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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避暑花·其一 咒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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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到记树轻在五条家的第三个年头,十二月七日,又是一年五条悟的生日。
老家主年岁已高,身体每况日下,如今五条家最受万众瞩目的莫非五条悟所属,因此他的生辰宴一年比一年办得盛大。
五条悟本人很讨厌这类事情,要应付的人和事太多太繁琐,他干脆都推给管家去做。
御三家难得汇集一处,上一次还是为处理特级咒灵。
三个大家族的小孩们平日也有走动,唯一不爱和人有交集的就是五条悟,老家主今天给五条悟的唯一“任务”就是和同龄人们交交朋友。
记树轻坐在暗处,她佩戴着特殊咒具——流狸,制作它的匠人早死,工艺没有得到流传,世间也就这么一副。
单从外表看它只是半扇普通的狸猫面具,它的奇妙之处在眼孔处,戴上面具后,记树轻会始终维持着金眼,也就是咒力解禁的形态,不过这种模式下需要高度集中,十分消耗脑力。
这是五条悟根据那次比试为记树轻挑选的咒具,本来是要送去分家给那里的继承人训练使用,被他拦下了。
记树轻一边观察着众人,一边寻找着姐姐的身影,五条悟告诉过她,今日记树一族也在邀请名单上。
还没找到姐姐,但记树轻率先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次送她豆沙包的男孩,他与父母坐在席位最末端,他们三人的脸色很奇怪,十分阴沉,与周围人的热闹格格不入。
“有什么异常记得汇报。”
统领记树轻的上部贰人用咒术传音道。
“那三个人有些古怪。”
记树轻回。
“下野家,他们没什么好在意,不用理会。”
记树轻没有再回答,她直觉这次宴席有些猫腻。
五条悟穿着浴衣,他毫无规矩地坐着。几个同龄人聚在身边,他们对谈无碍,唯独五条悟一句话也不接。
自打记树轻戴上“流狸”,五条悟的六眼就能轻松找到她。
“好无聊。”五条悟仰着头,用嘴型说。
记树轻摆手,让他坐好。
“麻烦死了。”话是这么说,五条悟还是直起身子坐好了。
直到宴席临近尾声,五条悟终于得到机会跑出宴客厅,他穿好木屐,在五条元的注视下,规矩了几分钟。
记树轻穿过长廊,“流狸”上的铃铛摇晃作响,屋外下着小雪,石子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人踩过,雪慢慢盖住脚印。
后院是她与五条悟约定的地点,也不知道五条悟又要玩些什么。
她小跑而至,拐角处,却见到一个高大男子,越过男子,五条悟似乎也发现了他,那双溢出光彩的眼睛正盯着男子一动不动。
男子回过身,他轻笑,“五条家的院子里还养了只狸猫。”
记树轻从口袋中掏出一柄竹简,她询问男子:“贵客是哪家人?”
男子揣着手,他步伐平缓,雪地上连痕迹也没有。
“禅院。”他嗤笑,“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两个孩子汇合,打伞的仆人离开,记树轻接下伞。
“这是要去哪里?”
记树轻问。
再走远点就到后山了,冰天雪地的。记树轻打了个寒颤。
“去后山。”
五条悟答。
“可以不去吗?”记树轻询问,“太冷了。”
“拿着。”
五条悟递来一小罐暖炉,怪不得他穿这么薄也不冷。
“去后山要做什么?”
“那日种下的‘避暑花’不是在第一场雪后开花吗?你不摘了?”
“我差点忘记了。”
“你的记性还可再差点。”
后山,两人一前一后爬了好久,才终于来到山顶,光秃秃的,只有一片长了冰晶花瓣的“避暑花”。
这是一个奇异种,不知道是谁送来五条家的,被两个小孩翻出来了,他们在上一个夏天时在山顶洒下种子,经过悉心呵护,百般照料,也才活下来这么一小片。
这花只有花瓣与花蕾有用,摘下来制成坠子挂在身上,能保证清凉度过一个夏天,现在用手去碰,也能感到不少凉意。
冷风袭过,雪下得大了些,“避暑花”随风摇曳,花瓣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风铃。
“愣着干嘛,动手吧。”
五条悟已经蹲下去摘。
记树轻放下暖炉,袖子灌进一阵冷风,她打了个喷嚏。
“避暑花”的触感也如冰晶一样,一点不像植物。记树轻连根摘下一朵,花朵在她手中慢慢萎缩,很快化成了一滩水。
五条悟回头,他的手心也是水。
“怎么办?”记树轻眨了眨眼,她伸出手,这次只摘了花朵的部分,这下没有化作水,“这花还真是奇妙。”
五条悟照着她的办法去摘,一朵接一朵,很快他的衣兜就满了。
他捧着晶莹的花朵,手上脸上还有水珠,这幅画面实在诙谐,记树轻憋笑,后悔没带来相机。
“敢笑我?”五条悟扔下花朵,他抓来一根秃秃的“避暑花”根茎,在它化成水的瞬间,把它甩向记树轻,他大笑起来。
记树轻被甩了一头的水,她胡乱擦了把脸,在雪地里抓了一把的“避暑花”根茎,和着捏成球的雪,全部扔向五条悟。可惜五条悟躲得快,一点也没打到他。
见状,记树轻不服输,两人干脆来了场打雪仗。
记树轻不敌五条悟,她节节败退,被一个个雪球打得落花流水,满脸都是雪,她捂着脸,被树根绊倒在雪地上,就是这样五条悟也没放过她,他蹲下,擒住记树轻,抓来一大把雪塞进她的领口,冰得记树轻大叫。
这么一来,记树轻重燃斗志,她抖干净雪,重新进入战斗。
两人你来我往,在山顶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到阴影处一个渐渐靠近的身影。
“喂,你谁啊?”
