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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联系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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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天下午,高三学生的哄闹声已经把学校掀翻,好多学生跑到学校六楼的阳台,那已经是学校最高的地方了,把再也用不到的教辅书撕碎,连同着高中时代的痛苦快乐,如雪花般抛下,我站在下面,看着他们狂欢,想着等我高三毕业,我也要这样释放出来。
不幸的是,大概是前两届撕的太猖狂,导致我高三毕业的时候,学校明令禁止再三强调不准撕书,要安静离校。我什么也没赶上。
我一路小跑,跑得并不快,但我的小腿已经抖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很紧张,无法说服自己不要紧张,我的手里揣着一个拍立得,藏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
终于跑到了高三那栋楼,我三步并两步,到了楼梯拐角,到了三楼,才喘上气,我平复着呼吸,就看见他们班级的走廊上有好多女生,他在人群中间。
其实没有太多,三三两两,十几个人左右,但已经很多了。
我悄悄把手里的拍立得藏到了身后。
柏单的班级在左手第二个,我甚至都抬不起脚走到第一个班级门口,我的心里打翻了调味瓶,呛得我辣辣的难受。
要走吗?要离开吗?
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我还没有决定好,柏单就已经看见我了,他明媚地朝我招了招手,“嗨!”
围着的女生也朝我看来。
我脸红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下,哪怕我现在还在失落自怜等负面情绪里。
柏单朝我走过来,大概是今天是离校日,他看起来意气风发,笑得爽朗,眉毛眼睛鼻子上面全都写着激动。
“好巧啊,我还在想着今天会不会见到你呢。”
“高考加油。”我干巴巴挤出来这句话。手往后面躲得更深了。
“谢谢你哦。”他对我笑眯眯。
来都来了,豁出去了。
“我们可以拍张照片吗?”我鼓起勇气问。
“好啊好啊。”他应得欢快。
我大概不是今天第一个找他拍照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是,管他呢,我掏出了我的拍立得。
他很自然地接过去了,摆弄了两下,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傻傻地比了耶,昨晚想的动作全忘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照片慢慢清晰,我一看,他也比了个耶。
我们俩是一模一样的傻气。
然后我就笑了。
柏单把相片递给我,问我:“还有别的事吗学妹?”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就上头了。
“那个,就是吧,你唱歌也挺好听的...我挺喜欢你的,你也人挺好的。”
我结结巴巴,又不好意思。
听完,柏单哈哈大笑,忍不住摸了摸我的头,说:“你也挺好的学妹。”
我绝望了。
“哦哦好的。”我甚至不确定自己黏糊的喉咙里到底有没有吐出音节。
我的惨烈,我的面如死灰。
我现在只想赶紧掉头逃跑。
柏单叫住了我,“哎!”
我回头,他对我说,“你等我一下。”
他飞速跑回班级,拿了个东西,我看到他的手里攥着一只笔,是给我的吗,我脑子里胡乱猜测。
“送你一只钢笔。”他说。
原来真的是送我的,我不敢抬头,听见他欢快地说,“我马上毕业了,这是我的lucky笔,送给你。”
我应该要走,我马上要走,但我还是没有走。
我鼓起勇气说了句:“学长。”
我第一次这样叫他。
柏单看起来很高兴,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接下来的动作,我拔开笔帽,极为淡定地拉住他的胳膊,在胳膊上面写了一串号码,墨水沿着小麦色的皮肤纹路泛开,我的手心全是汗,不敢用力,笔身滑溜溜的,这是我写过最艰难的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说完我就立马跑开了,我跑得很快,夏天的风炙热得让我快要无法呼吸,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钢笔,到了教室我才发现墨水流了我一手,我以为是汗。
过后的好几天,我都恍恍惚惚,高考的时候我一直在祈祷,我不贪心,只祈祷他发挥正常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其实我压根不知道他想考什么大学,想去什么专业,我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柏单,不了解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的过去。我只是对我的学长见色起意了,感觉这样劝慰自己,可以抵消一些难过。
高考结束之后,我就回学校继续上学了,柏单没有打给我,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以为表白就不会后悔,可以释然,但是我好像做不到,我的脑子里犹如放电影来来回回播放最尴尬的桥段,晚上甚至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回,钢笔的墨水不太好洗,我骂了自己一句蠢货。
柏单在学校门口等我。
我远远就看见他了,但我只想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低下头,刘海遮住了我的视线,掩耳盗铃般以为他就不会看见我。
结果没想到他走到了我面前,和我打了个招呼,“嘿。”
我心有不悦,其实是不好意思,闷闷地说:“干嘛?”
