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棺痴念断阴阳 哈哈哈哈哈 ...

  •   清挺的身影踏过满地荒草,缓步走到孤棺之侧。

      李慈听见脚步声,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她自个也知道:到底是无力回天了。
      她依旧维持着俯身跪蹲的姿态,沉默地守着棺木。

      祁承宁停在他身侧半尺之外,语气清浅道:“李慈,放弃这法阵吧。”

      李慈肩头一颤,低声哑问:“……为什么?我明明只差一点,只要一点……就可以再见她一面。”

      想来,李慈已是已死之人,此刻她脖颈处生生裂出一道血痕。必是遭王勇等人所害。

      可怜啊,老天。
      你纵容恶人暗自筹谋,坐收满手血腥好处,安然得利。

      却偏偏苛待两个无亲无靠、命里只剩彼此的孤人,硬生生横生重重劫数,堵死所有相守去路。

      叫她们此生隔着血海宿命,再难好好相见。

      祁承宁道:“其实,这聚魂阵从一开始,就做不到真正的复活。”

      “它所能做到的极致,不过是拘住一缕残魂,借阴煞凝出虚影,让你遥遥见上一面,终究没有活人的七情六欲。”

      “短暂‘相逢’后,她的魂体依旧会溃散,她依旧归不得人间、入不得轮回,只能在奈何桥苦等直到溃散,不过是徒增牵绊,徒留执念,毫无意义。”

      “你耗尽心神、背负血债,换来的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境罢了。”

      李慈眼眶再度泛红,死死咬着唇,压抑着喉头的哽咽。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执念过深,太过孤苦,始终不愿承认。

      祁承宁语气再软几分,带着一份独有的仁善,抛出唯一的生路与希望:“你姐姐一生悬壶济世,救苦救难,行善积德数十载。”

      “凡尘轮回,已是委屈了她的善果。与其困她与阴阳夹缝,受阴煞侵蚀,不如换一条更好的路。”

      他抬眸望向沉沉天幕,月色清冷,星河隐于夜色,郑重道:“既然法阵无用,执念无益。”

      “凭你姐姐一身厚德善功,足以超脱凡尘轮回,入仙门修行、位列仙班。”

      “这样才对得起她一生仁心的归宿。”祁承宁掏出手帕,擦了擦李慈脸上的泪痕,“这般也远比你徒增执念,哭瞎了眼睛要好得多不是。”

      天光破入无边黑暗,绝境逢生的震颤席卷全身。

      李慈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祁承宁,眼底迸发出极致的希冀。

      祁承宁见她眼底终于燃起光亮,语气稍稍松快,添了句缓和气氛的打趣:“何况你姐姐本就容貌温婉动人,待到褪去凡胎、修成仙身,容貌更胜从前,到了天界,怕是登门求道结缘的仙者,能把仙府门槛都踏平。”

      边说着他变偷偷地从乾坤袖中掏出一壶仙丹,放到李慈手中,边冲她使眼色。

      李慈看着壶上写着“活死人,肉白骨”,不禁笑出声。

      一边顺着祁承宁回怼道:“哼,姐姐只喜欢我,她才看不上呢。”

      祁承宁笑道:“是嘛。我也这么觉得哩。”

      两人一句一问、一答一笑,荒坟遍野的死寂里,总算透出一丝微末暖意,压下了满场血腥阴晦。

      可笑意尚未在祁承宁眼底停留片刻,胸口骤然一阵翻涌腥闷。

      他方才强行镇压血脉躁动、强忍灭族旧痛出手激战,早已伤及内腑,此刻心神稍松便彻底反噬上来。

      祁承宁微微偏头,低声咳了几声,几声轻咳细碎却压抑,带着掩不住的虚弱。

      站起来时,肩背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谢允年眸光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指尖悬在半空,想扶又顾及他的性子,终究只能无声凝着灵力,随时准备护他。

