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以外》白薯味儿栗子

29、chapter29

　　离开只需要一个人，并需要要同意和叮嘱。

　　“你说了跟我走的。”

　　英国哪哪都是雾和雨，被蒙上一层模糊滤镜的玻璃正往下淌着蜿蜒的水珠，西里斯拽着佩妮的手，固执地要让金发女孩跟着他离开。

　　还有半年就整十五岁的小天狼星在暑假开始的第一天就正式和家里断了关系，沃尔布加女士在接到雷古勒斯的同时对他横眉冷眼，他从未有过对纯血统的痴迷，与各种不同背景的学生呆久了，他愈加厌恶布莱克家族纯血至上的看法。自然他的那些张扬又从来不避讳遮掩的看法，全被斯莱特林的表亲们有意无意地说漏了嘴，本就因为他进了格兰芬多十分不满意的布莱克夫人，在他左脚迈下火车的瞬间就冷哼一声，通常这在小时候代表他妈妈不会让他吃掉一块儿新烤出来的披萨。不过长大后，这冷哼代表的是一个家庭对他的厌恶，西里斯同样讥笑，转身就离开了。

　　沃尔布加女士的弟弟阿尔法德从小在格里莫广场长大，这位和姐姐性格截然不同的弟弟十分善良并富有同情心，小天狼星从小喜欢跟他玩在一起，他的这位叔叔也同样对自己的外甥有着天然的好心。上次圣诞节放假时就去波特家找过他一趟，并留给他一笔数量可观的，够他买下伦敦一条街道的金子。他多少也有点叛逆的心，小天狼星看着阿尔法德的时候，能看得清楚他对自己的赞赏。

　　“要逃就逃得远一点，小天狼星。”

　　他这么跟他说，西里斯看着阿尔法德走远，转身就骑上詹姆的扫帚飞到伦敦买下了一个公寓，他还不打算全都用来买一个别墅或者庭院小屋，总得省点钱为他的以后做打算。下过雨的路面到处都是水，小天狼星从自己的公寓里出来，砖缝中被踩得溢出来一点污浊的水溅在他的鞋子上，他没撑伞，细碎的雪飞在他身上，他就沿着公寓前的泰晤士河慢悠悠地晃。下午六点，行色匆匆的各色人都撑一把伞与他背道而驰，风吹过风衣的一角，衣料簌簌在湿润空气中飘飞，他也学着那些赶着回家的大人骂一句鬼天气可真冷啊，而后沉默着仍旧往前走。一直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伦敦的雾气浓厚得他分不清方向，踉踉跄跄勉强看清楚泰晤士河在流淌，他又顺着记忆摸回到刚换了一把新锁的公寓门前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算是逃出来了一小点。

　　“要逃就逃得远一点。”

　　他圈住佩妮细瘦的腕骨，郑重其事地对女友说，楼下伊万斯夫妇和莉莉交谈的声音离他们两个远远的，西里斯看着她，确信她一定会喜欢那个公寓。

　　“带我走吧，西里斯。”

　　终于下定决心的金发女郎崩出来一个笑容，反手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心，柯克沃斯也在下雨，小天狼星的无声咒语在她念出走的前音时就开始收拾佩妮的行李，她喊完他的名字，窗户骤然被风吹开。黑发的少年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拽着她的手往窗外一跃，拥着怀里毫不慌乱的佩妮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

　　雨聚在一起汇成一片水坑，两个人牵着手同时笑开，七月份的湿热也挡不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兴高采烈，挣脱了锁链的男女倒映在水泊，身后是一堵开的轰轰烈烈的蔷薇花墙，小天狼星拉着她，脚步一动踩碎了那片水中的倒影。佩妮脚步欢快地向前跑去，直到快要跑出这条小巷时扭头回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佩妮？”

　　是莉莉，红发的女孩披着一条灰扑扑地披肩，流苏稀稀疏疏的垂落在她的睡裙上，她眼睁睁看着西里斯和佩妮的离开，雪花落在她的脸上，佩妮在她要转身的刹那回了头看见自己的妹妹。两个人对上了视线，莉莉表情复杂地开口唤她，却又在看见佩妮畅快的笑容时抬起胳膊冲她挥手，而后佩妮同样冲她招手，姐妹俩同时对她的逃离早有预料。于是莉莉就只是站在门口送了她这一小段，切切地盼望着佩妮的快乐和今日的欢笑。

　　“拜拜！”

　　小巷的拐角，佩妮扎扎实实说出来这句话，没有负担，没有期盼。

　　“试试我的新坐骑吗？”

　　“你什么时候买的？”

　　“某个人为了她的考试而对我冷言冷语，甚至下了禁令在考试结束之前不要找你的时候。”

　　“啊！差点忘了考试了！露露她们的成绩都已经出来了，据说这两天就是成绩统一下发的日子，我的成绩单万一还是寄到柯克沃斯怎么办？”

　　“我不认为我们的妹妹找不到你的地址，再不济她也知道该怎么和詹姆通信。”

　　“什么时候就‘我们的妹妹’了，西里斯？”

　　“你不承认吗？”

　　“这和承认不承认有关系吗？”

　　摩托车的速度和扫帚的速度有得一拼，佩妮坐在后座紧紧抱住西里斯精瘦的腰身，一句一句跟他辩驳，从考试的磋磨中恢复过来精神的少女，声音都是六七月份独有的清脆和干净，泉水丁零当啷在细雨中飞了他一身。西里斯乐得跟佩妮打嘴架，反正他们总有无聊的话能说，他也同样知道佩妮现在还没有完全从那个家庭中脱身，她仍旧有点留恋和失望。

