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旅社[无限]》拾伍拂春

47、程望周 《我爱种地

　　唐暖的目的是什么？
　　孟姿不认为是演给李悟看的，更多的，仿佛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孟姿垂眸，落在她按着的手背上，针眼下依旧有些阵痛，手背轻了一大片，视线往上，落在那淡红色的输液瓶上。

　　唐暖想让她注意的是这个吗？
　　为什么？

　　“干嘛呢？”李悟在她眼前挥了挥，往后一坐，二郎腿一翘：“听说你把房子都掀了？”
　　“他们这么和你说的？”

　　她能住上这么好的病房，得到这么好的救治，在于李悟，在于他身后的木子集团，出这么大事，那他们就一定会告诉李悟。
　　现在李悟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悟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直接靠着椅背阖上眼，淡淡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孟姿扫了他一眼，两眼熬得像熟透了的桃子，浮肿发青，简短却清晰的说明了昨晚的情况，并问：“你什么都没发现？”

　　“倒是发现了一些情况。”李悟放下腿，歪着头，只嘴在动：“我的人好像……不是我的人了。”
　　“嗯。”李悟想了下，坐直身体，有气无力地解释了一下：“随便在网上查一查，也知道木子集团明面上的管理人还是那狗东西，实际上大部分权力都在我这，自然是有帮我处理事务的人，在这之前我敢肯定，他们没进过游戏，甚至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以前还和我吐槽过，若是有一天他们也自杀了、失踪了，那是肯定不可能的，请我一定要查清楚。”

　　虽说现在不是什么皇帝的时代，可对于木子集团来讲，跟着他也算是一个好的前程了。
　　狗东西的管理更多的还是会包庇自己人，集团混乱不堪，这也是爷爷为什么一直没有卸任董事长的原因，狗东西的上面必须有人压着。

　　他的人，也是一步步爬上去，他们有能力，又有他在背后的支持，晋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昨晚回集团总部，狗东西倒是没在，但品质部的副部长给我的感觉很假。”李悟摁了摁眉心，喉咙发干：“在这之前，一般一周会和我汇报一次，虽说现在也是一样，可发给我的汇报文件有问题，程望周是个很严谨原则性很强的人，汇报文件一直都是一模一样的，只会改一些事实性的东西，一模一样到连标点符号、空行、文字排数都能做到一模一样。”

　　“昨天我发现，从上周开始，变了。”

　　“不仅如此，昨晚我找他问这段时间集团的事情，他回答得倒是没问题，但他和我说他要回去陪女朋友，太有问题了。”

　　孟姿：？
　　前面的是都挺有问题的，可这里……

　　李悟严肃道：“你不懂，程望周父亲家暴出轨，母亲丢下他跑了，这些年来不闻不问，后来他父亲喝酒喝死了，那个时候程望周也才14岁，就他一个人，他母亲一直没回来。”

　　“我资助程望周，他也不负我所望，成绩好有能力，年纪轻轻做到了集团总部品质部副部长的位置。”

　　“他一直以来都是以我为主导，从小到大身边别说女朋友女性朋友了，连个人都少得可怜，他的生活里只有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报答我。”

　　李悟说不出什么心情，以前他是想着让程望周不要这么拼，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能一步一步爬到总部，爬上部长这个位置的人不是没有，可他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人。

　　他很不容易，所以他也希望他的生活能更圆满一些，多些自己的爱好。

　　“你知道程望周当时怎么和我说的吗？”

　　孟姿捧哏：“怎么说的？”

　　“李总，是你给我的新生，我只希望你好。”程望周温文尔雅的脸上有一种固执，他推了推镜框，看着还未成年的男生，认真道：“于我而言，做这些就是爱好，没有李总你我走不到这一步，或许努力之下过得也不会太差，但不会像如今这样。”

　　程望周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人敲响了门。

　　有人进来，年纪比程望周大，笑容殷勤带着谄媚，“程部长，有个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放下出去吧，半个小时后来拿。”

