欣赏完风景一般，笑道：“好了，礼也送到，我就不再此碍眼了。二位慢慢赏景，”他说着拱手一揖，“良辰美景，愿二位尽兴。告辞。”
　　说罢，他潇潇洒洒地下桥，身影很快便融入桥下熙攘的人流之中，功成身退。
　　桥上又安静下来，只剩流水声和远处隐约的笑语声。
　　裴怀殊与林陌萧并肩凭栏，望着桥下。星光与灯火交相辉映，一时竟分不清天上人间。
　　林陌萧忽然开口抬眼望向裴怀殊：“裴怀殊。”
　　“嗯？”
　　“明年七夕还来。”
　　裴怀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温柔。他收紧与之交握的手，声音在喧嚣的夜市背景里却格外清晰：
　　“好。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七夕专属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