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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自传—宫雨打孤灯 ...

  •   我是李念湳,是永安帝李伟的女儿,宫里人都称我永乐公主。

      我有个大我七岁的哥哥,叫李广南。

      打我记事起,哥哥就是个安静的人,总待在书房里看那些厚厚的史书。

      可我不喜欢安静,总爱拉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宫里的新鲜事。

      母亲让我学女红、习礼仪,我即便不喜欢,也会乖乖坐一下午,因为母亲说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

      可在哥哥面前,我总忍不住撒些小性子,他常皱着眉说我“太过吵闹”,我当时会委屈地瘪着嘴,不再缠他,可第二天一早,我便笑盈盈地出现在他书房门口。

      那时候的哥哥,虽然话少,但他却总是会陪我,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变故是在我九岁那年发生的。

      那天宫里突然挂满了素白,宫女太监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到处飘着压抑的气息。

      我找不到母亲,跑去问哥哥,他红着眼眶,却只说母亲“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懂,前一天请安时,母亲还摸着我的头,让我天凉了多穿件衣裳,怎么突然就“错了”?我扑进哥哥怀里哭着问“为什么要杀娘”,他却推开我,语气冷得像冰。

      “错了,她不该违背父亲的命令。”

      那天我回到自己的宫殿,大哭了一场。

      后来我拉着伺候母亲的老宫女追问,她起初神情慌张,支支吾吾不肯说,直到我急得快哭了,她才凑到我耳边,声音发颤:“公主,皇后娘娘……被陛下判了通敌。”我听完浑身发冷,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总把我护在身后的母亲,会通敌?

      后来我明白了,父亲只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爱情,亲情在她这不值一提,那个可笑的原因不过是杀死母亲的借口罢了。

      从那以后,我的话就变得很少,可以说是一句话也不说。

      哥哥开始跟着父亲处理朝政,整日为父亲献策,从整理奏折到核查贪腐,甚至是处理那些所谓的“异己”。我看着他越来越像父亲,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我开始悄悄留意宫里的动静,开始给他们下绊子:

      李广南要呈给父亲的奏折,我故意让人晚送半个时辰。

      李广南安排去查贪腐的人,我提前透露出消息,让对方藏好证据。

      我一天天长大,宫里的人都说永乐公主“性子冷,心思深”,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看着自己所爱之人离开。

      成年后,我开始主动招揽人才,不管是不得志的文臣,还是有武艺的武士,只要能用,我都愿意收在麾下。

      第一次见到陆景年,是在一桩贪腐案的公审上。他思路清晰,很快化解了眼前问题。

      我一眼就看中了他,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便亲自去招揽,可他油盐不进,说只想“查清真相,不负初心”,我只好放弃。

      后来他又接了一桩案子,和之前的贪腐案有关联,我本想再试试,可想到他的态度,还是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一天我出城办事,刚走到城外的街上,就遇到了刺客。

      我知道是李广南的人,这些年他一直防着我,见我招揽人才,更是容不下我。

      我本想自己动手,却没想到一个女子先冲了出来,几下就把刺客打跑了。

      她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问她的名字,她说“温韵”,我又问她的姓,她犹豫了很久,才吐出“谢”字。

      我看她身手好,却对自己的姓氏很抵触,心里便有了猜测。

      我让她上车,她不肯,我直接把她拉了上去,车里她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她的样子。

      “你是公主吧?”

      她突然开口。

      “公主有何事?要拉着我来?”

      我笑着凑过去,抬手抚上她的脸:“为什么觉得我找你有事,而不是看中了你的脸?”

      她确实好看,她的眼睛很美,像月亮。

      谢温韵没躲开我的手,只是看着我。

      “你想要什么。”我问道。

      她说“想进城”。

      我有些意外。却也答应了,让她先在我府上办事,同时派人盯着她——我虽然喜欢她的性子,却也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

      可慢慢相处下来,我发现她很能干,不管是处理府里的事,还是帮我传递消息,都做得完美。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有一次下大雨,我们被困在府里的亭子里,她突然说:“这次案子的主谋是我。”

      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甚至握住了她的手。

      谢家的事我早有了解,谢家主是个贪官,没想到她竟是谢家的女儿,还亲手杀了谢家人。

      我当时很激动,因为我终于看到有人敢反抗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敢打破这规则的人。

      谢温韵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什么也没说。

      ……

      可我没想到,她后来会直接找陆景年坦白,我看着她那样,有些失望,明明这么好的脑袋,却中途坏了,她自己都不想活,我就算想帮她,又有什么用?

