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旅社[无限]》拾伍拂春

48、为什么生气 智商不高

　　“云巧珊早就被同化了。”吴书婵红肿着眼，死死盯着孟姿，看着孟姿浑身包裹严实，看着她眼里的情绪，这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的世界是假的。

　　林洵是假的，季兰是假的，只有他们的死，是真的。

　　吴书婵深吸口气，别开眼，尽量让自己冷静，可还是忍不住地抽噎：“从进游戏开始，她就被同化了，在我身边的一直是怪物。”

　　“它害死了所有人，可真厉害啊。”
　　吴书婵痴痴地笑着，笑里全是悲伤。

　　病房里很安静，孟姿没有继续吃晚餐，也没看吴书婵，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并不想和她对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甚至不想看到她。

　　秒针一搭一搭的响着。

　　孟姿突然道：“在游戏内林洵说出来后来找我，他想和我说的你知道吗？”

　　孟姿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吴书婵能回答得出来吗？
　　那个时候的吴书婵明显不清醒，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林洵的意思是告诉她吴书婵的状况。

　　“在兰兰她们出事的时候，我是恨你的。”

　　孟姿点头，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那一段时间的吴书婵简直像是疯魔了一样，不过最初她好像并不是这样，那模样反而有点像是在游戏里的状态。

　　孟姿看了过去，认真打量了起来。

　　“我不信是因为你灾星的原因，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会信这个？”吴书婵冷笑一声，却仍旧带着恨意，视线落在孟姿那打着石膏的腿上，又移开，盯着窗外绿化里，正在打滚的黑猫。

　　“孟姿，我虽然不信兰兰她们出事是因为你灾星的这个原因，但绝对还是因为你。”
　　只是不是灾星而已。

　　“如果真有这么神，我弟弟早就化成厉鬼找我奶奶索命了。”

　　这一句话让孟姿不停的在脑海里思索转动，还没理清，就听她又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去了你们宿舍，就在当晚，就在所有人都被兰兰她们跳楼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

　　“你看到了什么。”
　　孟姿心底一阵狂跳，她不是灾星？
　　真的吗？

　　吴书婵看到的，是导致她成为灾星的原因吗？

　　找到了，是不是，是不是爸爸妈妈他们就能回来，所有因为她‘灾星’出事的人都能回来。

　　孟姿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有多可怜，吴书婵只是淡淡瞥过视线，苍白道：“我一进你们宿舍，就看到了兰兰她们，兰兰坐在桌子前，正在追剧，看的是兰兰看了无数次的宫斗剧，至于李知潼和方沅，一个正在搭积木，一个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一脸的甜蜜。”

　　“她们好正常啊。”

　　“孟姿，你知道吗？”

　　孟姿和吴书婵对上视线，高度近视的双眼，此刻仿佛又清晰了一些，吴书婵的沉痛是那么的清晰，可是她的眼球上怎么会有些黑色的线条？

　　孟姿蹙眉，背离吴书婵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缩进被子里，李悟走时又塞给了她两把匕首。
　　握着感染上她提问的刀柄，安全感陡然袭来。

　　“我看到了兰兰的遗体，但找了许久，没见到她的镯子，那个镯子是她姥姥给她打的金镯子，刚出生就打的，兰兰很爱惜，但兰兰的遗体上没有，警察那里也没有，现场也没有，我想找到它，就去了你们宿舍。”

　　“然后看到了这一幕。”

　　不知何时，吴书婵离她很近，已经坐到了她的床边，手中端着她带来的鸡汤，正舀了一勺，要喂她。

　　吴书婵眉峰轻蹙，脸上满是担忧，关心道：“孟孟，你不吃吗？”

　　哪怕是季兰没出事之前，吴书婵也从未对她这样过，叫的也一直是孟姿。

　　孟姿猛地蹭起，手按下呼叫器的瞬间，吴书婵双手犹如猛兽的利爪，掐住了她的脖子。

　　身体的下意识举动，让她双手攀住吴书婵的手，那不像是一双手，反而像是干枯的树皮，割手，最前端的指甲也变得极长，深深的扎进了她的脖颈。

　　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她的呼吸，让她陷入无尽的深渊，被黑暗与寂静所包裹，却又在指甲扎入脖颈传来要命的疼痛时，陡然清醒。