      祁承宁抬手压下喉头腥甜,敛去眼底所有倦色,重新看向身前释然浅笑的李慈,语气重回平和,暗自多了几分郑重。

      “玩笑归玩笑。”

      他静静看着李慈,字句清凉坦荡。不偏不倚,直指因果轮回:“你姐姐功德圆满,可你不一样。”

      “这数日来,你执念蒙心。被恶人利用,间接酿下血债。情有可悯,罪无可赦。”,

      夜风轻轻拂过棺木,吹动李慈散乱的鬓发,她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却无半分怨怼。

      祁承宁看着她澄澈下来的眼神,缓缓道:“所以,仙途是你姐姐的因果,不是你的退路。”

      “凡尘因果,终需了结。你需亲自走一趟奈何桥,入轮回道,洗净一身阴煞血债,赎尽这数日罪孽。”

      “待沉渊尽了、罪孽清偿,来世自有安稳顺遂,再无执念煎熬。”

      话音落定,风过荒岗,簌簌无声。
      李慈垂眸看着掌心那壶仙丹,又望向棺中安然沉眠的姐姐,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了。”

      她声音轻柔,彻底卸下了数年疯魔执念:“我造的孽,我自己赎。只要姐姐能得善终,我心甘情愿。”

      祁承宁抬手挥剑,清寒灵剑破空而出,霜白剑光刺破沉沉夜色。

      一夜缠斗、血脉反噬的伤势尽数压下,他提尽残余灵气,长剑凌空一斩--

      “铮--!”

      雪亮剑势劈开模糊混沌的阴阳两界!

      阴风止步,黑雾散尽,一道平整通透的黄泉路,稳稳铺展在李慈身前。
      阴阳相隔,咫尺而立,前路坦荡,专渡赎罪之人。

      做完这最后一桩成全,祁承宁收剑垂手,身姿清挺。

      他看着身前素衣单薄的少女,语气清淡平和,温柔又从容:“去吧。尘埃落定,岁岁平安。”

      李慈转身立在阴阳边界处,回头望向月色下的两道人影,眉眼释然舒展。

      她不再有泪,不再有恨,轻轻抬起手,对着二人、对着这凡尘俗世,缓缓挥了挥手。
      再也不是悲戚诀别,坦荡地对着世间道了句无声的“后会无期。”

      谢允年送上最后一句祝愿:“此生执念落幕,愿姑娘来生,寻常人家,岁岁无忧,无痴无念。”

      “多谢二位成全。”

      说罢,她转身迈步,决然踏入茫茫黄泉白雾之中。

      堪堪行至奈何桥头,茫茫幽冥雾色深处——

      一道温柔素雅的白衣虚影静静立在桥中央,眉眼温婉,一如生前悬壶济世的模样
      是李纾。

      她并未彻底消散,亦未即刻登天,而是特意滞留渡口,等这一场迟来的告别。

      李慈浑身一怔,积压数年的偏执、悔恨、苦楚尽数烟消云散,眼底骤然亮起澄澈的光。

      脚步轻快,坦荡奔赴。

      不再是执念缠身的疯徒,只是年少盼亲、终于得见的小阿慈。

      李纾静静立在桥上,温柔垂眸,向她伸出手。

      薄雾缠袖,魂影相触的一瞬,经年隔阂、生死殊途、人间罪孽、阴阳苦楚,尽数随风消解。

      数年痴念,一朝圆满。

      短暂相拥过后,白衣灵影柔光渐盛,化作漫天细碎星点,徐徐升腾,奔赴清正无扰的天界仙途,得万世安宁、岁岁长生。

      李慈伫立桥头,静静目送姐姐远去,眉眼温柔恬淡。

      她再无牵挂,转身安然踏入轮转白雾,以身偿罪,赴往新生凡途。

      一仙一轮回,一别一圆满。

      自此人间再无棺影执念,幽冥再无姐妹相思。

      而目送这一场宿命终尽、恩怨执念尽数落定的瞬间——

      方才为劈开阴阳界、强行撑开轮回通道,他透支了仅剩神魂灵力,又硬生生压着血脉反噬、灭族旧痛、脏腑重创撑到此刻。

      所有隐忍、克制、强装的平稳,在尘埃落定的刹那,彻底溃散。

      胸腔剧痛炸裂,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喉间,再也压制不住。

      “咳——”

