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暖》活石灵宫

2、齿轮 开启脑洞，

　　我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咔擦咔擦，机器还似乎有点故障，一走一停的，有一次我以为齿轮不会再转了，它停住了。结果咔擦一下，齿轮又转了起来，但它的声音很沉，很重，根本转不了，可是又没有停下来。这种声音在我的耳边，就这么清楚的卡顿、卡顿。我的眼皮子很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想睁却睁不开。我的身体很轻，没有一点重量。这种感觉很奇怪。自我记事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仿佛是灵魂出窍了，可身体的感官并没有消失。我的脑子仿佛还附着在身体上，还是和灵魂一起飘走了，我还不能准确的描述。

　　我这是在哪？脑子里正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一个老人的声音回答到：“这里是司命宫。”

　　司命宫，这是哪里？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真的要下凡吗？还是去那种地方？”我听见一个声音靠了过来，是个女孩的声音，听样子，不过十几岁。说话的口气软萌软萌的，似乎内心并不满意。

　　“这是最好的安排。”又是那个老人在说话。

　　“我才不信呢。”

　　“说说你为什么不信。”

　　“我本上仙，下凡历劫不过走个过场，你还真让我爬雪山、过草地，走两万五千里长征？”

　　啊？爬雪山、过草地，他们不是在说红军长征的故事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老人说。

　　“可我要是中途中弹了或者被敌人抓住以后宁死不屈壮烈牺牲了，那不是下凡失败？”

　　“当然失败。”老人的口气颇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为什么？”

　　“你爹给你安排的。”

　　“我爹除了会坑我，还会干什么？”

　　“你爹没坑你，这次是救你。”

　　“救我，就给我安排这个剧本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要是不能活着出来，我就再也回不到天上了。”

　　“天上有什么好。”老人的口气颇矫情。

　　天上当然好啊，多少人想来天上还来不了呢。我在心里嘀咕，又一边想，我这是在哪里？

　　“你别说话。”我听见老人对我说话的声音，可眼皮子好重，还是睁不开。

　　“天上当然好啊，多少人想来天上还来不了呢。”我听见那个女孩说话的声音，咦，她怎么和我想的一样。

　　“那你说说好在哪？”

　　“不用干这，不用干那，不用吃这，不用吃那，每天练练功，日子就过去了。呼吸天地精华，形神就饱足了。不像人间，为了柴米油盐，当牛做马。也不会为了一点争执，鸡飞狗跳。我觉得天上挺清净。”

　　“怪不得人们都说你们这些小仙女，不食人间烟火，不管人间死活。”

　　“我一个小仙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每天不找事不惹事，安安静静的修身养性。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人间死活，这是他们该操心的事情。”

　　“我看你还是不明白天道运行的规则。”

　　“什么规则。”

　　“不养闲人。”

　　“哈哈哈哈……”我大笑了起来。这一笑，我的眼睛也睁开了，身体也能动了。他们两个原本正说着话呢，太虚幻境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凡人的形体，也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一个穿着玄服扎着发髻的白胡子老头朝着我说道。

　　“我不知道啊！”我拍了拍衣袖，还是在重庆转机时穿的衣服，上身是一个粉色的瑜伽服，下身是一个灰色的修身长裤。
　　“哇塞！”我看见了刚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软萌小仙女，大叫道：“你怎么长的跟我小时候一样？”

　　她看着我说道：“我和你长的不一样。你看我，肉乎乎的，胖胖的，你这么苗条，我怎么和你一样？”

　　我说：”我小时候就肉乎乎的，胖胖的，我失恋了才瘦的。“

　　“什么是失恋啊！”她问道。

　　“失恋就是笨蛋。”我愤愤的说：“谁笨死了才会失恋，不失恋就不会瘦，就可以永远圆滚滚，胖溜溜，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那我永远都不要失恋。”小仙女说：“我就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一点也不想变成一个瘦子。”

　　“嗯嗯。”我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好的，现在你们两个都集齐了，可以商量一下下凡的剧本了吧！”白胡子老头说道。

　　“你是谁啊？”我问道：“刚才为什么给我禁言，不让我说话。”

　　“他是司命爷爷。”小仙女说：“掌管凡人的命簿。”

　　白胡子老头摸了摸他的发髻，似乎对小仙女的这个解释非常的得意。

　　“那你干嘛给我安排一个失恋的剧本。你这个老头子太坏了。”我气愤地说道：“要嘛，就别给我拉郎配。要配，你还不安排一个好人。让我白白受苦。”

　　“这可不是白白受苦哦。”老头说道：“没有这一场经历，你怎么会开悟呢？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不喜欢。”我狡辩道：“小仙女也说了，她永远都不要失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偏让我失恋。你太坏了。”

　　“你们这种太乙散仙我是知道的，就想过逍遥日子，对于天道运行，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谁说没有？”小仙女道。

　　“那你有责任心，为什么不接受我给你安排的剧本？”

　　“我不想去。”

