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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一襟悲念系同袍 有人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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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祁承宁长剑轻扬,足以抚平世间。
见此状,余下的修士羞于冷眼旁观,也开始踏上舟首,白雾开始从中涌出,将人吞入其中。
最后,祁承宁为那些一世勤恳却终身坎坷的黎民百姓,干预了因有的宿命悲障。
那些困在宿命闭环里的凡人,生来便被命运写好了悲剧结局。
有人寒窗十载,胸藏万卷经纶,却于大比前夕无端罹病,壮志成空,一世潦倒落魄。
他们不曾行恶,却被宿命死死桎梏,拼尽全力挣扎,也逃不过早已定死的凄苦终局。
终是无用之举。
期间,他望着停止动作,似是有所感应的人们,轻声叹气。
直到衣袖微动,他一惊,回过头,发现是位面含霜雪的中年人。
祁承宁心想:“他居然能察觉到。”
只见那人掏了掏兜,最后尴尬地笑笑,从兜里递出一颗哄孩子的麦芽糖。
祁承宁这么想着,大概是凡人的泪流光了,咽下去的成了命,便成了忘川流。
直到神识回到忘川,祁承宁仍一动不动,望着手里的那颗糖,或是被万般悲苦触动或是累极,他眼尾终究落下一滴清泪。
每化一缕执念,便是消解一桩天地恶因,也就缔结了一份济世善果。
漫天灰蒙蒙的悲苦业力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细碎金光,那是苍生念。
层层叠叠、愈发明显。
可因果制衡无从偏颇。
善果满载的同时,代价也落于己身。万千业力压落剑途,而他依旧一剑一渡,甚至露出一抹飒爽笑意。
似在嘲笑天道无情的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剑修行数年,能够承接住所有夙念。
岸边的谢允年看着那近乎满盈的金光,心里越发慌张,随时准备上前扶人。
萧逐云站在一旁看着,语气愈发沉重:”他把所有苦厄全接了,没人能抗住这种反噬。“
谁不知道,天道从来公平,甚至公平的近乎残忍。
刹那间!
来不及他人去扶,只见祁承宁身形猛地一晃,他死死攥紧剑柄,指尖泛白,全靠一剑才不倒下。
下一秒,喉头腥甜猛地涌上来。
一口猩红热血喷涌而出,顺着唇角滚落,滴滴坠进忘川河水,转瞬被冷流吞得干干净净。
谢允年身形一晃,不等白雾全散,就立马飞奔上前用手帕给祁承宁擦拭唇角血痕,抬手给他疗伤,心里慌得不行,愤恨道:“天道太过苛责!”
白雾缓缓收拢,众人也纷纷上前关切。
阎灵看得心神震动,半晌才轻声叹道:“真是疯了……”
她下意识攥紧腰间糖铃,往日叮叮当当的铃铛此刻安安静静,一声不响。
祁承宁垂眸望着自己止不住发颤的指尖,唇角扯出不抹讽刺的笑,道:“都说要在道与人之间做一份选择。”
他抬眼望向周围缓缓升起的白雾。沉声问道:“可若是眼睁睁看着苦难置之不理,这份亏欠,我是这辈子都填不上的。”
一旁的孟姒轻轻点头。
祁承宁的试炼结束后,河面风涛再起,一叶承载道统断绝之苦的古舟缓缓升起,刻着两个名字:阎灵、萧逐云。
放眼整条渡心河,万千修士浮舟之上,尽数困在二元死局里。此为道统断绝之苦。
天下修士,百年以来只有两种愚道:“第一种,以身殉道。
燃尽一身剑意,硬生生吊着即将断绝的残碎文脉,救得一时、救不得万世。最后徒得微薄苍生念。”
“第二种,顺天因果。拘于天定因果之说,视为定数,冷眼坐看传承覆灭。看似循天道,实则怯懦凉薄,苍生念全无。”
所有人都在天道给的选择题里挣扎死活。
萧逐云立在舟侧,冷眼瞧着河面一众修士,嗤笑一声,侧身看向身侧阎灵:“为什么所有人都傻乎乎跟着天道的规矩走,救人损根基,旁观也有错,到头来怎么选都吃亏。”
阎灵晃了晃腰间的玉符,眼底满是玩味:“看来我们想一处去了。说白了这就是天道设下的牢笼,非要逼人选一边,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
萧逐云眼神清明,慢悠悠道破关键:“我们直接拆了这套束缚人的规矩。一切纠结都来自道统断绝这个既定因果,只要把这层根源抹掉,那这天道压根就不存在了。”
阎灵一拍手,兴致高涨:“说得漂亮!与其缝缝补补快要烂掉的传承,不如直接掀摊子!”
她这一拍太过用力,腰间纸蛙小物件直接蹦出来,啪嗒掉落在舟板上,显得格外滑稽。阎灵慌忙抬脚把它悄悄身后。
世间道统会断,是因为传承有依托,有载体。
那萧逐云便破掉依托,让道统脱离世人肉身束缚,化作天地永续剑则。
阎灵即刻通晓其意,冥府权能铺覆万古长河,将所有失传古法、断绝道统,尽数封入忘川因果。
世人失传,天道不失传。
凡人断代,大道不断代。
场景铺开,他们不折一剑,剑基未损。
一瞬之间,所有湮灭遗憾,彻底从轮回中抹除。
漫天苍生念如天河倾覆。封存古法的两人的修为损伤半了。
原来凡人于天道而言,便如同蝼蚁一般。
天人布下万千浮舟,却将苍生苦难当做一场无关痛痒的试炼,但是修士于凡人又是何等之贵呢?
