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男二窥伺录》潆舟

10、滤镜 若枯堑灌满

　　壁灯橘调。

　　投晕在墙。

　　盯某处太久的许愿，视觉呈颗粒感。

　　而当那粗砺的马赛克与自带音效的鼓噪雪花交互链接，并逐渐视、听觉混淆，就，强拽她重坠梦境——有暖流淌过眼睑，许愿伸手去碰，竟被腥锈糊掌…

　　却，辨不清究竟是她头破洞，或自眼眶汩汲冒血。

　　血！

　　全是血！

　　那摊血像只贪食蛇般、遽速吞噬着，很快便把碎/尸·许愿吃光，换它饱餐一顿，所以，栀子花白裙的她，最终变成干枯玫瑰色的暗红。

　　因惧生怖，许愿唰地缩回脚，唇瓣哆嗦：“血…”

　　迅捷地抄膝抱起她、擓进怀中，卫暻珩铜墙铁壁般拥紧她：“没有血。我在。”

　　脚蹬在卫暻珩臂弯悬空状的许愿：“好。”

　　“别怕。”

　　“嗯。”

　　“我一直都在呢。”

　　“没有。”许愿控诉，声若蚊蝇，“你并没有一直在，骗我。”

　　室内寂阒，所以，她虽是呢喃细语，但，那声嗔怪，依然被卫暻珩一字不落地听完，而这无疑是很好的引、来澄清一年前的错过：“抱歉，你转院后我说会继续陪你治疗，却，食言。”并非嫌她黏糊，或，难缠，毕竟，极端到苛刻的被需求对卫暻珩来说，有着致死量的诱激，“当时我爸妈无人区考察失联，我必须速返京、一同进藏。”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许母追到候机室，让他不要添加许愿留的任何联系方式，务必自此再无瓜葛。

　　因为名字…

　　这该死的谐音梗！

　　被重卡碾成肉酱的竹马·魏靳恒，跟萍水相逢却送医陪护、度过两日相濡以沫的卫暻珩，读音类似！

　　多规肆狡诈的巧合呀——只要卫暻珩沦陷，便要受内耗的奴役，所以，他的心壤才会根植怀疑的种籽，即，许愿对他的依赖与喜欢，究竟是对魏靳恒情感归属的嫁接，或，仅为从始至终都选他的原生苗？

　　如今，卫暻珩没敢求证的真相、蠢动着要破土而出，便，拽着他越发经受忐忑的磋磨。

　　蜻蜓点水的啄吻落在她发梢。

　　许愿懵，唯鸦睫眨得能扇风。

　　就蹭得卫暻珩下颚线发痒，他神差鬼遣地竖掌去挡，却，中圈套，因掌心恰好覆在许愿眼睑，那没消弭、仅是转移的酥麻，便趁虚而攻。

　　皆惹秋风。

　　平添缭乱。

　　许愿脸颊生绯。

　　温热的呼吸攀咬着卫暻珩颈肌，躲不掉，受不住。

　　卫暻珩喉结滚动频繁，心跳如擂鼓，遏念，强行瞥向别处：“后来，他们脱险，可途中各种辗转，我弄丢你给我的联系方式，就…没加。”他所说为实情，却，乃选择性、可以告知的实情，只因，那几串阿拉伯数字，早已烂熟于心；而薄如蝉翼的‘没加’俩字，等同失联，乃他一手促成的斩缘贱，“抱歉。”

　　抱臂的手松开，试探，许愿终是探腕虚搭在他肩膀：【这次，没遭拒呢~】她笑意璀璨：“我来找你呀。”

　　若枯堑灌满春潮水，卫暻珩喉涩：“是。”

　　“所以没关系。”

　　“你该怨我。”虽庆幸没被憎恶——食言，却，轻易获得原谅；卫暻珩仍如坠冰窖，那些摇摆不定、第1次喜欢女生就拙劣且患得患失的藉由，都变不堪，因，其实，是自私在作祟，怕揭穿他即篡位夺爱的替代品·小丑，“而我，该感激，谢你的勇敢，承蒙不弃。”

　　泪氤悬睫，欲落，未滴，而眼尾囚红，哀婉与欣幸杂糅，许愿被怵殆不宁所缚，所幸如今所愿皆成。

　　卫暻珩道尽隐忧：“我会怯，其实是怕你对我有滤镜，而非真的喜欢。”

　　怔，许愿笑意狡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

　　卫暻珩笑得哂谑。

　　没等到回应，许愿仰颚，却，只能瞧见他鼻梁高挺、额发掩眸，而眸光藏幽，似情绪多有晦涩；许愿故作诙谐地打趣道：“难道，还有别的经典永流传桥段吗？”

　　“没吧。”

　　“那你喜欢我？”