“哟,怎么不叫我学长了?”他揶揄着我。
我脸一红,他问我什么时候放假,我就和他说什么时候放假,他说他已经放假了哈哈,我说我知道了!他和我随便聊着天,我的脸越来越红,我们俩聊了一路,走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跟我说下次见。
我的表情很紧张,嘴上答得挺快,“好啊。”
该死。
第二次他在学校门口等我,是期末考结束的那天。
他还拎着一杯奶茶,站在学校门口的树下面,这次我一看见他,就小跑过去了。我心里告诉自己要矜持,但面上完全抑制不住。
他看见我这样也笑了,笑得很好看。
他说,“你出来的好快呀。”
我哼了一声,有些骄傲,我隐隐猜到他今天会来找我的,但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其实我特别想问他为什么来找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是我怕我问了他就不来找我了,如果我现在穿着的是国王的新衣,如果是,那我绝对不要做那个说真话的小孩。
但我还是问了一个问题,我最好奇的东西。
“你上次......说我也挺好的,你是真的这样觉得吗?”我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柏单回答得很轻松,然后又说:“你很可爱啊。”
我...很...可...爱...
糟糕!心脏要爆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么羞耻的话啊!”我咬着唇,羞得声音也小了起来。
“你是在害羞吗?”柏单好奇地问。
“没有。”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哦好哦。”柏单没忍住笑,目色温柔。
然后他开始问我考的怎么样呀试卷难不难呀,简直像个严肃古板的大人,我吐了吐舌开心地和他分享起了期末考试的烦人,他总是温柔地看着我,全神贯注地听我讲废话,害得我老是不自觉脸红。
到了小区门口,他站定,犹豫了一下,我疑惑他要干嘛,结果他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了句抱歉。
“抱歉。”
“高考那几天我的手机被收走了,后来再想加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什么时候显得不冒犯,像是错过了最佳时机,请问我现在可以加吗?”
我脸红了,点了点头。
回家发现收到好友申请的时候,默默开心得在床上打滚。他的昵称就叫柏单,我也没有改备注了。
他说明天下午市区会办一个电影展,想找人一起去看。
我说我也很感兴趣。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了,翻出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费了一番心思打扮,扎了麻花辫,连袜子都是精心挑选的白色荷叶边。
柏单已经在等我了,我走到小区门口,他正蹲在地上逗玩流浪猫。
我脑子一热,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好柔软。
柏单身体一僵,抬头眯起眼,眼睛里露出危险的光芒,“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不看他,呵呵笑着:“摸错了。”继续装傻,“真是对不起啊。”
柏单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以示惩戒。
我嗷得一声叫了出来,“干嘛!”
“坏人。”他瞪了我一眼。
我的眼神心虚地到处乱看,心里美滋滋。
突然有一天,柏单告诉我,他和网上认识的几个朋友临时组了个乐队,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唱歌。
我有点惊讶,想到他唱歌的样子,问他我可以去看吗。
他说十分欢迎。
他带我来到了后台,乐队一共四个人,两个吉他手兼主唱,一个贝斯,一个鼓手。
他搂着我的肩膀和每个成员都打了招呼,我在陌生人面前显得更文静内向了,几乎说不了几句话,最后就是看着他们聊天,坐在旁边微笑,笑得脸都僵了。
我稍微有点印象的是另一个吉他手,叫齐温,他的皮肤好白,我有点羡慕。
灯光昏暗,而人群很热闹,我点了杯无酒精饮料,吸管旁边还有把小雨伞,台上的柏单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在弹唱,人群里已经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上,照着他的头发丝变成了金色,我看见尘埃在灯光下飞舞,一粒一粒,像条星河,世界变得很安静,我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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