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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清沅蜕变,暗中布局   京城郊 ...

  •   京城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这里远离尘嚣,连鸟鸣都显得格外清净。
      苏清沅“暴毙”的消息,是负责采买的哑仆比划着告诉她的。外面的人说,锦衣卫那位心尖尖上的女神医,突发恶疾,死了,沈指挥使为此大发雷霆,府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自己“死”了的消息,饶是苏清沅,也觉得荒唐又怪异。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脉搏在指尖下有力地跳动着。
      活着,却已是世间的死人。
      这感觉让她有片刻的窒息,但很快,她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这是她和沈渡共同选择的路,是破局的第一步。
      沈渡在明处吸引所有火力,而她,这枚早已从棋盘上拿走的“死棋”,将在暗中,成为最致命的一招。
      她不能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别院的东厢房被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药房,里面堆满了沈渡提前送来的各种珍稀药材和医学典籍。
      苏清沅一头扎了进去。
      白天,她将自己关在药房里,系统地整理着脑海中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庞大知识库。
      法医学、外科学、药物动力学……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知识,如今正与这个时代的草药药理进行着前所未有的碰撞和融合。
      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缝合与清创。
      她想制作出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麻沸散。
      她想根据这里的草药,调配出能够替代酒精的消毒液。
      她甚至在尝试培养最原始的“青霉素”,尽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烧毁了无数名贵药材,但她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每当夜深人静,她会点亮一盏孤灯,摊开一张巨大的人体脉络图。
      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她对“蚀骨”之毒的所有研究和推测。
      沈渡每一次毒发后的身体反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也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要找到解药。
      一定能找到。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苏清沅渐渐习惯了与药草和孤灯为伴。
      但她很清楚,只做一个技术人员是远远不够的。
      被动等待沈渡的消息,永远只能慢人一步。她要做执棋人,而不是棋子。
      机会很快就来了。
      负责给她送菜的王婆子,因为老寒腿发作,疼得走不动路。
      苏清沅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她几贴自己调配的膏药。
      三天后,王婆子健步如飞地跑来,对着苏清沅纳头便拜,感激涕零,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活菩萨”。
      从那天起,王婆子便成了苏清沅在别院外的第一只“耳朵”。
      东街的布庄换了老板,西城的米铺跟官府的人吵了起来,哪家的大人又纳了新宠……这些市井间的鸡毛蒜皮,苏清沅听得极其认真,从中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很快,她的“病人”就不止王婆子一个了。
      给别院送木炭的商人,患有顽固的头风,被她几针下去,当场缓解。
      偶尔路过的江湖游医,对一味罕见药材的炮制方法百思不解,苏清沅隔着院墙,轻描淡写地指点了几句,让那游医惊为天人。
      她从不露面,也从不收钱。
      她只要一样东西——消息。
      京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官场上的大小传闻,甚至是江湖中的奇人异事。
      渐渐地,一张以这座别院为中心,辐射向整个京城的简陋情报网,在无人察觉中悄然织起。
      苏清沅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沈渡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医女。
      她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天傍晚,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这是她与一个受过她恩惠的信鸽商人定下的联络方式。
      苏清沅解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字纸。
      纸上是几条看似毫无关联的零散信息。
      “宁王府采买单:西域香料‘迷迭散’,三斤。”
      “城西‘云隐阁’,近日有高手出入,擅易容,使软剑。”
      “林太医近日频繁出入宁王府,逗留甚久。”
      苏清沅的目光在那“云隐阁”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她记得,之前一个江湖人提过,这是个极为神秘的杀手组织,不仅要价高昂,而且行事诡秘,尤其擅长用毒和伪装。
      宁王和他们搅和在一起,想做什么?
      她将这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烧尽,又取出了另一张从王婆子那里听来的消息。
      “城南漕运码头,近日常有王府的马车在深夜出入,戒备森严。”
      宁王府的马车……漕运码头……
      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
      一个是用毒的杀手组织,一个是掌管水路运输的要地。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苏清沅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一张京城的地图,各个关键节点在黑暗中亮起。
      突然,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在她脑中猛地撞在了一起!
      她豁然睁开双眼,眼底迸发出一道惊人的亮光。
      漕运码头走水路,运送的货物是米粮丝绸。而宁王府的私兵军械,一直是个谜。
      如果……如果他们利用漕运掩人耳目,将违禁的军械混在其中,再由“云隐阁”的人用特殊手法伪装或押送……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苏清沅迅速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特制的药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言简意赅地指出了自己的推测和那个最可能的藏匿地点。
      她将药纸卷好,塞进另一个小竹筒,绑在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腿上。
      这只鸽子,会直接飞往锦衣卫北镇抚司。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信鸽光滑的羽毛,眼神坚定而锐利。
      “去吧。”
      “告诉沈渡,收网的时候,到了。”
      信鸽振翅而起,瞬间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做完这一切,苏清沅转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她亲手绘制的京城势力分布图上。
      图上,代表宁王势力的那片区域,被她用朱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从阶下囚,到验尸官,再到如今的布局者。
      她走过的每一步,都让她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清醒。
      她看着图中“宁王府”三个字,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冰雪般的寒意。
      “宁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大晏王朝的奉天殿,是帝国权力的心脏。
      此刻,殿内气氛却有些沉闷。
      北境传来急报,边关起了小规模摩擦,粮草军械消耗颇多,兵部和户部正在为补充的数额扯皮。
      “陛下,北境苦寒,将士们浴血奋战,粮草军械万万不可短缺啊!”兵部尚书一脸痛心疾首。
      户部尚书立刻反驳:“国库空虚,去年拨给北境的军费已是天价,如今又要追加,实在难以为继!”