　　“事实上，没有，这只和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有关系。而你无法否认的是，你的确是我女朋友。”

　　打量着小公寓中焕然一新的装潢，小天狼星胳膊一伸搂着金发女郎向她展示整间屋子，她此刻正梳理着被吹乱的长发，撅了撅嘴把他的胳膊撞掉，闲庭信步地在两室一厅的屋子里绕了一圈。

　　“怎么样，我们的新家。”

　　“窗帘的颜色太丑了，为什么是那么亮的红色，你希望在睡醒之后看到环境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吗？还有浴室的瓷砖，西里斯，你是怎么想的要把它贴成霍格沃茨教室那样？你要在里面上课还是练习咒语？哦，我都不想说那个厨房，你为什么要把下水池做成浴缸，你想在里面养人鱼还是泡澡？告诉我？”

　　勉强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小天狼星实在找不到能让佩妮给出夸赞的东西，垂头丧气地陷进唯一一个还没被批评过的沙发上，动作只剩下点头和嗯。直到佩妮上前拢起他的头发，凉凉的手捂住他想说话的嘴巴，女孩子漂亮到像一张糖果纸那样流光溢彩的蓝眼睛盛满了笑意，他看着佩妮就吻在她自己的手背，清凌凌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很满意。”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她的O.W.L，六月份的考试让两个人都备受折磨。佩妮备考的压力所产生的海量影响虽然不会在身上体现出来，却也让西里斯见过她曾在图书馆复习时突然大哭起来，呜咽着说自己笨得不配考试，现在就想离开学校。

　　最严重的那一段时间，佩妮甚至需要服用镇定剂才能缓解焦虑。

　　可现在，女孩子娉娉婷婷地站在这间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屋子里，笑容浅浅地对他说她很满意。西里斯亲她的手心，手一拽就把她拉坐在自己腿上抱住。两个人的心无限地贴近，慢慢慢慢在雨声中共享一个频率，佩妮被他抱的紧紧的，腾出来手去抚摸他的脖子，西里斯就埋在她的发间呼吸，直到熟悉安心的苹果香粘在他的身上，他才确信一切都已经真实地发生。

　　他们在逃离。

　　“我的牙膏用完了，你现在用的是什么味道的？”

　　“黄油啤酒味儿的，起床之后用这个让我感到像是回到半夜，你想试试吗？”

　　“我不宿醉，西里斯。”

　　登堂入室的女学生很快就适应了主人的身份，窝在他腿上一点一点捡着能够想起来的东西打发时间，他们离开学还有最起码一个半月，总得把这个家布置得让自己满意。牙膏、沐浴露、洗发水这些用品暂时还能搁置，可佩妮实在忍不了床上那纯黑色的床单，耶稣保佑，她可不想睡上去时还要担忧有没有妖魔鬼怪钻出来。虽然他们两个都是巫师，但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还是会让人心存顾虑。

　　“我没宿醉过，但我想试试。”

　　西里斯这个男学生也开始自动进入男主人的身份，试探地向家中唯一的女性递交申请。瞧瞧他吧，哪怕是在麦格教授面前都没有这么遵守规矩过。

　　“不行，记住你还没有成年，守点规矩，好吗？”

　　他撇嘴，佩妮的情绪被转移到有关于这间公寓的琐事身上，西里斯暗自打主意要在某一天晚上诱骗她跟着一起试试宿醉到底是什么样，嘴上却舔舔嘴巴，沮丧地叹气对她说：“知道了，管家婆。”

　　“你有买多余的床单吗，西里斯，最好不要告诉我只有那条黑色的。”

　　“你的衣柜里应该还有一条灰色的。”

　　“最近的商场在哪里，我必须要把那条纯黑色的给扔得远远的！”

　　“十分钟就到，从那里再往前走一点，我们刚好能逛一逛摄政公园。女主人，你想让我们今天就去熟悉熟悉吗？”

　　“我暂时对散步没有兴趣，在解决我需要的东西之前。你眼力见够的话，我想你看得出来我都想要换掉哪些东西，西里斯。”

　　佩妮挠着他的下巴，也学会用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把那个浴缸也换了怎么样？它有点不太适合我的个子。”

　　“在换掉浴室里的浴缸之前，你最好把厨房的浴缸先给我换了，听懂了吗？”

　　“遵命，亲爱的。”

　　“这招数用过太多次了，男人。”

　　“你承认它对你永远有用，女人？”

　　勉强都是十五岁的两个人一个搂住腰，一个揽住脖子，嘴巴碰着嘴巴蹭在一起嘟嘟囔囔地扮演着成熟，没一会儿就吻在一起，谁也管不了屋子里那红的让人难受的窗帘和根本就是摆设的电视，佩妮尝到一点黄油啤酒的味道。哼笑他心机十足，把她接来之前还要去刷个牙，腰肢被人掐住小小惊呼一声，窗外落雨中有一只猫头鹰钻进了窗户将考试成绩单留在满屋的暧昧缠绵中，一声也没叫出来让亲的火热的小情侣听到。

　　这时是1975年伦敦的一个夏天，两个刚从禁锢已久的牢笼中挣扎逃出，一间小小的被雨水隔绝的公寓就能容纳所有的痛苦和压抑，彼此拥抱着舔舐相似的伤口，因为感知到疼痛和被爱而真实地期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