　　耳边是呼叫器另一边，护士不停的呼喊声。

　　再这样下去，是撑不到护士来救她的。

　　“吴书婵！”
　　孟姿用尽全力去叫，最后只出来一些虚弱不清的声音，连一个字符都听不清。

　　吴书婵似乎已经陷入了疯魔，满嘴地：“你就是个灾星，就是你！就是你！”
　　“要不是你，兰兰就不会死！”
　　“都是你！”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

　　那眼底的猩红，逐渐被黑色丝线裹挟覆盖，最后剩下一个黝黑上不断有东西蠕动的眼球。

　　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了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孟姿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在闷闷作痛地胸口与快窒息的昏暗中，观察着她。

　　那些黑色丝线似乎不仅限于待在眼眶里，它们开始朝外蔓延，伸出试探性的小脚，贴在吴书婵的脸皮上，很快发现没危险后，它们争相蠕动而出，从最开始的贴在脸皮上变成了嵌入，似成了她的血管，各种细小的血管，布满整张脸，最后一个头颅成了个被黑色丝线包裹的球。

　　“啊——！”
　　最先到的护士一声惊呼，很快所有人上前。

　　孟姿被救了下来，眼前终于再次黑了。
　　倒下前的最后一刻，孟姿脑袋轻轻瞥过，视线落在被制服的吴书婵身上，那些黑丝还在蠕动攀爬、往下，吴书婵的脖子，上半身开始出现了黑丝，那些制服她的护士，也沾染上了同样的东西。

　　吴书婵真的还是吴书婵吗？

　　孟姿没昏太久，醒来时又看见了一双黑眼圈的李悟。
　　见到她醒来，李悟也没太大的动静，只按了铃，拧着眉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医生来后，检查了没有大碍，出去后，李悟才道：“我有个问题。”

　　“什么？”
　　刚醒，孟姿人不太清醒，嗓音也黏糊糊。

　　准备好好说一番的李悟被这粘糊的嗓音咽了一下，而罪魁祸首还满脸疑疑惑地看了过来。

　　李悟再次一咽。
　　“你以后别在外人面前睡觉。”

　　“你有病？”
　　谁会在外人面前睡觉，这人是不是也是怪物？

　　孟姿警惕地看了过去。

　　李悟松了口气，终于恢复了正常，说起了正事：“这次又是为什么？”

　　“知道吴书婵吗？”

　　“调查过。”

　　孟姿毫不意外，“发疯了。”

　　“她不一直这样？”

　　孟姿转头：？
　　脖子一疼。

　　孟姿：……

　　“我能办出院吗？”

　　李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移到这里来了，不过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原因，双手一摊：“你看你脖子，再看看你的腿，再感受感受你再次断裂的肋骨，你觉得医生会准你出院吗？”

　　这不是废话。

　　“我以为你很厉害。”

　　李悟又被一咽：“我不是法外狂徒。”
　　孟姿微微一笑，那模样似乎在说：真的吗？
　　李悟瞥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说起了其他：“要是游戏商城有卖治疗这些伤的道具就好了，钱都不是问题。”

　　此刻，孟姿似乎有些明白了李悟之前所说的那句‘我们是一类人’是什么意思了。

　　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积分。”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面对孟姿不信任的目光，李悟拧眉，还是道：“有很多玩家来联系过我，要是有能力的就帮我自己做事，安排进公司，要是能力差的就安排到狗东西的手里做事，所以不管这人怎样，在我这儿都是有用的，来多少收多少，我积分不多谁多？”

　　“你想什么呢？”

　　“我是那种违法犯纪的人吗？”

　　说完，李悟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和孟姿解释这些。
　　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他还没对谁这么认真解释过，不管是对狗东西还是爷爷，都是敷衍过去的，只不过是敷衍的程度不同罢了 。