　　领教过太多次她驴唇对马嘴，却，总能狙中要害的跳脱魔力，从而让固守刻板，或，高端点说，乃恪守严谨学的卫暻珩，无法否认这也是诱他沦陷的成因；游说自己恪守跟其母亲承诺的僵持、失效，最终，卫暻珩向缘分与许愿，皆缴械投降，很利索地承认道：“嗯。”

　　活跃气氛的调侃变求证，还得到蒸煮招认的实锤，许愿彻底宕机——那些随波逐流的局促及渴盼，便，霎时凝固，成浪尖浮沫中虚幻的白。

　　摊掌，拢指，但弓起掌心，卫暻珩再次盖严她眼睑，婉拒那道灼热目光的寻索。

　　恰好也给许愿的羞赧以遁形。

　　缄默。

　　却沸腾。

　　他们被迫也甘愿地接纳感情的勒索。

　　抻腰，卫暻珩继续按摩她指根：“KTV为什么哭？”

　　因他动作，许愿便不可避免地被他硬顶的胸膛给推远、无所倚靠，如同强光致幻时，颅内帧率拥堵的画面反复横跳，揪着许愿的心脏悬空：“就…去找你，经过连廊时，突然被最后那绺贫瘠的日光、刺到眼，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悲伤。”

　　卫暻珩又捞她回怀中抱牢。

　　空隙变瓷实。

　　体温相触。

　　当堕入那莫名却拼死缠搅她的情绪，抽离就成为奢谈，许愿愁云惨淡：“我好像忘记什么，还很重要，心被剜肉般难捱，可，无论我多努力去想，都于事无补，脑中一片空白。”

　　凄怆幻化成涤纶渔网，笼住知情或忘却的ta们——两人皆沉没在名为往昔的泥塘，还被那场惨绝人寰的车祸所衍生的水草、给缠足捆腿。

　　死磕未必有结果。

　　罢休亦无从下手。

　　慨叹，许愿的肩膀绵软卸力。

　　似抱一团糯，卫暻珩担忧更甚，托起她手背至唇边，落吻：“机缘未到。”

　　“唔-”

　　“别强求。”

　　“噢。”许愿很听话，偶尔，要学会丢烦恼给顺其自然，“好。”

　　当去而复返的晋爵，以指腹为轴、旋转着烫金房卡玩，刚走到主卧，自半掩未阖的门扉偷窥浓情蜜意，直接录像留念，谁知声效没关，叮-，响。

　　许愿惊兔般缩躲。

　　被挤压到某处的卫暻珩，呼吸窒，却也只能吃瘪默忍。

　　熄屏，揣手机进兜，晋爵做贼心虚地摸鼻，地毯吸音，门也丝滑，握着门柄推开，讪然的脸便悉数尽显：“嗨，晚好呀，这对腻歪的情侣。”

　　许愿脸颊熟透，拉起薄毯从头到脚裹严，仿佛，以前黏卫暻珩的非她。

　　卫暻珩帮掩饰尴尬：“警察怎么说？”

　　落座，放浪不羁地跷二郎腿，晋爵耸肩：“出警的这仨阿sir嘴都牢，保密嘛，理解，不过，你若想追查，肯定有办法。”

　　垂眸，看许愿探脑，知是好奇，卫暻珩便顺势解释：“应该是私联你的人报的警，居心叵测，我怕他跟踪你，会有危险。”

　　扒毯露脸，许愿应声：“嗯。”

　　有被这甜齁到的晋爵，多调侃。

　　然后，调侃变热聊，从去年漓安市旅游，卫暻珩却跟120跑了，晋爵就撒腿狂奔上演追车戏，害得排队40分粥买的网红粥，被甩成糊，只能扔垃圾桶，到后续卫暻珩手机碎屏失联，晋爵多方打探，终在医院外逮到抱着向日葵的卫暻珩，以及，今年新生接待处，快晒晕的晋爵正抱怨，就被许愿的告白给钓成翘嘴，还免费旁观许愿跟好兄弟这月余的暧昧。

　　狗皮膏药与strong端着，就这配方…

　　啧，绝配！

　　而这场再续前缘的戏，其实，真没晋爵啥戏份，纯粹友情出演——许愿从没怀疑过他俩gay圈同僚，所以，当新晋男友·卫暻珩端茶递水，见缝插针式搞渗透，被晋爵揶揄盯女友狂魔，许愿表示很好。

　　她喜欢明确的示爱，如同爸妈连体婴的婚恋那般，让对方明确知道在热烈地被爱，永远是爱意经久不衰且保鲜的秘诀。

　　而这，恰是魏靳恒缺乏。

　　爱非以稀为贵的藏品，妥善收纳，就定能保价增值。

　　爱有很多，但，无论哪种，都易返潮，且会腐烂变质，所以须得经常晾晒，方可透亮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