      细碎压抑的咳嗽破喉而出,淡淡的血沫从唇角溢出,清冷白皙的面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霜。

      体内蝶族裂空之力与蛰伏躁动的羽族本源疯狂冲撞经脉,冷热绞轧,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月色、荒草、闭合的阴阳雾口,尽数在视线里旋转模糊。

      他身形一软,挺拔孤直的身躯再无半分支撑之力,身子轻轻一倾,直直向后倒去。

      全程凝神紧盯他一举一动的谢允年,早已预判他的脱力。

      几乎在他身形晃动的刹那,谢允年快步掠至,长臂舒展,稳稳伸手,将彻底脱力失重的少年牢牢接抱入怀。

      温韧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发凉的腰背,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躯。

      祁承宁浑身轻颤,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碎裂,眼帘重重垂落,彻底陷入昏迷,整个人软软靠在谢允年怀中。

      夜风萧瑟,漫过荒岗。

      谢允年怀抱着怀中骤然安静、脆弱至极的人,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寒凉。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无血的眉眼 唇角忍痛咬出来的血痕,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疼惜与隐忍。

      方才整场杀伐、对峙、撕开宿命伤疤、强行开阴阳渡人,所有的苦楚、所有的硬撑,全是他一人咬牙扛下。

      谢允年收紧手臂,将他稳稳护在怀里,以自身灵力缓缓温养他紊乱破败的经脉。

      风声寂,黑雾散,荒坟遍野的死寂里,只剩他低声一句轻叹,温柔得落进晚风里:“辛苦了,承宁。”

      阴阳裂隙彻底合拢,夜色归宁。

      乱世痴缘终落幕,只剩他守着他的满身霜雪,静待归醒。

      谢允年手臂缓缓收紧,小心翼翼将他完全拥在怀中,避开满地残坟碎石,不敢有半分颠簸磕碰。

      他不再多看这片落尽尘埃的荒岗一眼。

      漫天残余阴气,整夜血腥与执念残局,尽数被他身后温厚灵力轻轻隔绝。

      “我带你回去。”

      晚风轻携一语,温柔落定。

      谢允年抬手凝出一道温润流光,托住二人身形,御空而起。

      夜色流云从身侧飞速掠退,月下山河静静铺展。
      方才乱葬岗的凛冽杀伐、阴阳分界的森然寒意,尽数被远远抛在下方大地。

      长空静谧,星月随行。

      他全程将祁承宁稳稳护在胸口,替他挡去高空夜风、凉薄霜气,怀抱温热安稳,寸寸护住他破败耗竭的神魂与身躯。

      一路凌空渡月,穿云过山。

      不多时,巍巍仙宫轮廓隐现云端。

      白玉阶洁净无尘,殿宇凌然孤清,檐角垂着静止的霜色风铃,四下寂静无人,正是谢允年清修常住的主殿。

      落至殿前平台,他脚步轻缓落地,步步沉稳,抱着怀中人缓步走入殿中。

      殿内常年清寂,暖玉灯长明,柔光浅浅洒落,冲淡了外界一夜的阴冷戾气。

      谢允年侧身合上门扉,隔绝殿外沉沉夜色,彻底锁尽尘嚣。

      一室安静,只剩温软灯火、徐徐流转的纯净灵气。

      他垂眸看着怀中昏睡不醒、眉眼仍带着浅浅倦痛的少年,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俯身,将祁承宁轻轻安置在柔软玉榻之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