五条悟正梅开二度,把记树轻压在身下,一把要塞进她领口的雪还没放手,不远处忽然出现的男孩打扰了他的雅兴。
记树轻扫掉脸上的雪,她揉了一把眼睛,她认识来人,“等一下,悟,我认得他。”
“什么时候认识的?”
五条悟质问。
记树轻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拜五条悟所赐,她的衣服已经被雪浸湿了不少。
“比试那一天,他帮了我。”
记树轻看向下野,“你还记得我吗?下野君,好久不见。”
下野垂着头,他不语,只是一味向两人走来。
五条悟警觉地拉起记树轻,将她向后拽,“你真的认识他吗?这小子不对劲啊。”
记树轻说:“是他没错。但是他今天的确很不对劲,我记得他的父母也有些奇怪。”
“喂,滚远点,别找死。”
五条悟说。
记树轻觉得他态度太差,于是问:“下野君,你有什么事情吗?”
下野终于停在原地,他忽然蹲下,抱膝埋头,不一会,传来啜泣声。
“他在干嘛?”
五条悟皱眉。
“我听见他在哭。”记树轻扯出自己的手臂,她缓缓上前,“下野君,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肯说。”
“爸爸……妈妈……”
他的哭声断断续续。
“轻,你离他远点,他很奇怪啊。”
五条悟也跟了过来。
记树轻听从地停下步伐,她也蹲下,看着下野,“你的家人怎么了?”
下野微微抬头,从臂弯中露出一只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泪水止不住流淌,“……轻……轻……轻……你……”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他们却刚刚得知彼此姓名。
“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做记树轻。”记树轻说,她记得男孩那次的叮嘱,露出一个微笑,“现在已经不需要防备彼此了,所以我可以告知你我的姓名了。”
五条悟不耐烦,“喂,轻,你别跟他废话了。”
下野的哭声越来越大,他两只手捂住头,拼命摇晃,他喊着:“轻……不要……不要……靠近我……轻……”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座后山,五条悟救了记树轻一命,爆炸前,他看清了大量的咒力流转在下野的身上,以及下野无助的哭泣。
爆炸的余波震晕了记树轻,五条悟将她放在“避暑花”丛间,他一手起势,紧盯着眼前的烟雾。
只见一个人影撕破烟雾,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人影,下野的头颅不见了,只剩下一具身体,他两手拄地,背冲下,腿撑着,弓起腹部,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向两人冲去。
“真够倒胃口,”五条悟一手放在嘴边,另一手做诀,炫目的咒力诞自指尖,“诅咒师。”
那具身体竟发出一串大笑,尖锐而苍老的声音,并不来自死去的下野。
“有趣有趣!”
诅咒师叫嚣:“还以为这一个亿有多难拿,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臭小鬼,准备好你的项上人头等死就好,别挣扎了!”
“我的人头?”五条悟笑了一声,他嘲讽:“你也配。”
“咒蛛”是以咒术师的身体炼制八十一天而成的一种人体咒具,期间需要将咒力不断从足心向头顶注入,直到用咒力冲破活人的每一条经脉,转而用咒力代替,这个时候才完成第一步,接下来,是考验操纵咒蛛的诅咒师,他需要做到将一部分意识嫁接给咒蛛,直到能完全操控咒蛛为止。
由于这一咒具具有反噬性,稍有闪失操控者本身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因此很难有人能坚持炼成,渐渐稀少于世。
与此同时,山下由下野父母制成的咒蛛已经被销毁,所有人追寻着下野的痕迹,正向后山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