　　李悟有些不爽，最不爽的还是孟姿的这个态度。

　　孟姿又拿起了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手速极快。

　　“你和谁聊天呢？”

　　李悟走了过去，勾腰凑过去一看，不认识。
　　孟姿也没给个备注，发的消息也很生硬，开头就是一句：你有空吗？

　　“云巧珊。”

　　“它不是有问题。”
　　“我就是在想一个问题，你说这些在游戏里被同化夺舍的人，现在在现实生活里，还记不记得游戏里的事情？”
　　之前嘛，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都会消失，不管是失踪还是自杀，总归世界上是没有这个人的，可现在不一样，大家都回来了。

　　“只要它记得，那就有用。”

　　“孟姿，你是不是忘了刚刚医生说的？”李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有些生气，又不是他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孟姿和他有什么关系，她不爱惜就不爱惜啊。

　　可……
　　这都是花的他的钱！
　　对，是花的他的钱，他有理由生气。

　　就孟姿这么搞下去，身体能好才怪了。

　　“我现在出不了医院，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找它们来。”孟姿很冷静，她不懂李悟那气焰滔天的模样是为什么，她不可能真的住院三个月，什么都不做。

　　之前【729736】说过，他们一个月要进三次游戏，可她从来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但如果是真的，这个月要到底了，会强制性让她进一次游戏。
　　她这个状态……很难，还不如通过这些怪物多知道一些信息，说不定能帮助她通关。

　　“你当皇帝呢？”

　　孟姿拧眉，怎么扯到这来了。

　　孟姿的疑惑太明显，李悟闭上眼，深吸口气不要跟个病人计较，可越想越气，拿着手机就离开了。
　　真是疯了才抽时间来看孟姿，多挣点钱不好吗？

　　李悟走得太生气，孟姿想要不知道都难，可她实在不懂。
　　李悟到底在生什么气？

　　但让李悟生气的是她，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对了，李悟还没和她说，这几天他都查到了什么。

　　孟姿拿着手机，敲敲打打的发了消息过去。
　　第一条消息还能发出去，第二条也可以，第三条就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还是被删了？

　　孟姿沉默地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想了很久，什么也没想通。

　　算了，李悟不愿意说也没办法，她自己也能查，慢了点却也有李悟不知道的信息。
　　孟姿很会自洽，被删除拉黑这种事对她来说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个月都会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值得人再多费经历在这上面的。

　　云巧珊来得很快，一起的还有季兰几人。

　　看着来的四个怪物，孟姿也是深吸口气。

　　“天呐，孟孟，你的脖子怎么了？”季兰第一个冲了上来，心疼地看着，眼眶一下就红了，“要不我和阿沅、知知她们轮班吧，你也别怕打扰我们，你没个家属来帮你，就你一个人我们怎么放心？之前你还不同意，你看看你现在，这一次你可一定要听我们的。”

　　“就是，孟孟，你也别怕麻烦我们，我们都是好朋友，这些都是该做的。”

　　“何况……嘿嘿。”方沅挠挠头，拿着苹果就去洗了，走时还不忘说：“我们还可以趁机请假不去上课，你不知道那些课上得我真是头大，要了老命了。”

　　孟姿则是看向这次被她请来的云巧珊，瑟缩的站在最后，被季兰她们挡住，只能隐约看到这个人确实来过。

　　以前的云巧珊也是这副样子吗？

　　孟姿不断回忆，她和云巧珊见面次数极少，当然说的是真实世界里。
　　和吴书婵的见面次数都不多，何况是吴书婵后来认识的闺蜜云巧珊，只记得她确实很安静，和她的安静不同，大概是个社恐。

　　社恐……

　　也是，怎么忘了这茬，社恐能做出随便亲一个陌生男人的事情吗？

　　在游戏里，吴书婵没看出来是因为云巧珊不可能对她社恐，相处久了忽略了这件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她不应该，不应该忘记这一点才是。

