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夜之梦》判野

39、*归途惊澜与怀中绝恋

　　科隆教堂的尖顶在晨雾中渐次模糊时，林尚书指尖的科隆大教堂吊坠还残留着柏胤祉掌心的温度。
　　银色的金属链贴在锁骨处，冰凉的触感与胸腔里滚烫的期待形成尖锐的对比，像极了他们这段跨越山海的爱恋。
　　隔着时差与距离的寒凉，却始终燃着不灭的深情。
　　高铁平稳地穿梭在德国原野，窗外的苜蓿草在风中翻涌成绿色的海浪，偶尔有红瓦白墙的农舍掠过，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晨光中散成朦胧的纱，像极了林尚书此刻的心绪，温柔里裹着难掩的憧憬。
　　柏胤祉坐在身侧，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心理学书籍，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是他随身携带多年的旧物。
　　阳光透过高铁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高挺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晰，下颌线绷成温柔的弧度。
　　林尚书偷偷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这是他跨越千山万水追寻的光，是他异国他乡无数个孤独夜晚里唯一的念想。
　　他的目光掠过柏胤祉紧抿的薄唇，那唇瓣曾无数次印下温柔的吻，掠过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那双手曾无数次为他拂去泪水，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在看什么？”柏胤祉突然转过头，眼底盛着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是不是觉得我比窗外的风景好看？”
　　林尚书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速写本的边角，纸张被指甲掐出浅浅的印痕。
　　他声音细若蚊呐：“才没有……我就是在想，回国后要先去吃火锅还是先去看电影。”
　　柏胤祉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伸手揉了揉林尚书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绸缎：“都听你的，只要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林尚书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林尚书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纯粹而热烈。他想起在柏林无数个深夜，柏胤祉隔着屏幕陪他赶论文的模样，屏幕光映在他疲惫却坚定的脸上。
　　想起生日雪夜里，他突然出现在公寓门口，带着一身寒气与满心爱意，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想起科隆大教堂下，他为自己戴上项链时，眼里藏不住的宠溺，阳光穿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些碎片般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拼凑成最动人的画卷，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睫毛上凝成晶莹的水珠，轻轻晃动着，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回到柏林的公寓时，暮色已染蓝了天际。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带着花纹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画具与灰尘混合的气息，这是他生活了数年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离别的怅惘。
　　公寓的墙壁上还贴着他初到柏林时画的速写，纸张边缘已微微泛黄，记录着他在这里的成长与孤独。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并肩整理行李，指尖偶尔相触，都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尚书将画稿小心翼翼地塞进画筒，每一张都仔细用防潮纸包裹，那些画纸上有柏林的雪、科隆的光，还有柏胤祉温柔的侧脸。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每一张画都承载着他的回忆，他的思念，他的爱恋。
　　柏胤祉则在一旁整理书籍，将一本本专业书码放整齐，偶尔拿起一本林尚书的画册，细细翻阅，眼神里满是欣赏与骄傲。“这张画得真好，”他指着一幅柏林街景画，轻声说道，“把冬日的清冷与温暖都画出来了。”
　　画纸上，白雪覆盖着街道，一盏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芒，街角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极了柏胤祉第一次来柏林看他时的模样。
　　林尚书靠在他肩上，看着画纸上的雪景，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因为那天你给我寄了暖手宝，隔着屏幕都觉得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柏胤祉放下画册，转过身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过冬了。”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将林尚书紧紧包裹，隔绝了所有的寒冷与孤独。
　　林尚书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整理完行李的那个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看着一部老电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经历生离死别，悲伤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林尚书靠在柏胤祉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里充满了安宁。
　　林尚书抬起头，看着柏胤祉的侧脸，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美得让人心动。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柏胤祉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瓣，动作温柔而缠绵。
　　“阿祉，”林尚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我们回国后，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柏胤祉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眼神无比坚定：“当然会，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直到永远。”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驱散了林尚书心中所有的不安。
　　出发去机场的那天清晨，柏林下了一场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柏胤祉提着沉重的行李箱，林尚书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装着画稿的画筒，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脚步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谣。
　　雨水打湿了柏胤祉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他的额头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英俊。林尚书想伸手为他拂去，却又有些羞涩，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感受着他带来的安全感。
　　机场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旅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与消毒水的味道。
　　柏胤祉熟练地办理着登机手续，林尚书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他看着柏胤祉与工作人员交流，用流利的德语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显得格外耀眼。
　　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在林尚书眼里，只有柏胤祉一个人的身影，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飞机缓缓起飞，穿过厚厚的云层，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林尚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柏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与感慨的泪，他终于要结束这段漫长的异国求学之旅，终于要和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了。
　　窗外的云层像棉花糖一样柔软，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云层上投下金色的光斑，美丽得让人窒息。
　　柏胤祉递过来一张纸巾，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宠溺：“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舍不得柏林？”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温柔而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尚书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是，是太开心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难掩喜悦。
