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空云山

2、第二杯茶

　　由于咖啡厅你的出手相助，沈沁最近常来找你聊天，你们的关系逐渐变得亲厚起来。
　　可即将来临的大考像巨剑悬在每个学生的头顶，这次考试决定高三升入重点班还是普通班，你为着追赶心里的人，更加刻苦学习。
　　沈沁见状，也抱来教辅与你一起奋斗。
　　“你这么努力，是想和顾时夜考同一个大学吗？”沈沁转着笔，冷不丁问。
　　你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只是有点好奇啊，一点点——”沈沁放下笔，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划，“你没想过会和他分开吗？”
　　你愣怔一瞬，随即摇摇头，想起那个只身赴往北京考试的人，面颊微红。
　　“哦——那你加油！”沈沁朝你竖起大拇指，“不过也是，珠玉在前，杂鱼怎么还会入你的眼。”
　　“你太夸张了。”你弯了弯嘴角，嘴上谦虚，内心却是无比赞同。
　　你顺嘴让她专心解题。
　　“从这点上看，你俩本质上是一类人。”沈沁哀嚎着趴在桌上，拿笔戳题干，幽幽叹出口气，可感受到对面接连不断写字时桌面的颤动，她没再说话干扰你。
　　夜色渐深，你正在查漏补缺，沈沁的男友下了自习赶过来，捎了鸡柳和年糕当宵夜。
　　“好巧，我肚子饿了！”沈沁欢呼着推开作业，分了你一点夜宵，然后和男朋友自觉到一边腻歪去了。
　　脑子用久了肚子容易饿，你索性收起讲义，边吃边刷手机，发现顾时夜零零总总给你发了许多消息，每一条时间间隔长短不一。
　　顾：落地了。
　　顾：到酒店了。【大堂图片】【房间图片】
　　顾：坐久了记得起来走走，活动下脖子。
　　顾：我整理了些笔记，放在你家信箱里，记得去拿。
　　一板一眼，很传统的老式乖小孩。
　　你清楚这是独属于你的来自顾时夜的关心方式，心里像打翻了一杯全糖冰淇淋奶茶，给他回复。
　　顾时夜竟然还没睡，立刻回复了你：嗯。回去的时候告诉我，注意安全。
　　你：顾时夜，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睡不着。
　　顾时夜“正在输入了”几分钟，对话框浮现简短的一个字：嗯。
　　一旁的沈沁瞧见你眉开眼笑看手机的样儿，和男朋友对视一眼，露出过来人心领神会的微笑，她过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口型跟你说：“我们先走啦。”
　　“拜拜。”你朝她挥了挥手，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也整理东西打算离开，刚给顾时夜发了消息，对面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你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喂”了一声，别扭地背上书包，和阿婆道了别，推门而出。
　　清脆的铃声响随着门扉合上模糊而遥远，如同远在北方的人清浅的呼吸。
　　“晚饭你吃了什么？有烤鸭吗？”
　　“没，酒店附近随便吃了些。”顾时夜话音顿了顿，“卤味很好吃，下次带你来尝尝。”
　　“好呀好呀。”
　　你与他说起学校发生的事，其实才分开不到两天新鲜事乏善可陈。可在你眼里，路边偶遇的洁白柔软的刺槐花，走廊拐角处倒映蓝天白云的积水，痛骂同学的老班……都是津津乐道的对象。
　　顾时夜是个耐心十足的倾听者，简短的应答不让你感到敷衍冷落，直到你说得口干舌燥，胸腔内雀跃的火苗才偃旗息鼓，蓬灭的寥落灰烬清苦酸涩，夏夜的潮闷终让你品出几分思念的落寞。
　　“怎么了？”你突然没了声音，顾时夜以为你遇到了事儿，声纹里透出些焦急。
　　你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猜测他应该是站了起来，连忙出声：“没发生什么，你先别急。我就是突然意识到，我似乎没怎么一个人回过家。”
　　两边都安静下来，夜风吹开凝固的晚上，你舔了舔有嘴唇，抬头望向路灯，飞虫不知疲倦扑着光源，撞出闷闷的响动。
　　胸膛里翻涌的情绪随风找到了可以盛放的地方，尽数流向远方。
　　你垂下眼睫，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顾时夜，我会追上你的，你……”
　　忽然又有点不确定是否该说出这样的宣誓，是否跨了界，是否会困扰对方——毕竟这是你一个人的心事。
　　顾时夜低低笑了声，温柔而坚定地接住了你的情绪，“嗯，我等你。”
　　你顿住脚步，不可置信睁大眼。
　　顾时夜轻叹一声，轻唤你的名字，把你从粉红色美梦里拉出来，叮嘱你快点回家，他的电话只持续到你进家门。
　　你不敢耽误他休息影响第二天的国赛，于是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穿过花园小径，先去了趟信箱，取出某人专门整理的笔记本，随书附赠零食一包。
　　母亲给你留了灯和花茶糕点，已经先睡下了。
　　“我到家了，你好好休息吧，晚安，顾时夜。”你一口气说完。
　　“嗯，晚安。”
　　你心满意足挂断电话，揉了揉发酸的笑肌，给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茶水凉透，花香却馥郁。
　　最近天气古怪得很，接连不断的雨天闷得人心浮气躁。
　　顾时夜结束考试后在北京还要办点事，晚几天回来。
　　这几天你在学校上晚自习，结束已经十点，一个人坐在深夜的公交车竟生出几分空寂感，好在下了车顾时夜的电话会打过来，以这种方式陪你回家。
　　梧桐树投下浓密的树影，你像一尾在黑色海洋里寻找什么的游鱼，路过街角打烊的咖啡厅，便利店仍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进出。
　　雨淅淅沥沥漂在脸上，透过皮肤传来轻微的凉。
　　“又下雨了。北京也下雨吗？”
　　“没有，这边沙尘有点大。”顾时夜似乎在写什么，沙沙写字声顿住，“你来这里记得戴口罩出门，容易咳嗽。”
　　“八竿子没一撇的事，说不定一年后我改主意了，想去别的地方念书呢？”
　　顾时夜清润的嗓音经过电流有些失真，挠了挠你的耳廓，“嗯，你决定就好。”
　　闻言，你停下脚步站在花园里，这片天台属于你家和顾家，悉心养了好些绿植花草，春花谢了、夏花仍含苞的尴尬时段，雨滴落下，在叶尖泛出寂寥的轻响。
　　你一想到未来可能存在的分别，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那我们会分开好几年诶，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桥段吗？等再重逢的时候本来熟稔的两个人会变得生疏……”
　　顾时夜：“不会。”
　　你有些惊讶于他的笃定，却又本能地相信他。
　　顾时夜说不会发生变生分的事，那就不会。
　　“我到家了，你早些休息。”你重新迈步来到家门前，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在玄关处换鞋。
　　顾时夜安静了半晌，就在你准备挂断电话时，他说：“你想的都不会发生。”
　　你愣住，眼眶有些发烫。
　　他在电话那边轻轻叹息，安抚道：“别哭。等我回来。”
　　你喉咙酸涩得连句“晚安”都挤不出来，匆匆挂断电话，站在玄关处吸了吸鼻子，平复心绪。
　　真没出息。

