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红药 谁把她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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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妍可不是乱打的，她是有备而来。
从林子里出来之前，她先问了官职万事通季秋兰小姐，得知这位王五公子只是江宁县衙门一个小典史的儿子，他本人则是个闲散子弟。
换句话说，就连他爹的官职都没韩景妍高。
“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儿都没有！”韩景妍感慨道。
因而……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韩景妍甩了甩因力的相互作用而被略微震到的手腕。
几人动静闹得不小，惊动了园子里的仆妇和小厮，众人忙聚过来劝架。
王五自己带的侍从也赶来，劝他赶紧赴宴。
“哼，你俩走着瞧。”
“…………”
就他这毫无背景的样子，要怎么给她们“走着瞧”？
“谢过两位姑娘。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绿绮福了福身子。
“无妨，这有什么。”
西园那边女子们的宴会也要开始了，韩景妍、季秋兰便和她们就此别过。
绿绮在东园水榭那里表演完，依依别过红罗，抱着衣服和阿蔎往西园走去。
“阿蔎姑娘，我只是去更衣，不会跑的。”
“嗯？更衣去方家戏台子后面的戏房不行，非要去茅房？岂不脏秽？”
“我……我还想如厕。”
“你我都是女人，我跟着你去茅房，难道不行？”
绿绮红了脸。
阿蔎大笑道：“罢么，你去吧。”
绿绮知道这并非是阿蔎放松警惕，而是又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如厕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断没有阿蔎同意后她反而不去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把衣服带进茅房里换。
墙角悄然破了个漏光的洞口，一只手伸进来。
绿绮吓了一跳，惊道：“你做什么，我不是给你们留了信息，不要再联系了吗！——都察院的人盯我盯得正紧，不要命了么！”
那仆妇愣住：“绿绮姑娘，你留在哪里的？我实在没有看见。”
绿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罢了。你和何楚说，不管怎样，他最近都不要再见我了，若要联系，把我之前送他的那本瓶花谱放在……”
…………
不一会儿，绿绮换好衣服出来，将换下来的衣裳递给阿蔎。
“阿蔎姑娘若担心我私藏什么，尽管检查就是。”
阿蔎冷笑一声，接过那套白裙检查。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已记下刚刚那个比绿绮先出来、神情略显慌张的仆妇。
而绿绮显然也猜到这点，不然不会特意给那人交代。
这两个对对方想法心知肚明、又各怀打算的人，像方玑交代的那样，扮作主仆往西园去。
诗会前的宴饮已经开始，方玑本人未出现，只派了使女来安排。
来的人中，有方玑哥哥方璇的女弟子，有旧时她在闺中的金兰姊妹，有江宁大家的闺秀，亦有小户平民家中的有才女子，大家聚在一处，幕天席地，把袂共话。
设宴处是一座廊桥样的轩阁，轩阁的路铺了地砖，一直延伸到廊桥下的花丛中。地上铺着一方方褥子，可以席地而坐。
褥子前摆着一张张小几，上放着一只玉堂春瓶，内插着时令的花卉。
绿绮因来得晚，坐在末席，也就是廊桥下的花丛边。
面前的瓶中放着一枝清婉的白荷，旁边摆着菜肴和糕点水果。
“这位姐妹是哪里人？看着眼生。”绿绮旁边的女子笑问。
绿绮按照和方玑约定时商量好的假身份，答道：“我姓梁，住在城南里巷，家里没什么钱财，因而没有机会出门与姊妹们玩耍。姐妹不认得我也是常事。”
“城南里巷那边？啊，杜姐姐不是也住那儿吗？”
那女子看向对面一女子，笑道：“看来里巷那边确实很远呢，杜姐姐刚刚也来迟了，该罚酒才是！——杜姐姐可曾见过梁姑娘？”
那个杜姑娘却好像兴致缺缺，没有多谈。
绿绮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对方不爱谈，她便也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和旁边那热络的女子寒暄几句。
寒暄之时，还时不时往廊桥上瞥一眼。
廊桥上坐的是陆青梧等贵宾，以及几个方玑哥哥器重的女弟子。
既然是贵宾，桌上花色也选的江宁培育的名种。
韩景妍也坐在廊桥上，面前赏瓶里放着一枝晚开红芍药，花瓣细如鹤羽，层叠如绒，底下是雪腴般的粉白色，花尖处嫣红乍染，粉艳夺目，结楼吐蕊，檀心泛金。
“真好看。”