　　飞机平稳地飞行了一段时间，林尚书渐渐有了睡意。他靠在柏胤祉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川西的草甸，柏胤祉站在阳光下，对着他微笑，身后是皑皑的雪山和飘扬的经幡，温暖得让人不愿醒来。
　　梦里的阳光格外温暖，柏胤祉的笑容格外灿烂，他们手牵着手，在草甸上奔跑，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无忧无虑，幸福而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将林尚书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倾倒，幸好柏胤祉及时伸出手，将他紧紧护在怀里。“怎么了？”林尚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跳出喉咙。
　　他下意识地抓住柏胤祉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别怕，应该是遇到气流了。”柏胤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系好安全带，很快就会没事的。”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拍打的节奏均匀而舒缓，像母亲安抚哭闹的孩子，让林尚书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一些。
　　林尚书颤抖着系好安全带，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记得上次回国时，飞机也遇到过强烈的气流，那种失重感和恐惧感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一次，身边多了柏胤祉，他的怀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为他隔绝了外界的恐慌。
　　他能清晰地闻到柏胤祉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此刻却成了最安心的慰藉。
　　他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柏胤祉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一面鼓，在他的耳边咚咚作响，给予他力量。
　　飞机的颠簸越来越剧烈，机身不断地摇晃，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摆的叶子。
　　头顶的氧气面罩也开始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周围的乘客发出了惊慌的尖叫声，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整个机舱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有人试图站起来，却被剧烈的颠簸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行李架上的行李箱纷纷掉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些甚至砸在了乘客身上，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林尚书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紧紧抓住柏胤祉的手，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阿祉……我怕……”他哽咽着说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砸在柏胤祉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我不想死……我还没和你好好在一起……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
　　“别怕，有我在。”柏胤祉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他，手臂像铁钳一样环绕着他的腰，尽量减少颠簸对他的冲击。他低下头，在林尚书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是鼻尖，最后是他颤抖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宣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仿佛在向命运宣战。
　　飞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机身开始倾斜，舷窗外的天空变得扭曲而怪异，原本湛蓝的颜色被黑暗吞噬。
　　林尚书能清晰地感受到柏胤祉的身体在颤抖，却依旧用尽全力保护着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看到外面的惨状。
　　他能听到柏胤祉沉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柏胤祉为了护他，被掉落的行李砸中手臂流出来的血。
　　温热的血液透过衬衫渗出来，染红了林尚书的指尖，带着刺鼻的铁锈味，让他心如刀绞。
　　“小书，”柏胤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深情，“如果……如果真的有意外，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林尚书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住柏胤祉的衬衫，布料被他咬得变形，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国，一起吃火锅，一起看电影，一起过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他的心里充满了绝望，他不敢想象没有柏胤祉的日子，那将是多么黑暗，多么孤独。
　　“我知道，我都知道。”柏胤祉的眼眶也红了，他伸手轻轻擦去林尚书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颤抖，动作却依旧温柔，“但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记住，我永远爱你。”他的目光无比坚定，像是在传递着某种力量，“无论我在哪里，我的爱都会一直陪伴着你。”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突然袭来，飞机仿佛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机舱内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林尚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抛了起来，又重重地落下，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柏胤祉用尽全力将他护在身下，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他能清晰地听到柏胤祉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也受了重伤。
　　“我爱你，林尚书。”柏胤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深情与不舍，像是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都爱你……生生世世……”这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进林尚书的心脏。
　　这是林尚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他。
　　林尚书很想回答：“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但是林尚书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柏胤祉护在他身上的手臂依旧紧紧地抱着他，从未松开，那力道带着决绝的守护，带着至死不渝的深情，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都不分开。
　　他能感受到柏胤祉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却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像一尊永恒的雕塑，守护着他最后的温暖。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柏胤祉那句“我爱你”，温暖而灼热，却又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他想回应，想告诉他自己也爱他，想告诉他不要离开，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最终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机舱里的混乱还在继续，剧烈的震动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
　　断裂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燃油泄漏引发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
　　而柏胤祉用自己的身体，为林尚书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用生命践行着他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他，永远都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阳光透过破碎的舷窗洒进来，照亮了机舱里的狼藉，也照亮了他们相拥的身影，像一幅凄美的油画，定格了这段跨越山海的绝恋，在无边的黑暗中，绽放出最后一抹耀眼而悲壮的光芒。
　　他们的爱情，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炽热而决绝，在命运的捉弄下，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却留下了永恒的深情与遗憾，在时光的长河中，静静流淌，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