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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自传—烬中觅温良 ...

  •   我是李广南,永安帝李伟的长子。

      这宫墙高且冷,我自小便是在书房与太傅的教导中长大的,鲜少能见到母亲除了请安外的其他模样。

      儿时的记忆里,笔墨纸砚是最亲近的伙伴,我总爱抱着泛黄的史书到深夜,连太傅都夸我“过目不忘,悟性超群”。

      父亲对我寄予厚望,自我五岁起,便让我跟着他看奏折、听朝议,甚至要我背诵繁杂的典章制度。

      那时我不懂,为何别的人能在御花园扑蝶嬉闹,我却要面对满桌的文书?更让我不解的是母亲的境遇,她接连生下的孩子,除了我竟都没能活过周岁。

      宫里的人私下都说我“命硬克弟妹”,说母亲是“福薄镇不住龙嗣”,这些细碎的流言像针一样,悄悄扎在我心上。母亲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些复杂的情绪,有疼爱,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七岁那年,宫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母亲生下了妹妹,父亲为她取名念湳。

      念湳的到来像一缕阳光,刺破了我生活里的沉闷。

      她极懂事,母亲让她学女红、习礼仪,她即便不喜欢,也会乖乖坐一下午,说一遍便记在心里。可在我面前,她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爱拉着我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非要我陪她,我性子喜静,常皱着眉说她“太过吵闹”,她当时会委屈地瘪着嘴,不再缠我,可第二天一早,又会捧着刚摘的海棠花,笑盈盈地出现在我书房门口。

      那段日子,是我前半生里最温暖的时光。

      变故发生在我十六岁那年。

      那天父亲面色凝重地找到我,只说了一句“你母亲被判了我们”。我攥着手里的书卷,只觉得荒唐,前一日请安时母亲还叮嘱我天凉加衣。

      可很快,宫里的素白便蔓延开来,流言变成了“皇后遇刺”的实锤。念湳红着眼睛扑到我怀里,声音颤抖地问:“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娘。”我心里像被巨石堵住,但我最后却说:“母亲她错了,她大错特错,她不该违背皇权。”

      念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从那天起,她再也没主动找过我,见了面也只是规规矩矩行礼,那句“哥哥”,终究是没能再听她说出口。

      随着年岁渐长,父亲愈发倚重我。

      起初只是让我整理奏折、草拟文书,我的方案总能比老臣们更周全,父亲便常笑着说:“广南,不愧是朕的长子。”后来,任务越来越重,从核查贪腐到安抚流民,再到……处理“异己”。第一次接到杀人的指令时,我彻夜未眠,父亲却拍着我的肩说:“这不是残暴,是除虫。那些虫长了翅膀,想飞上天空,便是谋反。”

      苏将军是父亲最信任的忠臣,却因手握重兵遭了猜忌。父亲以“谋逆”为名要除他,火烧苏府的流程,最终落在了我手里。我站在苏府外,听着里面的哭喊与火光中的噼啪声,只觉得浑身冰冷。

      再后来,我依旧为父亲干尽脏事,我都觉得好像真的丢了心,处理起这类事愈发得心应手,朝堂上的人都怕我,说我“冷酷似冰,深得帝心”。

      可我没想到,沈夏兰会闯入我这冰封的世界。她是罪臣之女,被没入宫中当差,却不像其他人那般对我畏畏缩缩。她会在我处理公务到深夜时,悄悄递上一杯温茶;会在我望着宫墙发呆时,轻声说“殿下眼中的孤独,与这宫墙一样深”。她的眼神清澈又温暖,一点点融化了我。

      我们瞒着所有人在一起。常在深夜的御花园相见,她会靠在我怀里,听我讲儿时读的史书;我会替她拢紧披风,看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有一次,她捧着我的手,轻声说:“广南,我有我们的孩子了。”那一刻,我第一次想抛开皇子的身份,只想和她守着这一点温暖过一生。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父亲耳中。他把我叫到殿上,厉声斥责:“李广南!你是储君人选,怎能为一个罪女荒废前程?”我跪下来求他,求他放过夏兰和孩子,可父亲只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亲手杀了她,要么看着她死。最终,父亲的人还是动手了。我赶到时,夏兰躺在血泊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气若游丝地说:“广南,好好活下去……”

      那一天,我心里最后一点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彻底碎了。我用了三年时间布局,拉拢不满父亲暴政的大臣,培养自己的死士,最终在一次家宴上,亲手结束了父亲的性命。

      登上皇位那天,朝堂上一片寂静。有人低着头沉默,有人眼神里满是不屑,说我“杀父继位,有悖人伦,不配为帝”。

      可他们终究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看着我坐上那张冰冷的龙椅。

      更让我恼火的是,苏将军的儿子竟接替了他父亲的位置,处处与我作对。我刚登基根基未稳,动不了他,只是还好当时连苏将军与他的实力一并除掉了。

      而念湳,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粘人的小丫头,她在朝堂上公开反对我的新政,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疏离与怨恨。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只觉得比儿时更孤独。

      登基第三年,陆景年出现了。他凭借过人的才智迅速在朝堂站稳脚跟,我看着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便暗中派人监视。

      果然,他不是陆景年,而是当年苏府的长子苏瑾年,他是回来复仇的。

      他与苏铭联手,步步紧逼,很快便抓住了我当年伪造苏将军谋反证据的把柄。我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逃离皇宫,躲到预先安排好的据点。也就是这段时间,念湳登上了皇位。我在暗处一边积蓄兵力,一边等待时机。

      时机到了,我故意暴露行踪,被陆景年的人抓住。

      押回朝堂那天,我看着陆景年,突然笑了。

      后一天,已埋伏好的兵力冲了进来,朝堂瞬间变成了战场。混乱中,我亲手杀了念湳,她临死前看着我,眼里没有恨,只有一丝解脱。

      我重新坐上了皇位,这一次,我想尽办法除掉陆景年,可陆景年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最后在那一天,他一剑刺穿了我的腹部,鲜血染红了龙袍,我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夏兰,她还是当年的模样,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也笑了,或许是终于摆脱了这宫墙的束缚,或许是终于能去见她和我们的孩子了。这一生,我是皇子,是帝王,是刽子手,却唯独没能做一个好哥哥,没能做一个好爱人。但终究,还是解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自传—烬中觅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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