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空云山

10、小雨

　　小雨缠绵下了两天，微风陡然萧瑟凉爽。太阳却仍旧温暖，晒黄了梧桐与银杏，风吹过，金黄的树叶簌簌如金色的雨。
　　你捡了片叶脉清晰的银杏叶，擦干净了在上面小心刻了句喜欢的诗，回家后夹在了顾时夜正在看的书里。
　　“就这么点吗？”你坐在顾时夜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吃饼干，看着顾时夜整理好的一个背包和一个中型行李箱有些愕然，“去年我看淼淼带了好几个箱子去报道。”
　　顾时夜伸手揩去你嘴角沾的饼干屑，有些无奈道：“我是去上大学，不是荒野求生。”
　　你把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干递到他嘴边。
　　他垂眸，就着你的手吃完了饼干，舌尖状似无意地扫过你的手指。
　　你的手向下，坏笑着摸了把他的腹肌，“不可以耍流氓啊，等会还要出去吃饭。”
　　顾时夜捉住你的手，按在结实的肌肉上，俯身亲了亲你的唇，“名正言顺。”
　　你说不过，只好在别的方面多谋一点福利。
　　撞见顾时夜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发觉自己更像是那个流氓，面皮微烫，收回了手，假装去检查他的行李有无遗漏的东西。
　　“那我们有几个月都不能亲亲抱抱了。”你忽然有些失落。
　　明明之前没多少感觉，临别的日子越发近了，你心中越发不舍。
　　后背贴上一方温暖坚实的怀抱，顾时夜的手臂环在你的腰间，唇息扑在你耳廓，一声轻笑随之落进你耳中。
　　“笑什么。我会很想你的。”你戳了戳他交叠在你身前的手背，“可你好像跟平常一样，不公平。”
　　其实说到不同，还是有的。
　　顾时夜比往常更粘你。
　　在人前都要扣着手或是挨着肩，只剩你们两个的时候喜欢把你抱到他腿上搂着，你们两个以这种姿势各自做事，偶尔会接个吻。
　　“有么。”他的唇碰了碰你的耳朵，手指抬起你的下颌，温热的气息填补了你唇齿间的空隙。
　　你们接了个温柔绵长的吻。
　　“我以为，这很明显。”顾时夜的手指缓缓摩挲你颈部皮肤，引起细微的战栗。
　　你们的呼吸都不平静。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近在咫尺，此时映着点窗外金黄色的秋日，不同以往。他再度低头亲了下来，手指有意无意轻轻刮擦你的颈动脉。
　　房门在此时敲响。
　　顾阿姨的声音传进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去餐厅了，不然一会儿路上堵得不得了。”
　　你拍了拍顾时夜的手臂，想要结束这个吻。
　　顾时夜却咬了咬你的嘴唇，像是惩罚你的不专心，更深入地夺走你的呼吸和全部心神。
　　最后他撑着腿软的你，平复呼吸。
　　暮光慢慢爬上窗帘，难以全部诉诸于口的情感像那段披着光的厚重绸缎，被秋风轻轻扰乱。
　　顾阿姨等了几分钟没见人出来，又叩了叩门。
　　“来了。”顾时夜应了声，手指抚过你微肿的嘴唇，被你瞪了一眼，他的唇畔浮现一个极轻的笑影，“感受到了？”
　　你红着脸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顾阿姨的目光悄无声息打量过你俩，调侃两句，就带着你们出门上了车，去往预定好的餐厅。
　　吃过饭，家长们特意商量着去附近商场逛逛，放你俩小年轻去洛川边散散步。
　　此时夜晚已经降临，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在江面投下一个又一个圆月。
　　上次你们来洛川时还是夏天，现在已经入了秋，满目的金黄。
　　“冷不冷？”顾时夜捏了捏你的手，脱下外套为你披上，又包住你的手放进衣袋里。
　　你拢了拢这件对你来说过大的外套，鼻尖充满了顾时夜的气息，在这夜风沉醉的晚上，没有感到寒冷或是萧瑟。
　　“顾时夜。”
　　“嗯？”
　　“你空下来了就给我打电话。”
　　尽管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像言情小说里的女生一样，但你忍不住还是想这样说。
　　顾时夜从来不会拒绝你。
　　况且，他也不想长时间见不到你。
　　爱情总是让人忍不住贪多。
　　一时间你们周围只剩下清晰可闻的车流声，踩碎落叶的脆响，同样出来散步的人们的闲聊嬉笑。
　　“诶，城里看不到星星。”
　　“嗯。”顾时夜瞥你一眼。
　　“等你寒假回来，我们再去明月山，看星星，好不好？”
　　“好。”
　　你们沿着洛川走了一圈，差不多到了约定回去的时候。
　　次日下午，你们送顾时夜去机场。
　　顾时夜的风衣胸口别着你送给他的雪梅胸针，那一点银光很衬他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的眼光相当不错。
　　“走了。照顾好自己。”他轻轻抱了抱你，又和家长们道了别，转身去过安检。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你才收回挥别的手。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小跟屁虫。”爸爸打趣你。
　　“好了好了，就一年光景而已。而且假期小夜又不是不回来。”妈妈拍了下爸爸的胳膊，搂着你的肩膀带你去买了杯奶茶。
　　这次，你点了顾时夜常喝的口味。
　　浓浓的茉莉花味。
　　甜蜜过后，回味略带点苦涩。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
　　沉重的学业让你喘不过气，本以为无暇他顾，可每次休息时，他就冒出来占据你的思绪，导致草稿本上多了许多他的名字，或是一副简单的画像。
　　顾时夜每晚会准时给你打来视频通话。
　　你要分心留意路况，故而错过他长久注视你的视线，和以前一样和他吐槽大大小小事。
　　他一边做着手头事，一边低声“嗯”着回应你。
　　偶尔他室友会凑过来请教问题。
　　一开始他室友撞见手机屏幕上的你，大惊小怪叫道：“这个漂亮妹妹是谁？”
　　顾时夜表情冷淡，看了他一眼，“我对象。”
　　“哦~哦原来是嫂子啊！嫂子好嫂子好！你男朋友可帅了！招式特别标准，三两下就撂翻了教官。不过你放心，因为他实在太冷了没有人敢上来搭讪他！”
　　你笑出了声。
　　顾时夜深深望着你。
　　“我还不知道你？”你的语气带着轻快的笑音，“你只接我给你的东西。”
　　顾时夜微微垂下眼睫，眼尾稍稍向下。
　　“嗯。”
　　回家后，你洗漱完会再给他打过去，两人挂着视频各自安静做事，能量不足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屏幕，默默充满电之后再次专注于手头上的事儿。