　　大考在雨天里结束。
　　顾时夜回来的那天天气放晴，你和家里人一起去机场接了他，去常去的餐厅给他办了洗尘宴。
　　吃过饭，两家的母亲打算一起附近商场逛逛，父亲们自然要陪同，
　　于是你和顾时夜顺理成章被落下，左右无事，你拉着他去雪王买了冰饮，慢悠悠散着步，散去了地图上显示一点五公里外的公园。
　　公园在阳光照耀下晕染出一团团暖绿，绿叶于泥土混杂的清新空气蒸腾上来，令人不自觉放松下来。湖面波光粼粼，零星横着许多只天鹅船。
　　你们肩并着肩漫步在树荫下，偶尔为了躲避路人，你们的手背短暂碰擦过，燎起心猿意马的星火。
　　你狂吸饮料，试图压下想要牵手的愿望。
　　顾时夜喊了声你的名字，“我填了资料，准备报考jun校。”
　　“国赛之后你就在忙这件事？”你了然，胸口破了个细微的裂缝，凉风时断时续吹进来，你骤然升起悲伤的预感，在盛夏来临之前。
　　顾时夜点点头，难得浮现几分欲言又止之色，这点犹豫像一滴墨，扰乱了他如故纸堆上清冷砚色的眉眼里蓄着的平静。
　　他转头看你，目光流连过你湿润的眼睛、颤抖的手指，抿了抿唇道：“想当面和你说。”
　　你强装镇定点点头，反复告诫自己你不是小孩子了考虑事情要成熟，你无权干涉他的决定，无权要求他为你修改自己的未来规划，可颤抖的话音从唇间逸散，泄露你真实的心声：“你说你等我，我以为这是约好了上同一所大学……顾时夜，都说人心变化莫测，你怎么就有自信我们不会变？”话音刚落你就后悔了，怪不得古人云“言多必失”，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面对顾时夜时你总学不会他的冷静稳重、游刃有余。
　　方才心痒难耐的温暖填满你的指缝，掌心与另一个掌心贴合。
　　是不是掌纹也严丝合缝？
　　“我说的都不是假话。”他叹息着轻唤你的名字，其中包含的亲昵致密令你心跳，“我有信心，相信我。”
　　阗黑的眼眸写满了真挚与恳求，好像有一片雪花融化其中，引起春溪化冻般的涟漪。
　　你晕乎乎地回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更加用力地扣住了你的手，额头先是感到黑发扫过的痒意，接着触到一片温热，属于另一个灵魂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烘得你更加头脑混沌。
　　微凉的风吹过旁边的合欢树，毛茸茸的红花簌簌落下，小雨似的，落了你们满身。
　　“好吧，原谅你这次先斩后奏。”你小声说，眼角的泪水被人轻轻揩去，你愉快决定让顾时夜买了你一直放在购物车里的东西当作赔礼。
　　“还有想要的么？”顾时夜眼睛不眨地付了款，神色自然问道。
　　你震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一抹笑浮上他的眼角眉梢，“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