      最后,我还是帮她找到了陆景年,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帮她,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谢温韵被判了死刑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需要她,她不能死,我去了朝堂,向那个我厌恶许久的李广南求情。

      李广南看到我时,脸色很难看,大概没想到我会为了一个罪臣之女求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改判脊杖二十,当堂行刑。若死,便作罢;若活,此案即了,不再加刑。”

      “谢陛下。”

      我站在一旁,指尖紧紧攥着帕子。

      脊杖落下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刑凳被震得嗡嗡作响。

      谢温韵起初还能咬住牙关,到第十杖时,终是忍不住闷哼出声,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滴。

      我看着她的后背渐渐没了一块好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我不能上前,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刑台上的她。

      直到听到“二十”的喊声,看到她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我才立刻让人把她抬去别院,找最好的伤医。

      过了几日,我去别院看她,她趴在榻上,后背刚上过药。

      我拿着布巾,小心翼翼地擦她脖颈上的伤口,她醒了,问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顿了顿,说:“你就了我一次,我帮一次,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我救她,不止因为那一次那次相救,更因为我喜欢她,喜欢她的韧劲,喜欢她的真实。

      我给她买了支新的发簪,放在床边,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直到我起身要走,才听到她低声说“谢公主”。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从那以后,我让谢温韵一直跟着我,我去哪,她就去哪。

      有一次又下大雨,我们聊了很久,走了太多路,她先睡着了,我看着她的脸,忍不住俯身轻吻了她的额头。

      那时候我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没有臣帝,没有权利争斗,只有我和她。

      我生辰那天,我看出酒里有毒,我当然知道是谁下的,但那毒不致命,只会让人疼上一阵子。

      我喝了,一是为了让避开朝堂内事务,去办其他工作,二是为了让谢温韵心疼,我想看到她在乎我的样子。

      想到这些我觉得有些想笑。

      我还真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广南牵扯外部势力的事渐渐有了风声,他为了逃避罪责,设计离开了永安。

      我专门去找了他,算是最后一见,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皇兄,这宫里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他只是笑,没说话,可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争斗,还没结束。

      李广南逃后,有人引荐我当皇帝。

      我朝思暮想的位置,终于有了机会,我当然不会放弃。

      在朝堂上,虽然有大臣反对,说我是女子,不能当皇帝,可我拿出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反驳他们的质疑,最终还是如愿坐上了那把龙椅。

      当上皇帝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赐谢温韵官职,让她留在我身边,帮我处理朝政。

      第二件事就是治理李广南留下的漏洞,整顿吏治,安抚百姓。

      我想做个好皇帝,也想和谢温韵一起,把这永安朝治理好。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李广南逃了,就不会再回来,却没想到,我又一次上了他的当。

      那天我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心里烦躁得很。

      “百名暗卫看守,刑部大牢的守卫那么严,李广南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我让谢温韵去取些新的安神香,自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宫墙。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谢温韵回来了,随口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回应我的,是利剑出鞘的锐响。我猛地转身,看到李广南站在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我强装镇定,说:“皇兄倒是好手段,刑部大牢的墙,竟困不住你。”

      他一步步走进来,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里满是嘲讽:“皇妹啊,当了这几日的假皇帝,感觉如何?”我笑着摸向身后的白玉花瓶,说:“挺新颖,但皇兄足智多谋,想是这位置我也坐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欺身而上,长剑直刺我的面门。

      他的剑招又快又狠,招招致命。

      他一边打,一边冷笑道:“当年那场宴会的毒酒,皇妹知道有毒吧?用一杯不致命的毒酒,换得我背负上为权杀妹的骂名,真是好算计。”

      我没否认,说:“是又如何?”

      他的剑停在我的脖颈前,顿了顿,又说:“应该不止吧,皇妹,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演场苦肉计,好让你的谢温韵更心疼你吧?”

      我动作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他的剑刺入了我的腹部。

      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倒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我的衣裳。

      李广南俯视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快意:“当了这么久的假皇帝,皇妹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我捂着伤口,瞪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没过多久,谢温韵就回来了,她看到李广南手里的剑,又看到殿里的我,瞬间就慌了,疯了一样冲进来,抱着我大喊“陛下”,还喊了太医。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声音气若游丝:“其实…你与李广南那些事…我是知道的…”

      她哭着说“对不起”,我轻轻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抚上她的脸:“不必道歉…因为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最后听到的,是谢温韵凄厉的哭声。我想告诉她,我不怪她,我只是遗憾。

      这一世,我是永乐公主,是永安朝的女皇帝,我疯过,也拼过,我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可最后还是死在了最痛恨的人手里。

      我真是失败啊。

      “ ……”

      温韵,我好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自传—宫雨打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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