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亦知

6、第6章 “非常

　　“非常微弱的脉息……几乎摸不到。”陆青放下未央的手腕，“除了虚弱却找不出其他的问题。”
　　“看小鬼之前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是简单的身体虚弱啊。”魅眉头大皱。
　　“最大的可能，就是中毒。一种让人看不出的毒。魅，去拿小刀和碗来，再取一只试药的白鼠。”
　　用小刀在未央的手腕上轻轻地划了一道口子，用碗接住流下来的血。用一根细小的勺子将血喂辱白鼠口中，喝下未央的血的白鼠立时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声息。
　　“剧毒。”陆青下了结论。
　　“怎么会！我见到小鬼的时候他就独自住在一个荒凉偏僻的小院子里，明显是个不受宠得主，怎么可能会有人有兴趣对他下毒！”魅讶道。
　　“或许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吧……融入血脉，郁结于肺腑。”
　　“有办法解么？”
　　“难。我自诩神医，却也无法辨识出这究竟是何种剧毒，想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我还得再试试，看能不能测出它的毒性。”
　　“听起来，你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啊，小鬼。”
　　“娘说我……是她……天赐的礼物。”一直看着他们动作未曾出声的未央突然开口。
　　“哈。你的命，确实可以说是天赐的。”陆青冷冷笑笑，“魅，你继续照顾他吧，弄点清淡的粥和小菜，我去验毒。”

　　“这不是单一种毒。几种毒性微小的毒，大多是堕胎的作用。却不想其中成分相互影响，终成了剧毒。几种药物相互纠缠相绕，牵制干扰，达到了一个平衡，谁也不知道打破这个平衡会发生什么。最终……谁也解不了，谁也离不掉。”
　　“解不了……会怎样？”
　　“还能怎样？”陆青冷笑，“死。早夭。不得善终。”
　　“他只是个孩子啊……”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他还只是个孩子。”
　　“呵，看来你是善心大发啊，杀手先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未央每个月都会毒发，一次比一次严重，直至死亡。”
　　“会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十岁？二十？无法可解，无法可救。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压制毒性，让他毒发时轻松点，活的尽量长点罢了。”
　　“……”魅无言，俯下身轻轻环抱轮椅上的男子，“本来想着，小鬼也是个没人要的，和我们一样。想带回来当我们的儿子养呢……”
　　门口的小小身影轻轻晃动，惊扰了屋里的两个人。
　　“小鬼……”魅吃了一惊，“你都听到了？”
　　未央点点头，没有开口，也没有表情。
　　陆青仔细的观察着未央的神情，皱了皱眉，“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什么心情？”
　　“青？！”魅惊讶的看着陆青，奇怪于他为何会说这种话。
　　未央却似乎毫无所感，歪歪脑袋，看向陆青。
　　陆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想哭么？害怕？恐惧？”
　　未央终于开口了，“……哭？……怕？……恐惧？”一脸的疑惑。
　　这下连魅也觉得未央不对劲了。
　　“他不懂感情。或者说……他没有感情。不知有喜怒哀乐。不知有惊惧恐怖。”
　　“……我见到小鬼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只是天生比较迟钝。没想到……”这一天所了解到的事太多，让魅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这样，就来教他吧。”
　　“什么？”
　　“你不是说想把他当做我们的儿子来养么？”陆青看向魅，“管他能活多久。能活多久，便养多久。他不会的，不懂的，由我们来教他。他没有的，我们来给他。”

　　陆青居住的地方是在一个山谷内，荒无人烟。
　　“好吧……未央，过来。”陆青坐在轮椅上，在屋外的大树下对未央招招手。
　　未央听话的靠过去。
　　“未央……知道什么是‘喜’么？”
　　未央摇摇头，眼里流露出不解。
　　“喜悦。快乐。愉快。满足。兴奋。当你感到‘喜’的时候，你会想要‘笑’。就像这样。”陆青微微扬起嘴角。
　　“‘喜’，让你感到这里满满的。”陆青伸手，轻轻点了点未央的胸口。
　　未央怔怔地抚着自己的胸口，似懂非懂。
　　“与‘喜’相对应的，是‘哀’。悲伤。当你感到‘哀’的时候，会感动心里空空的。”
　　“‘怒’。生气。让你感到心里似被火烧，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而当你感到‘惊’的时候，会感到它跳了起来。而‘恐’的时候，它会掉下去，好像到不了底。”
　　看着未央一脸茫然的样子，陆青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从简单的开始吧。来练练表情。”
　　“笑。微笑。大笑。哭着笑。疯狂的笑……来试试。嘴角向上扬……眼睛眯起来……”陆青捏着未央的脸，捏出了一个笑的弧度。
　　未央笑得愁眉苦脸。
　　“……好好练习吧。有的人可是能笑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效果呢，你可是差远了。”
　　未央皮笑肉不笑。
　　“好吧。与‘笑’对应的……‘哭’。呜咽。无声的哭。嚎啕大哭。喜极而泣……算了说这么多估计你也不懂。”
　　“几年前……我曾见到一个人哭，哭到天昏地暗，天崩地裂，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那是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那么伤心。就好像，她的世界已经崩塌。”陆青喃喃地叙说着回忆。
　　“你还需要很多的练习啊，未央。就算是虚假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表现出来的。更不用说那些能触动人心的感情了。”

　　“他什么都不懂，就像一张白纸，”晚上回到房间的陆青，脸上带着疲惫，“若是一辈子都呆在咱们这个谷里也就罢了，一旦出了门……真是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魅轻轻帮陆青揉着太阳穴，“那么，就在谷里养一辈子就是。”
　　“不。我并不希望他就这么被关在这里，就这么度过本就短暂的一生。”
　　“如果当真做不到教会他感情，至少……让我们教会他如何伪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