　　“说白了，还是没有责任心。”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劝了，爱咋咋地。”

　　“你看你这个司命老倌，小仙女个想在天上，你非要让人家下去，还扣了天道运行这么大一顶帽子，扯得上关系吗？”我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呀！”老头徐徐道来：“天地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分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一万八百岁。”

　　“嗯嗯，这我知道。”我说道：“西游记开篇就是这么说的。”

　　老人接着讲道：“天道运行，周而复始。每戌会之终，天地昏矇而万物否。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这些都不是下凡的好时候。但我现在要安排你去的，亥会将终，贞下起元，是一个开明的时节，一个复兴的时代。人间有句老话叫：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你去了那里，灵性修为得到锻炼和提升，比你在天上修炼强十倍、百倍。你应该去一去。”

　　我觉得心动了。

　　“那确实是挺好的。”小仙女说道。怎么她也心动了。

　　“瑶姬，你这么想就对了。”

　　瑶姬。原来这个女孩叫瑶姬。我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瑶姬，这不是炎帝的女儿吗？据说未嫁而逝，一个美丽的生命未完成。死后化为瑶草，被天帝封为巫山神女。屈原《山鬼》里的“岁既晏兮孰华予，君思我兮然疑作”写的也是她。哇塞，没有想到是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可是，为什么和我小时候长的一样？

　　“你……我……”我看着白胡子老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的没错，你是瑶姬散落在人间的一个魂魄。”白胡子老头说道：“大概有几万年了吧，从瑶姬升仙之后，你这一魄就一直在人世间轮回。所以我现在需要将你们合体，一起送往1935年。一来为了瑶姬集齐三魂七魄，完成再次升级。二来庄晓梦作为最后一世的凡人，也需要结婚生孩子。”

　　“啊，这……”我一时语塞，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遥姬仙子，你也知道，由于庄晓梦是你留在人间的一个魂魄，所以官印在身，富贵双全。只是感情这方面不如其他女孩子，已经连续十一世世孤独终老，这一世也已经到37岁了，还没有嫁出去。你可是不知道呀！现在这世人的嘴可毒了，说那些大龄未婚的女孩子‘母胎单身’，有的说他们是大龄剩女，有的骂他们老姑娘。现在这世道，可比你那时候险恶多了。这最后一世，她如果不能嫁出去，就无法魂归本元，你的三魂七魄就集不齐。所以，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啊哈？我一脸懵比。连续十一世孤独终老，这是什么寡王剧本，这真的是我吗？所以这一世先是不想结婚，然后是谈恋爱被渣。是不是有点太惨？

　　“下凡，你们两个一起走一趟长征。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么简单？”我们俩不约而同地说道。

　　可我明明是生活在2025年的人啊！如果说瑶姬女神是仙人可以下凡去1935年，可我可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凡夫俗子啊，穿越到一百年前，这怎么可能啊！

　　“因为时间在高维世界里可以流转。”老头好像可以听到我口中未言而心中所想之事。

　　“但是有一个问题，司命爷爷。我在观天镜里查过，走长征，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这都不重要，可是也没有漂亮衣服穿，满身臭汗，也无处洗澡。每天跟泥狗子一样。还要面对枪林弹雨，也许一颗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子弹射中了我，我的小命就没有了。到时候怎么办？”

　　“人间有大夫，可以帮你治病。”

　　“可是要是受了重伤，治不好怎么办？”

　　“怎么会重伤呢？擦破点皮你爹都心疼坏了。”老头刚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泄漏了天机，忙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解释到：“我说的意思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下凡做人，自求多福。”

　　“哈哈哈……”小仙女笑的超开心，说道：“司命老叔，你说漏嘴了。你的意思是，我和庄晓梦去到1935这一趟，死不了。可是，若真是死不了，不成了妖精了。我们大约还是会和寻常人一样，结婚，生孩子，变老，有一天走不动路，有一天没有了呼吸。我还是会要过完这一生吧。”

　　“那是当然。由于你们一起完整地走过长征，后面的故事应该很清楚了。先苦后甜，老了以后，会很幸福。”

　　“到老了才会幸福吗？年轻的时候也要幸福啊！”

　　“那是当然，但是也会有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那是什么啊！”

　　“天机不可泄露。那就这样讲好了啊！不可以反悔。你们这种太乙散仙的性格我是知道的，每次都答应的好好地，到了最后就是没有。”

　　“不会啦，不会啦。”

　　“神龟虽寿，尤有尽时。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只留下这一句诗在空气中回荡。

　　曹丞相的诗，我喜欢。

　　忽然之间，我听见齿轮转动的速度加快了。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抽取我的身体。我奋力抵抗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可我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像抽取空气一样地吸走了。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身体还可以有这种形式的变体，仿佛是一缕清风一般，进入了一个容器。来不及思考，便有另一股巨大的力量冲进我的身体，仿佛要把我撕裂。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被火点燃一样，我感到自己快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