　　期中考试结束后，你和沈沁约着一起去吃麻辣烫放松心情。
　　沈沁住院一个多月，伤势基本痊愈。这段时间她不仅要赶学业上的进度，还要分心和家人一起准备起诉陈驰故意伤人这件事。
　　你曾问过她需不需要帮忙。
　　沈沁坚定地摇摇头，说辞和她外婆曾经对你说的如出一辙：“我已经受了你们很多的帮助了，再多会连朋友做不成的，我不想这样。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就很难再遇上了，我当然要牢牢抱住你的大腿啊。”
　　说完她露出明亮的笑容。
　　你明白了她的决心，没做多余的事，偶尔会询问她案件的进度。
　　在等菜的间隙，你和沈沁一边刷手机一边聊刚刚结束的考试题目。
　　沈沁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怎么错了这么多基础，肯定有一部分知识被打出脑子了。”
　　你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没事啦，只是期中考而已，高考没做错就好。”
　　“哈哈，我已经想象到老王到时候怎么阴阳我了。”沈沁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还贴着敷贴，下一秒她突然支棱起来，连拍好几下你的手臂，把手机屏幕朝向你，“我爸妈刚在家族群里说，庭审刚结束，陈驰以故意伤人罪被判八年，没有缓刑。他们家好像还在上诉争取二审，但改判的可能性不大。”
　　你看完沈沁家族小群的聊天内容，真心为她感到欣慰，“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陈家之前打算出八十万让我们不要起诉他们家的独苗，我外婆坚持没要。八十万，那可是八十万啊。”
　　你点点头，“你的爱情的价值。”
　　沈沁惨不忍睹一般捂住眼，摆了摆手，“年少不经事，这哪里是爱情，根本是我的‘前科’。”
　　正巧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不小心听到这话，好奇地瞅了你们两眼，“嗨，多大的事儿，区区一个前科，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以前犯过什么事儿。”
　　“阿姨，我们开玩笑的，没有犯事。”沈沁尴尬解释。
　　“小姑娘，不管有没有犯错，你们还这么年轻，听姨的，没有跨不去的坎。”
　　你忍着笑谢过热心肠的老板娘，拆开一次性筷子，和沈沁继续聊天吃饭。
　　这家麻辣烫的汤底味道浓郁咸鲜，吃完浑身暖融融的。
　　结了账出门，你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天色早已暗透，你没带伞，纠结要不干脆打车回家。
　　顾时夜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哪？”
　　你走出几步看了眼招牌，报上店名，“我和沈沁在一起，正打算叫车回去。”
　　“方叔会去接你们，你们在店里等一会儿，不要出去。”
　　顾时夜说话的方式一向平稳简洁。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你二话不说拉着沈沁的手腕转身进店。
　　老板娘抬头见你们进来，“没带伞吧？你们坐一下不打紧。这是阵雨，很快就停了。”
　　你微微笑着点点头，和沈沁在角落处坐下。
　　“怎么了？”你压低声音问他，心里因这突如其来的阵雨感到不安。
　　顾时夜似乎叹了口气，“陈家本以为用精神病作为理由，陈驰肯定会无罪释放，结果法院驳回了他们的病情鉴定。陈驰父亲的发家史不干净，他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