她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精致的芍药，赞叹不已。
陆青梧也颔首道：“前人说芍药为花中宰相，果然不错。也是江宁花工技艺高妙，这个时节还能令牡丹、芍药长开不谢。”
她瓶中是一枝白雪塔牡丹，本也不该是这个时节的花，唯有旁边的季秋兰桌上的一茎玉魫建兰，是夏月开的花卉。
绿绮坐的地方地势上比轩阁低，远远的只能看见坐在廊桥上的韩景妍、季秋兰、陆青梧等贵宾和几个方璇女弟子的交谈的剪影。
韩景妍有时往下瞥几眼，显然也看见了她。
她紧张地等了许久，无事发生。
她松了口气。还好她俩没有拆穿她。
韩景妍和季秋兰当然看到了她，还小小诧异了一下——
这么短的时间，她竟已是换了一身衣裳，内是一件素白的主腰，下穿着月白绫裙，外罩件藕荷色的轻罗褙子。
远远望去，神态娴静，如秋花照水，映着旁边那枝幽淡的白荷花，仿佛沾染了风露清愁，愈发显得清癯哀婉，柔弱不胜。
“她是？”陆青梧见韩景妍一直往那边看，问道。
“以前见过几面，似乎叫绿绮。”韩景妍只低声说了名字。
“绿绮……”陆青梧远远地打量那人的样貌年纪，问道，“她姓什么？”
“姓梁。”
陆青梧眼中竟露出些同情的神色：“莫非是她？”
韩景妍虽心知陆青梧说的“她”是谁，但仍震惊不已。
“我只是说了个名字，其他的是什么都没说啊。”
陆青梧低声道：“有些事，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不知道也得知道……何况当年，他们家的案子闹得那样大……”
“而且你也知道，我来江宁也有一样职责，是替太子殿下选‘女校书’的，这扬州布政使司地界上的才女，我多少了解过一些，知道有个叫梁绿绮的，再核对一下年龄，算算她入教坊司的年岁，也能猜到个大概。”
韩景妍点点头，感慨道：“她也真是命苦。”
那天回秦家之后，她就问过秦家人那件旧案。
从他们讳莫如深的神情，却又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也大概猜到当年那个案子的全貌。
两人正感慨间，方家的仆役已上了一道新菜：
是一碗清汤，上浮着朵白芙蓉样的“花”，看着嫩滑，不知是菌菇、木耳还是某种滑肉做的。
韩景妍吃了一口。
滑腻爽口，既有肉味，又有肉丸、肉滑所不能有的韧劲。
带着些猪肺弹嫩的口感，却又绵软适口得多。
——主要是，没有吃猪肺嚼支气管那种生脆的感觉。
“这是什么？像猪肺又不像。”韩景妍惊讶道。
方家的仆妇自豪道：“韩御医真是好眼力。确实是猪肺。”
“猪肺是红的，这道菜白生生可爱，嫩如豆腐，怎么是猪肺呀？”
“回韩御医的话，得先用冷水洗干净肺管血水，剔去外面包衣。再敲打、悬挂、倒挂，精细地抽去气管、割掉筋膜。——这才是去血水第一步呢。再用酒水滚一日一夜，此时肺就如同现在这样，缩小如一片白芙蓉；用吊好的清汤汆了，再加佐料，上口软嫩如泥，就是一张猪肺，也才得这一碗中一片呢。这做法是方大公子所教，别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的方大公子，自然是方家长子方璇。
韩景妍比方才还要惊讶：“天姥姥，做一片肺，要费这么多功夫！”
就是陆青梧这样出身簪缨世族的女子，也没有见过此等阵仗：“这也太……”
她微笑着把“靡费”两个字咽下，改口道：“这也太辛苦你们招待了。”
韩景妍此刻深度共情听凤姐讲茄鲞做法的刘姥姥：“我这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随即她意识到，这个世界观，呃——似乎、好像，没有《红楼梦》？
她正想说些什么掩盖过去，岂料旁边的陆青梧兴奋道：“韩御医也看过《珠箔灯》吗？”
“什么《珠箔灯》？”
“就是你刚才说的呀，刘姥姥进大观园，不就是里面的情节吗？”
韩景妍有种不妙的预感。
要知道，为了诗会上不太尴尬，她临时抱佛脚准备的几首诗，可都有大量“致敬”《红楼梦》的内容。
“那殿下和我说说，那本书写的什么？——或许情节类似，也未可知呀。”
陆青梧便兴奋地、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韩景妍却越听越凝重，越听越皱眉。
这故事，不就是《红楼梦》吗？！
要命。
她也和苏清一样，早就发现，为数不多记得住的那些脍炙人口的诗词，在这边似乎也有一个版本。
那就没办法了，没办法怀着对李白杜甫薛涛李清照的愧疚之心剽窃他们了。
但是她看了看市面上的小说摊，似乎没有一本叫《红楼梦》的。
《红楼梦》里的诗词，她勉强还记得几句。
因而在原计划里，她只得怀着对曹雪芹愧疚的心态，背点儿什么“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之类来诗会混日子。
岂料，似乎早已有文抄公把《红楼梦》给抄了。
夭寿！究竟是谁把她们穿越者的路走窄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红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