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亦知

7、第7章 一晃又

　　一晃又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间，未央一直住在陆青与魅的无忧谷中，不曾迈出半步。而自然，陆青与魅也是不愿着白纸一般的孩子在“学有所成”之前，出谷接触他人的。而紫萦也曾来谷中几次，竟是与两人相识的，而当初陆青口中那“哭得惊天动地”的人，却就是紫萦。
　　十年来，未央体内的毒按月准时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持续的时间长。幸而陆青终是找到了减缓毒性的方法，算是延长了未央的生命。
　　只是不知为何，未央养成了个只穿红衣的古怪癖好，虽然魅多次指出张扬的红色并不适合未央，未央却是少有的坚持自己的习惯不变。
　　而陆青与魅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魅每个月都出谷做他的杀手生意，挣钱养家。而陆青则呆在谷中，等魅回到谷中，为他治疗伤口。然后两人在一起过上十几天恩恩爱爱的小日子……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未央。”陆青唤道。
　　“怎么了，先生？”正在研磨着药材的未央回过头，给了陆青一个天真的微笑。
　　看见这个笑，陆青微微失神。
　　未央现在……已经能很好的表现出各种的表情了。然而自己是不是把他教得好过头了呢……？好到完美无缺甚至无法分清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先生？”
　　叹口气，陆青回过神，看向未央……疑惑的表情……是真的感到了疑惑还是只是为了应景而做出的表情呢。
　　“未央，你想出谷么？”
　　出谷？！未央瞪大了眼睛。
　　“你现在……已经有了表情，知了情感，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否真正的拥有了他们，不过，与外面的人相处我想已经没问题了。所以，你想出谷看看么？”
　　外面的人啊……不知怎么的，未央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在花朝节上见过的人，在与魅跳下悬崖之前听见的那个声音的主人……虽然彼此只见过一面，甚至不曾交谈过，那个白色的身影却一直在脑中徘徊不去。那双看着自己的黑色眼睛，虽然平淡却无法忘怀，支持着自己熬过毒发时最痛苦的时候。
　　想见他。
　　“想。”未央坚定的点点头。
　　“那么，准备一下，过两天魅会去做任务，你便跟他一块出谷吧。不过出了谷之后，一切都得靠你自己，我们不会再插手了。”
　　“我自己？一个人么？”
　　“没错。虽然限于体制你无法练武，但这些年我的医术毒术你都已经学全了，自保不会有问题。那琴棋书画我也已教与你，虽说不上精通，想来赚些银子养活自己还是够的。而你的路应该由自己来走，当然若是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自然是可以来找我们的。若是厌倦了外面，也可以随时回来。”
　　“是，先生，我知道了。”未央答应道。
　　“对了，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嗯……暂时压制住我体内的毒，不让它发作的？”
　　“若是有，早就给你用了。”陆青摇头，“不过……”
　　“什么？”
　　“我的师傅曾留下一种奇药，名为‘燃凝’。服用此药者，无论当时状况如何，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可保三年无虞。三年之后，所有伤势反噬，而这三年内受的伤更是会变本加厉地出现。药效结束，人也是无救了。”
　　在陆青叙说“燃凝”药效时，未央一直低着头不曾发表意见，而当他说完，立时抬起头，盯着陆青的眼睛道：
　　“求先生让我用这种药。”
　　“你当真？”陆青皱眉。
　　“当真。”没有半点犹豫。
　　“为何？”
　　“……我想见一个人。以我最美好、最无忧的样子。”这回，未央迟疑了一下，终于答道。
　　“……我明白了。”陆青答应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服下它。这三年，我会尽力找寻‘燃凝’的解法的。”
　　“是，先生。多谢先生。”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小鬼。”魅将未央带到了谷外最近的小镇上，“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啦~”
　　“嗯。我会想你的，魅。”
　　“我也是。小鬼。”

　　丰元六年，时年十四岁的夏未央，踏上了他的江湖路。从此，江湖上江湖上多了一个嗜穿红衣、医术高明，见人先带着三分笑的神秘少年侠客。

　　虽说着想要去见那人，未央却完全没有头绪。唯一的线索……便是当年在跳崖前听见的那个声音，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多情山庄。目的地虽是有了，未央却犹豫了。那里，是自己的出生地，有自己的亲人。那个人和自己会是什么关系？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茫然与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拖住了未央的脚步。
　　不过……拖不了太久的。时间，太少了呢。

　　转折发生的这天晚上，未央正在返回医馆的路上。
　　盘缠用尽了的未央目前正在这名为清风镇的小镇上唯一的医馆中打工。
　　坐诊……被老大夫指使者跑来跑去的采购药材……出诊……无一不是新鲜的体验。
　　让未央感到自己正自由地活着的体验。
　　心情很好的未央，正想念着自己那软软的、温暖的床铺……以及即将重新丰满起来的荷包。
　　意外总是喜欢在这时从天而降。
　　“痛……”
　　未央伸手使劲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没有动。再推推，还没有动，却感到了温热的液体流到手上的触感。
　　是血……
　　唔。受了伤的神秘黑衣人，砸在了独行夜路的柔弱医者身上……这个情节听起来好熟悉。啊，是了。是魅念叨过很多次的与先生的传奇爱情故事的开场……
　　爱情故事……未央微微红了脸。
　　总之先把他拖回去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