      宁王萧景琰站在武将前列,姿态闲适,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最近心情很好,苏清沅的“死讯”让他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沈渡也因此消沉了一段时间。在他看来,那条疯狗没了牵挂,反而更容易失控,更容易被抓住把柄。
      只要这军械贪墨的案子不被翻出来,他便高枕无忧。
      可他经营多年,所有线索都已掐断,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沈渡又能奈他何?
      皇帝萧远宏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听着底下大臣的争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沈渡,锦衣卫巡查天下,对此事,你可有话说?”
      从早朝开始就如同一尊雕像般一言不发的沈渡,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终于动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玄色飞鱼服上的金丝在殿内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宁王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的,他不会有证据。
      沈渡手捧奏折,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臣以为,北境军械之所以短缺,并非国库拨给不足,也非兵部调度不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宁王的方向。
      “而是有人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军械贪墨!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户部尚书脸色一白,以为沈渡在影射他,刚要出列辩解。
      宁王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沈指挥使,话可不能乱说。军国大事,岂容你空口白牙地污蔑同僚?”
      他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仿佛是在维护朝堂的公正。
      “空口白牙?”
      沈渡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奏折。
      “臣已查明,去年由工部督造,经漕运送往北境的三批军械,存在严重以次充好的问题!”
      “送往边关的箭矢,箭头用的是劣铁,射程不足五十步!发给将士的棉甲,内里填充的竟是发霉的芦花!这等铠甲,如何抵挡敌军的刀枪?”
      沈渡每说一句,声音便更冷一分,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那些武将们听得是怒发冲冠,一个个捏紧了拳头。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最恨的就是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蛀虫!
      宁王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沈渡是如何查到的?
      他强作镇定,喝道:“一派胡言!账目上清清楚楚,工部与兵部交接的文书俱在,岂容你在此危言耸听!”
      “文书?”沈渡扬了扬眉,从怀中又取出一本册子,扔在地上。
      “这是臣从工部一位书吏家中找到的真正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批军械所用的真实材料和成本!”
      “两本账册一对,便知其中被贪墨的银两,高达三十万两!”
      轰!
      三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账本,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宁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沈渡敢在朝堂上说出来,就代表这些证据都已做实。
      但他不相信沈渡能找到指向自己的直接证据。
      “即便……即便真有此事,那也是工部的官员利欲熏心,与本王何干?”宁王立刻开始切割,“沈指挥使,你可不要为了构陷本王,就牵连无辜!”
      “王爷别急。”
      沈渡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一步步逼近宁王。
      “臣还查到,负责漕运这批军械的,是与王爷府上往来密切的‘四海商行’。而负责押运的,是一个名为‘云隐阁’的江湖势力。”
      “他们将原本应该运往北境的精良军械,偷梁换柱,藏在了京郊的一处秘密庄子里。”
      “而那个庄子,地契上的名字,正是宁王府的大管家,李忠!”
      一连串的名字和地点从沈渡口中说出,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宁王的心口。
      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
      李忠!
      那个庄子是他最隐秘的据点之一,沈渡怎么可能找到!
      完了!
      宁王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旁边的官员赶紧扶住他。
      “不……不是我……是李忠自作主张!对!是他自作主张!”宁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都在发抖。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
      沈渡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
      苏清沅,你的仇,我先为你讨回一点利息。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纸的材质极为考究,带着淡淡的檀香。
      “陛下。”沈渡转身,将信高高举起,“臣的人,在截获这批军械时,还搜到了这个。”
      “这是宁王殿下写给北境一位守将的亲笔信。”
      “信中,他许诺那位将军,只要与其里应外合,在边境制造‘摩擦’,消耗掉那批劣质军械,事成之后,便许以高官厚禄。”
      “信的末尾,盖着宁王殿下的私人印章!”
      私人印章!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响!
      宁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渡手中的那封信,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不可能!他从未写过这封信!
      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陛下!这是沈渡伪造的!他要害我!”宁王嘶声大吼,状若疯狂。
      然而,他的吼声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内侍监快步走下台阶,从沈渡手中接过信,恭敬地呈给皇帝。
      皇帝萧远宏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最后落在了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那是他当年亲手赐给宁王的,独一无二的玉印。
      印记的纹路,墨色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但信中的内容,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勾结边将,私吞军械,制造摩擦!
      好!
      好一个他的好皇弟!
      “砰!”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那封信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宁王,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景!琰!”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龙颜震怒,天子之威如山崩海啸般压向每一个人。
      满朝文武,包括沈渡在内,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只有宁王,还傻傻地站着,双腿抖得像筛糠,嘴里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
      “来人!”皇帝怒吼,“将这个逆贼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宁王府上下!凡有牵连者,一概不赦!”
      几名如狼似虎的殿前禁卫立刻冲了上来,左右架住瘫软如泥的宁王,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陛下!冤枉啊!儿臣是冤枉的啊!是沈渡!是沈渡陷害我!”
      宁王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殿宇之间,渐渐远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喘一口大气。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身影——锦衣卫指挥使,沈渡。
      这个从不动声色的活阎王,一出手,就直接将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拉下了马!
      快!准!狠!
      简直可怕!
      许久,皇帝重新坐回龙椅,胸口的怒气稍稍平复。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沈渡,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满意,有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柄太过锋利的刀。
      好用,但也容易伤到自己。
      沈渡跪在地上,低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皇权之巅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知道,扳倒宁王只是第一步。
      而这场胜利,也为他自己,引来了新的危机。
      皇帝的猜忌,才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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