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莽撞》拾月挽星

52、杜叔叔 周一的

　　周一的时候，眼睛依然是肿的，吴美叶早早就蹲在她班级门口：“你那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你马上高考了，我不想耽误你学习。”陆婉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冷淡，掏出了书包里的钱，“这是那天打碎的腮红钱，我本来想买一个新的，但是没有货了。”
　　“一个腮红算什么？那个是我表姐给我的，那个色号我也不怎么喜欢，咱们俩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也要赔钱吗？”
　　陆婉手里攥着的钱横亘在两人中间，她眼圈有些红了，她想说我不想欠你的，可是她知道，吴美叶送她的巧克力和提拉米苏要比腮红贵的更多……
　　这些要等到她上班工作赚钱才能还得起……
　　可她被吴美叶真挚的目光灼伤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你把钱收回去吧，那个腮红我真的不是很喜欢，你要是喜欢我回去拿两个好看的色号送给你。”
　　陆婉没来由的抱住了吴美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闺蜜呀。”
　　可是我对你的感情……
　　算了……
　　人为什么要推开自己喜欢的人呢？
　　一个月后。
　　王清乐下了晚自习拧开钥匙回家的时候，客厅里居然多了个人。
　　“乐乐，这是你杜阿姨的哥哥，杜海，你叫杜叔叔。”
　　王清乐愣了一下，他是第一次见到杜海本人，人比传闻中还要儒雅帅气，别说他妈妈了，就连他也忍不住被杜海的气质吸引了。
　　瘦瘦高高的，发型不长不短，很时髦，衣品也不错，不愧是魔都过来的。
　　他忍不住想，长大后的何路源会是什么样呢？肯定没有这么儒雅吧，他可是流氓来着。
　　“杜叔叔好。”王清乐十分乖巧的问好。
　　“这孩子长这么快，还这么高，跟你长得很像。”杜海说着，笑眼弯弯的看向张女士。
　　他眼尾笑起来有几道褶皱，既帅气又不失和蔼。
　　“那当然，我儿子能不像我吗？”张女士眼里充满了骄傲。
　　王清乐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上前一步，这样的画面，他从没在家里见过。
　　“愣着干嘛？过来吃饭，我说让你杜叔叔先吃，他非说要等你放学回来一起，结果等到这么晚。”
　　王清乐接过杜海递过来的碗：“谢谢叔叔。”
　　“你来，小栀怎么办呀？”张女士问道。
　　“去小梅那了，她可喜欢杜则了，巴不得天天住小梅那呢。”
　　说的是杜叔叔的女儿，杜梓栀。
　　桌上几道菜都是王清乐爱吃的，但比起好吃的菜，他对两人的谈话更感兴趣。
　　除了打麻将以外，他很少能看到张女士的脸上显露出这么欣喜和放松的神色。
　　饭很快就吃完了，王清乐主动把桌子撤了，去厨房刷碗。
　　“你把儿子教的真好，这么勤快。”
　　“害，这不是有客人在，都愿意表现表现吗，平时可没这么勤快。”
　　杜海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去酒店了。”
　　王清乐擦干手正从厨房出来：“叔叔，这么晚了，你住在家里吧？”
　　张女士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家里没有地方。”
　　“我睡沙发就好了，叔叔你住我房间吧，你不会介意吧？”
　　杜海愣了一下：“你都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不过我订的过两天的机票回去，总不好一直住在你们这儿，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您就住在这儿吧。”
　　张女士：“你这孩子……”
　　“那行，那我就住这儿了。”杜海不好意思的笑笑。
　　张女士也尴尬的笑了起来，把王清乐怼到卫生间：“你要干嘛呀？”
　　“妈，我都看出来了，杜叔叔来找你的吧？”
　　张女士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妈，”王清乐叫了一声妈，没想好要说什么，于是抱住了张女士，“我看得出来，你跟杜叔叔对彼此都挺有感觉的吧，你都跟我爸离婚了，就别再有什么心里负担了，我钱也够花，就算你回上海了，我也不会饿死的。”
　　“说什么胡话呢，妈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吗？”
　　“有什么不能的，明年我就18了……”
　　张女士把王清乐推开，理了理王清乐的校服衣领：“我的乖大儿，妈知道你心疼妈妈，可是我是你妈，谁不管你，我也不能管你，至于你杜叔叔……我俩就顺其自然吧。”
　　“我知道，反正你别拿我当挡箭牌，你们俩要是成了，我第一个同意！”
　　张女士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差点把眼泪笑的掉出来。
　　从前生下王清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多了一个累赘，尤其她曾经和王国柱闹离婚的时候，她看着蹒跚学步的王清乐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一生的自由都被这个孩子绊住了，所以婚没离成。她在这个遥远且陌生的小县城里，蹉跎了无数光阴与岁月。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人不拿你当女儿，拿你当商品送人情，有人不会因为你是妈妈就禁锢你的自由，永远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希望你为自己而活。
　　杜海坚持让王清乐睡在房间，他睡客厅，但他没拗过王清乐，因为王清乐说自己早上五点多就要起床，六点多就要出门上早自习，如果杜海睡在客厅，一定很早就被他吵醒，他会很过意不去。
　　于是张女士把王清乐的被子拿到客厅的沙发上，又给杜海拿了一床新的被子。
　　“真没想到这次来，居然住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了。”杜海客客气气的有点无所适从。
　　“这有什么的，就是你来的太突然了，都没跟我打一声招呼，我好请假，陪你在附近逛逛。”
　　“你结婚的时候我来过，这里没怎么变样。”
　　张女士整理被子的手顿住了，整个人都错愕的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她才颤声问道：“你来过？结婚的时候？”
　　她结婚的时候，只有杜梅来了的啊。
　　“嗯，我没让小梅告诉你，怕你……”杜海站在张女士身后，一只手抬起在半空，想搭在张女士肩膀又不敢。
　　张女士就那么僵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
　　她脑子里一团乱，二十来年过去了，她早就记不清婚礼当天的情景，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或者是老照片里的画面，在这样混乱的记忆里，她根本难以想象，她当年最爱的人变成了局外人，旁观着她作为女主角的一天……
　　可惜她父亲死了，不然就算他躺在病床上，她都会把他薅起来，问问他，他究竟做了什么……
　　王清乐见到她妈妈从她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原本干净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妈……”王清乐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没事儿，儿子，”张女士抹了抹眼泪，“就是跟你杜叔叔聊起以前的事儿了。”
　　王清乐抽了几张纸巾放在张女士手里：“别哭了妈，万一明天早上眼睛肿了，你们公司那几个阿姨该笑话你了。”
　　张女士又被他逗笑了：“行了，你快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考试吗？”
　　“嗯，这就睡了。”
　　他关掉何路源的聊天界面，锁了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