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假死布局,瞒天过海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
沈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香。
苏清沅刚刚为沈渡处理好背后的伤口,最后一圈绷带缠紧,她打了个利落的结。伤口不深,但很长,是皮肉外翻的刀伤,触目惊心。
整个过程,沈渡一声未吭,挺直的背脊如山一般,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好了。”苏清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渡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坐着。
“宁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他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今晚的刺杀,招招致命,目标明确,绝非试探。
宁王动了杀心,而且是斩草除根的决心。
苏清沅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沈渡说的是事实。她可以躲过一次,但躲不过无数次。只要她还以“苏清沅”的身份活着,就是宁王眼中的一根刺。
沈渡缓缓转过身,深黑的眸子锁住她,那里面没有了方才巷战时的暴戾,只剩下一种沉重而坚决的冷静。
“所以,从今晚开始,苏清沅必须死。”
苏清沅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死?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一种策略,一种布局。
可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也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沈渡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你‘死’了,宁王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能从暗处反击。你活着,就是活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安排好一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苏清沅看着他,看着他背上那刺目的白色绷带,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她筹谋的坚定。
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下来。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我听你的。”
信任,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与共中,刻进了骨子里。
……
第二日,一则消息如风一般在京城权贵圈里传开。
那位被锦衣卫指挥使沈渡护在羽翼下的神秘医女苏清沅,于昨夜遇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沈指挥使雷霆震怒,北镇抚司的诏狱里,一夜之间又多了几个惨叫的亡魂。
宁王府。
萧景琰听着手下的汇报,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 ઉ。
“可惜了,如此医术高超的女子,竟遭此横祸。”他轻叹一声,仿佛真的在惋惜。
“王爷,要不要再派人去……”心腹试探着问。
萧景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沈渡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等着吧,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熬不了几天的。”
他很自信,昨晚派去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算沈渡及时赶到,苏清沅也绝对讨不了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与此同时,京郊一处极为隐蔽的别院内,气氛凝重如冰。
房间里摆满了冰块,寒气四溢。
苏清沅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张脸被涂抹得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白,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任谁看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是沈渡寻来的秘药,能让人陷入一种假死状态,呼吸脉搏都会降到最低,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沈渡站在床边,亲手为她整理着微乱的发丝。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雾,有决然,有不舍,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将她置于这般境地,是他亲手所为。
陆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指挥使的侧脸,心中震撼。他从未见过指挥使这般模样,那种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山之下的隐忍,比直接的悲伤更让人心悸。
“指挥使,时辰差不多了。”陆远低声提醒。
沈渡最后看了一眼苏清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里。
他直起身,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
“按计划行事。”他声音冰冷,“另外,我让你备的后手,记住了吗?”
陆远神情一肃:“记住了!不只防着宁王,宫里那位……我们的人也会盯紧。”
沈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半个时辰后,消息再次传出。
苏清沅,伤重不治,殁了。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锦衣卫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城西的义庄。
义庄里,阴森凄冷。
宁王的心腹,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陆远的“陪同”下,走到了那具停放的“尸体”前。
沈渡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一言不发,那沉默的背影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
山羊胡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他伸手,掀开了白布一角。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苏清沅。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尸体”的鼻息,没有一丝气息。又颤抖着去摸颈动脉,冰冷僵硬,毫无搏动。
山羊胡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人,是真的死了。
他放下心来,对着沈渡的背影拱了拱手:“沈大人,节哀。王爷听闻此事,也深感痛心。”
沈渡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意,让山羊胡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陆远才松了口气,低声道:“指挥使,他信了。”
沈渡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目光落在苏清沅那张苍白的“遗容”上。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白布重新为她盖上,那双在诏狱里无数次签下死亡命令的手,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亲自为她收敛。
这滴水不漏的表演,这深沉入骨的“悲痛”,足以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这场瞒天过海的假死大戏,成了。
夜色更深了。
处理完所有事宜,沈渡独自一人站在义庄之外,寒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脸上的悲痛和冷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深沉。
他望着远处宁王府的方向,黑眸里闪动着狼一般的冷光。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对着沉沉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清沅,等着我。”
“很快,你就能重见天日。”
苏清沅“暴毙”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短短半日,从皇城根下的茶馆酒肆,到深宅大院的后宅内院,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位昙花一现的“女神医”。
“听说了吗?那个给沈阎王当差的女大夫,没了!”