　　那人弯腰连连点头，极尽卑微的出了办公室门。

　　程望周笑着道：“李总知道那是谁吗？”
　　李悟摇头，这么大的集团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那人年纪这么大了还在程望周手底下做事，只能说明能力不行，能力不行的人是进不了他的眼的。

　　“也算是我后爸吧。”

　　程望周笑了笑：“很意外吧，我妈知道我会经历什么，没带走我，我不怨恨她，不带着我她能过的更好，只是母子情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时我就想着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也会赡养她的，不管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

　　“我爸喝酒喝死了，有人赔了钱，我妈就回来了，带着后爸他们一家，想要我把钱给他们。”

　　“我不愿意，后来是什么嘴脸李总想必也清楚。”

　　“再之后，她没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再后来，我成了副部长，成了后爸的顶头上司，他们又凑了上来，讨好我。”

　　程望周道：“李总，我承认我有私心，可对你我会尽心，品质部有我看着，不会出事。”
　　“我承诺，一定不会。”

　　程望周的承诺似乎还在耳边，李悟抿唇：“从那以后，程望周工作从未出错，品质部在他的看管下也没出事，但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休息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他把品质部看得很好。”

　　狗东西知道了程望周是他的人以后，对程望周的打压、威胁，他全都知道，程望周全都扛了下来。
　　打压有他在，程望周不必怕。
　　威胁，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怎么威胁？

　　“可是现在……”
　　李悟也不是不希望程望周好，可太奇怪了。

　　“他和我说的是，他进过游戏。”李悟耸肩，看着孟姿，“如果是之前他和我说，我能信一点，可现在，你觉得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游戏？”

　　李悟说的是事实，孟姿也不信，现在的现实世界里，除了她和李悟还有人类知道游戏的事。
　　如果非要说是人类知道，那她只能相信官方了。

　　除了官方，她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些都不是，那只能是怪物了。

　　“你想怎么做？”
　　孟姿问道，就李悟所言，程望周对他很重要，不仅是公事，更是私心。

　　一个完全向着自己还有能力的人，谁也不想他出事。

　　李悟摇头。

　　孟姿见状，转移话题道：“能帮我查一查唐暖和曹琪吗？或者说，这里的所有人。”

　　“曹琪虽然表现正常，可我总觉得她还是怪物，可能是级别更高的怪物，所以伪装能力更强？”孟姿思索着：“至于唐暖……”
　　孟姿看着那淡红色的输液瓶，“她似乎，知道我能看见了。”

　　“你能看见了！”
　　李悟猛地蹭起身，也不疲惫了，但仅笑了一下，就立刻紧绷着脸，“你怎么不早说？”

　　孟姿看了眼掀飞的椅子，道：“我以为你很聪明。”
　　若不是能看见一些，怎么知道唐暖给她的输液瓶输了一些不明物质，怎么能知道昨晚站在曹琪身后的那个东西，是黑的？

　　这人莫不是忙傻了。

　　李悟一咽，勾腰自己捡起椅子，悻悻坐下：“按你所说，曹琪、唐暖乃至于这个医院都是有问题的，我身边也有人出事，那……我也成灾星了？”
　　李悟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语气中难掩兴奋。

　　孟姿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沉默道：“可能是因为我，你和我相处久了，自然也被影响到了，你身边的人出事……”

　　“停停停。”李悟直接打断：“那我可真厉害，自己没事，从你这转移到我身上，我一点事没有直接转移到我身边人。”
　　李悟毫不客气地呛人：“等会儿给你转院后，我得让医生再检查检查你的脑袋，一定是出了问题。”

　　孟姿抿唇，不懂李悟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是为了什么，就算不是因为她是灾星的缘故，现在身边人因为自己出事，他为什么能高兴成这样？

　　孟姿不懂，却会问。

　　李悟听后，也不遮掩了，只道：“我要是从小就有你这个能力，我天天孝敬那狗东西，准把他哄得找不到北，还有那些私生子私生女的，小孩子嘛，很好哄的，准是一个个把我当亲大哥。”

　　李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是只要对她好，就会出现灾祸吗？
　　他这么对那狗东西，那些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人，他们不是一样会觉得他好吗？
　　觉得他好，再怎么也会对他好一些，那……