　　是因为游戏会让人迷失忽略，还是她自己的原因？
　　孟姿说不清楚，但显然现在的云巧珊不是社恐这么简单的事情。

　　更像是胆小怯懦。

　　一个胆小一个社恐，还是很好分别的。

　　“好啊，只要不耽误你们就好。”孟姿答应了季兰它们的照顾，和它们多相触，总能找到破绽。

　　做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多说多做，容易出错。

　　季兰嘴角一僵，很快恢复，兴高采烈道：“你早答应就好了嘛，今晚就我陪你吧，明天知知，后天阿沅。”

　　“云巧珊呢？她有空吗？”

　　“珊珊？”季兰看了过去，拧着眉：“就珊珊那性格，你到时候让她去找医生，她都不敢你信不信？”

　　“为什么？”

　　季兰没好气道：“你忘了，珊珊社恐啊！”

　　孟姿笑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社恐怎么也不至于不敢去找医生，尤其是在需要她去找医生的时候，再害怕也是会去的，不是小孩子出去吃饭，找服务员要个东西都不敢。

　　所以，它们是不会区分社恐和胆小？

　　孟姿笑了笑，又和季兰它们聊了聊，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其他人都离开了，就剩下了季兰。
　　这中间，孟姿和云巧珊就没说上几句话，全被季兰它们挡了去。

　　孟姿也就当不知道。

　　“兰兰，医生说我得多揉揉肌肉这些，你能帮帮我吗？”

　　“兰兰我想喝水。”
　　季兰接了杯水过来，孟姿见状又道：“兰兰，我想喝温水，不是一般的温水，比温水还要再热一点，就一点，热乎乎的喝下去会很舒服。”

　　喝完水，孟姿又道：“兰兰，我有点冷，你能不能去找护士要个热水袋啊。”

　　其实在医院，是不可能冷的，热还来不及。
　　可孟姿非要起来，坐在椅子上，离开了被子，自然就没这么暖和。

　　季兰又去灌热水，这次热水袋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套子，拿在手上温暖却并不烫。

　　一时间，孟姿也找不了茬了。

　　见时机正好，撑着脸拿出季兰带来的平板，放在桌上，拍了拍旁边的空椅，道：“兰兰，快来，我们一起看你一直看的那不宫斗剧。”

　　“你没看过吗？”

　　孟姿垂了垂眸，自然道：“看过啊，可这不是最近没剧好看嘛，只能看看之前的打发一下时间，再说了一个人看，和和你一起看，是不一样的，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下。”

　　孟姿点开第一集，视频就这么播放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平板上，孟姿不断回忆着之前她专门上网搜的，资深甄学家180题。

　　吴书婵没说清楚，她是因为看到了季兰它们才导致她成了如今这要疯不疯的状态，还是说其他，孟姿只能一点一点试。

　　‘季兰’看季兰曾经爱看的宫斗剧，会不会是补一些知识？
　　‘季兰’成为了季兰，可之前的记忆呢？如果也拥有，可一个人的记忆是复杂的，重要的不重要的一大堆，‘季兰’真的能一下吸收完吗？
　　会不会在吸收的过程中，遗失一部分？

　　就比如这宫斗剧，作为季兰百刷不厌的电视剧，随便说一句台词，季兰都能记得是哪一集谁说的，在什么状态下说的，又为什么说。

　　那‘季兰’呢？
　　它就知道吗？

　　孟姿并不觉得，所以这个怪物看是在预习复习加深记忆，它们可能不懂，只是知道这个要记住。

　　就像它们的智商，连胆小和社恐都分不清。

　　孟姿问了一大堆，季兰结结巴巴地回着，很多地方的理解都说错了，这让孟姿不断地认定这些怪物的智商很差。
　　怪物老大的智商怎样不清楚，但至少季兰它们的智商很差。

　　季兰它们只能知道表面的、肤浅的，那游戏呢？
　　在游戏里，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这是能等到进游戏后，才能知道了，可现在，孟姿把视线落在季兰的手腕上，问道：“兰兰，你的金手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