萧逐云与阎灵相对。
他垂眸望着脚下平静无波的河水,淡淡出声:“这就是道。”
阎灵道:“它敢拿悲欢离合做考题,殊不知人间的传承、凡人的执念从一开始就不该任由随意拿捏评判。”
远处孟姒慢悠悠看着他俩从白雾中脱身而出,笑意淡然道:“这么多年来闯照心渡的修士数都数不清,也就你俩能做出这样的答卷。”
她笑笑,话音未了,真正的道,是拥有本事去改掉这破规矩。
萧逐云语气爽利道:“老话都说‘天设万千破局,人自有办法冲破’。要是所谓大道,只能逼人左右为难都吃亏,这规矩不要也罢。”
被孟姒摁着治疗的阎灵也点头跟着附和,了然道:“往后但凡有一心向道、潜心求索的后辈,自能前来寻回传承。但所有放不下的传承总得有个安放的地方,更不该被天道抓来当成试炼来随意折腾。”
话音落,忘川深处的河水缓缓流淌,化作细碎微光飘向凡间两岸,静待有缘人拾取。
河面最后一叶浮舟悠然降临,是苍生流离之苦。
旁侧所有流离之苦的船舟依旧困于愚道:有人愿意散尽剑意布施救济,望天道能够网开一面,可并没有,他们修为低、剑基浅大都被填进万民疾苦的无底洞。
少数有人则笃信报应轮回,冷眼观看流民死伤遍野。
河面风波无息,旁人还在怔怔望着消散的苦海幻尽。
而谢允年还在半跪下身,给祁承宁疗伤。
“师兄,别动。”谢允年声音压得发沉,不等祁承宁说话,他连忙将手轻轻贴祁承宁心口,柔和玉光先一层裹住躁动紊乱的气血。
祁承宁看着谢允年垂下的眼睫,瞧着有些发闷。
“暂时稳住伤势,往后需静心修养许久。”
等到谢允年收回力道,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他扶着祁承宁慢慢坐起身,起身时还刻意错开了和他对视的目光。
祁承宁抬手,想替他擦去额间汗珠,手抬到半路又顿住,终究没有拉住闹脾气的师弟,只低声应了一句:“记下了。”
很快,他又看着谢允年从白雾脱身而出,默默站在了他的身旁,依旧不发一言。
听着萧逐云询问,又听着孟姒一声“因为我是考官啊”,接着看着半空悬起万丈金光榜单,万千名次自下而上飞速排布,整条长河的修士齐齐仰头,呼吸都放轻。
直到榜单顶端金光暴涌,谢允年三个字稳稳定格榜首。
一路看下来,名列前茅之人总有短板:祁承宁苍生念圆满,剑基折损过半。萧逐云与阎灵双双两全,却是联手改写规则,特殊之举。
余下众人更是两极跑偏,无一圆满。
满河修士彻底沸腾,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撞在水雾上。
有道是,道循本心之理,士怀悲悯之德,二者兼备,方为大道真人。
阎灵当即瞪圆眼睛,一拍身边祁承宁的胳膊,孩子气十足地压低声音:“不是吧?我还以为你铁定第一!到头来居然是谢允年拔得头筹?他打的可是一阶流离苦海啊!”
阎灵摸着下巴打趣:“合着我们几个猛冲猛打,全是陪衬,最温和的那位反而悄悄拿下第一?!”
阎灵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抱臂冷眼旁观的萧逐云:“咱俩折腾半天掀了摊子,到头来,连榜单正常排名都不算,属实是给人家做了嫁衣。”
萧逐云淡淡颔首,语气无半分介怀:“不是吧,小霸王。我们走的本就不是寻常修士的路子,一张榜单岂能耐住你我?能改写两难,足够了。”
而在不注意的角落,祁承宁将眼神瞟向谢允年。
“师弟……师弟……。”
谢允年终于缓缓抬眼,但还是不吱声。
孟姒笑着抬手,一卷剑心印递至谢允年面前:“这是给榜首的奖赏。”
谢允年立刻接过剑心印,闷声将掌心柔和的碎光渡向祁承宁。
阎灵凑到萧逐云身侧,望着眼前师兄弟二人温情的一幕,啧啧两声:“哎哟哟,看看他俩,一个甘愿舍己渡人,一个关心对方,对比之下,咱们倒像看热闹的闲人。”
萧逐云眸光轻扫漫天渐渐消散的金光榜单,随口提议:“试炼结束了,咱们一同去忘川河畔的酒楼小酌,好好庆贺一番。”
金光榜单彻底消融在河面白雾里,区分一二三四阶苦难的浮舟符文尽数褪去,原本困住万千修士的二元死局不复存在。
往后踏入照心渡的修士,不必再被逼着做出伤人伤己的抉择,从此皆可并行。
谢允年收回渡给祁承宁的道韵,指尖紧紧攥着剩下半片剑心印,安静站回祁承宁身侧,垂着头不说话,刻意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祁承宁瞧出他还憋着闷气,心头愧疚翻涌,趁着阎灵和萧逐云转头闲谈、孟姒安抚其余修士的空档,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允年垂落身侧的衣袖。
布料柔软,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攥住一小截。
他微微侧头,压低嗓音:“我知道你方才吓坏了,是我思虑不周,往后绝不会再这般不顾自身,你别再恼我了。”
谢允年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回抽衣袖,动作顿了顿,终究没挣开。
“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漫上浅淡绯红,只是依旧不肯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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