　　李悟就差叉腰狂笑了。

　　可惜了。
　　这能力没出现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这人自怨自艾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孟姿换了个公立医院，待遇自然没有私立医院这么好，但李悟是谁？
　　洁癖属性爆棚，再加上现在病房有剩余，孟姿自然再一次住上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高级病房。

　　“没必要。”

　　李悟斜靠在门框上，认真对医生道：“再给她做一些精神类的检查吧？脑子有病是检查这个吧？”

　　医生：……
　　医生做完基础检查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把门关上。”

　　“使唤我？”
　　李悟把门关上，臭着一张脸过去，“既然你现在能看见了，我也就不给你找护工了。”
　　主要是也不知道找来的是人是鬼，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孟姿点头，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道：“你还有海绡吗？”

　　“有啊。”李悟点头，直接拿出一大瓶，看着有一百毫升的样子，那不差钱的模样看得孟姿眼疼，“我想再借一点。”

　　“昨晚？”

　　“嗯。”

　　李悟大气的递了过去，“不够再和我说。”

　　“现在不止有蓝色粘液了，还有红色的。”孟姿用着海绡，一边说道：“我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出现的方式又是什么，但目前来看，作用似乎是一样的。”

　　“你会做两个一样作用的东西出来吗？”李悟一针见血道：“反正这种浪费钱的事，我是不会做。”

　　孟姿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如今她什么也不知道。
　　没了正事，气氛再一次的安静下来，李悟困得直要倒下去，拍拍膝盖起身：“有事电话，那输液瓶里的我也送去检验了，有消息和你说。”

　　“嗯。”

　　李悟走得毫不留情，孟姿再次躺在病床上，她并不安心。
　　在公立医院里，再也没发生过之前的事情，这里的医生护士就像之前正常世界里的一样，有着社畜该有的氛围，忙忙碌碌之中，讨论最多的就是科室八卦和今天吃什么。

　　孟姿该安心的，却一直放心不下。

　　中间李悟来过几次，一次是说输液瓶里注入的液体符合规定，一次是说曹琪他们并无异常，一次是说程望周果然成了怪物，它还有对李悟从小资助它的情感，可它已经不是程望周了。
　　李悟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王老吉。

　　这天，早就该结算的《我爱种地》迟到了六天，终于结算。

　　[嘀嘀嘀——]

　　[《我爱种地》进程结束，现在开始结算……

　　本次通关率：33.3333%

　　未达到及格率，被夺舍者将永远留下！]

　　孟姿心头一震，只有三个人通关！
　　可一共才九个人！
　　排开她，就只有两个人通关，可长生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后面还能有什么危险？

　　孟姿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所以还是因为她吗？

　　谁活了下来。

　　孟姿苍茫地拿起手机，打开巨信，熟练地找到了吴书婵的联系方式。
　　竟然是好友么。
　　自从季兰出事，吴书婵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极差，骂了她一顿后，就把她删除拉黑了，可如今……

　　孟姿冷静了下来，想起现在世界的变化。

　　吴书婵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孟姿想到在游戏里，吴书婵的异常，试探性的输入了一串文字。

　　【喜财】：我过几天出院，想约你和兰兰她们聚一聚，你有空吗？
　　如果是记得那些事的吴书婵，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她骂一顿，然后删除拉黑，再然后发现不对，再加回来。
　　如果是……她会高高兴兴的答应。

　　没有回应。

　　孟姿紧攥着手心，忐忑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时说不清，她希望吴书婵是哪种状态。

　　【婵娟】：听兰兰说你在医院，我来找你吧。
　　【婵娟】：给我地址。

　　孟姿：？
　　这又是什么状态？

　　孟姿发了地址过去，那边很快表示收到，并说今晚给她带饭来。

　　对面太奇怪了，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以前的事，都太奇怪了。
　　她和吴书婵就没有这么平静地聊天过。

　　在这之前，兰兰还在，她们之间也算是冷漠的，她不敢和她们多接触，所以吴书婵的热情她都没回。
　　在那之后，她依旧是冷漠的，吴书婵很热情，热情地骂她。

　　孟姿做了康复训练，这段时间用了海绡和修复道具，她身上的伤疤都恢复了，自然，欠李悟的积分太多太多，多到对孟姿而言成了天文数字。

　　只是，李悟似乎隐瞒着她什么。
　　这么多的积分，一时半会儿真的能拿出来吗？
　　孟姿没做过有钱人，不懂。

　　只是这人最近太奇怪了一些，不仅没来，也没联系，提到王老吉，这人也不愿再提。
　　若说他出了什么事，她也见过李悟，没事，没换人，就是这人最近不太对。

　　孟姿干脆放下手机，不再多想。

　　远离一点也好，她灾星的事不会影响到李悟，荷花桃花她们已经出事了，她果然是个灾星，就该远离所有人。
　　孟姿压下那想要往外冲的心。

　　不联系才是最好的，他们之间本也没有关系。

　　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些闷闷的。

　　做完检查，孟姿睡了一觉，醒来就开始等吴书婵。

　　吴书婵也没让她等多久，不过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就来了，手中提着打包来的吃食，两大袋子。
　　但最让孟姿震惊的是，吴书婵的状态。

　　冬季，她穿的还是厚厚的羽绒服，黑色的，套在身上人很瘦，眼窝很大，面目清冷。

　　走过来放好桌板，把饭菜放在桌上，语气更冷道：“需要我给你打开吗？”

　　孟姿摇头，自己打开，看着一荤一素一汤的饭菜，皆是她喜欢的口味，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两人谁也没开口，一人坐在病床上吃饭，一人坐在边上，呆滞的望着孟姿，似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孟姿实在被盯得不自在，索性放下筷子，主动问：“怎么了？”

　　“我记得。”
　　吴书婵瘦得病态，一月不到的时间，她瘦得脱了相，仔细观察被围巾围着的部位还有着各种各样的伤，有些甚至还在出血，她直勾勾地盯着孟姿，一字一句道：“孟姿，我还记得。”

　　眼泪滑下，吴书婵了无生气道：“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还记得。”

　　“除了你还有谁活了下来？”孟姿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如今没什么事能够安慰到吴书婵。

　　吴书婵活着，还是这幅状态，林洵出事了？
　　或者是云巧珊？

　　“云巧珊。”
　　吴书婵双眼圆睁，血丝密布，似要喷出火来，‘云巧珊’三个字更是咬牙切齿，似要撕破对方的血肉般，恨意滔天。

　　“你通关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第二个通关的按照顺序应该是荷花，她是唯一一个种好种子的人，在她收割前，我们都在不停的帮她让家里的人降低武力值，可荷花死了，死在我们面前。”

　　死了？
　　怎么会。

　　吴书婵闭了闭眼，深吸口气：“不可思议吧？我们也是，通关方法摆在明面上，危险性也降低了，可荷花在收割的时候，长福出现了，它说荷花是农神选中的新娘，该服侍农神。”

　　“荷花也收到了任务更改的通知，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任务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改变？”
　　“荷花没办法，只得做新娘，被村民抬上山，在那之后，荷花又回来了，但它不再是荷花了。”

　　“荷花的事让我们害怕了起来，可我们一直没收到任务改变的通知，我们以为这是因为荷花种好种子才有的第二阶段任务。”

　　“直到后来，二栓通关，他笑着和我们说再见，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通关了。”

　　吴书婵捧着脸，止不住的哭着，似乎这个世界只有孟姿知道，她也只能和孟姿说，她完全放松任由情绪吞噬自己，她身体一抽一抽地，字眼却仍旧清楚。

　　“在那之后是林林，林林收割农作物的时候，农作物暴走，武力值比当日在婉娘农田里的攻击力还要强，至少强了三倍。”

　　“林林走了。”

　　吴书婵没了泪，肿胀通红的眼看向孟姿：“我们所有人都恐慌了起来，这不正常，这完全不正常，可谁也不知道原因。”

　　“直到……长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