“怎么没的?前两天不还听说她验尸破了奇案,风头正劲吗?”
“嗨,还能怎么没的!伴君如伴虎,给那个活阎王当差,能有好下场?听说是得了急症,人说没就没了,连口棺材都薄得很!”
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带着一丝畏惧的窃窃私语。
毕竟,那女大夫背后站着的人,是沈渡。
……
宁王府。
萧景琰执着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对面,心腹幕僚低声道:“王爷,消息已经确认,锦衣卫那边办了丧事,人确实是没了。咱们的人在义庄也看得真切,不会有假。”
萧景琰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惜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奇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
他嘴上说着可惜,眼底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清沅,这个数次坏他好事的女人,这个可能知晓太多秘密的苏家余孽,终于死了。
这颗悬在他心头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沈渡那边呢?有什么动静?”萧景琰状似不经意地问。
“回王爷,沈渡这几日除了上朝,便是待在北镇抚司,深居简出,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幕僚顿了顿,“只是他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冷了。”
在他看来,苏清沅一死,沈渡就断了一臂。
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的沈渡,一个失去了最大软肋的沈渡,或许更可怕,但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因为人一旦被情绪左右,就容易出错。
而他,只需要等着沈渡出错。
……
与宁王府的暗中窃喜不同,丞相府的林婉儿在得到消息后,几乎是立刻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裳,赶到了沈府。
她站在沈府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声音更是柔弱得能掐出水来。
“沈大哥,我听闻苏姑娘的事,心中实在难过……她年纪轻轻,怎会如此……”
管家将她拦在门外,一脸为难:“林小姐,指挥使大人说了,他这几日谁也不见。”
林婉儿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只是想安慰安慰沈大哥,我……”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操心了?”
林婉儿身子一僵,惊喜地回过头,正对上沈渡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沈大哥,我……”
沈渡根本没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那冷漠的态度,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林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不甘心地追上去:“沈大哥!苏清沅已经死了!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死人,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吗?”
沈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眼角的余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婉儿脸上。
“她死了,你好像很高兴?”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情绪。
林婉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羞辱,是难堪,也是愤怒。
她看着沈渡那挺拔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府门深处,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苏清沅!你就算是死了,也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沈大哥吗!
沈渡对外界的一切流言蜚语,置若罔闻。
他确实如宁王所料,每日上朝,处理公务,仿佛一切照旧。
但只有陆远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锦衣卫北镇抚司,密室。
一张巨大的京城势力分布图铺满了整张桌案,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网。
沈渡手持朱笔,站在图前,神情专注。
他的朱笔,在代表宁王势力的那一块区域上,缓缓移动。
“苏清沅‘死’后,宁王一党行事明显放松了许多。之前几个藏得很深的暗桩,最近都开始频繁走动。”陆远在一旁低声汇报。
“很好。”沈渡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鱼儿露出了水面,才好下钩。”
他手中的朱笔,在一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吏部主事,张谦。此人是宁王安插在吏部的一枚重要棋子,负责考察官员任免。把他这些年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证据,整理好。”
“是!”
朱笔移动,又圈住另一个名字。
“通政司参议,李茂。负责为宁王传递宫内外消息,截留对我方有利的奏本。把他暗中与宫中内侍勾结的证据,钉死。”
“遵命!”
沈渡的动作不停,一个又一个名字被他圈定。
这些,都是他隐忍许久,一直没有动的棋子。
过去,他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惊动了宁王,会给苏清沅带来危险。
但现在,苏清沅已经“死了”,他再无顾忌。
这张为宁王精心编织的大网,终于到了收紧的时刻。
“指挥使,”陆远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被圈出的名字,忍不住问道,“我们……要一次性全动吗?”
“不。”沈渡放下朱笔,声音冷得像冰,“一次性打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翼被一根根剪除,却无能为力。”
他要让萧景琰尝一尝,什么叫凌迟之痛。
第二日,早朝。
朝堂之上一如往常,百官奏事,皇帝裁决。
宁王萧景琰站在宗室之首,神态自若,一派温文贤王的模样。
就在议程将近尾声,众人以为今日将平淡收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渡,忽然出列。
“臣,有本奏。”
他一开口,整个太和殿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包括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抬了抬眼皮:“沈爱卿,讲。”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朗声道:“臣弹劾吏部主事张谦,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此乃其贪墨银两的账册,与人交易的信件,证据确凿!”
话音刚落,站在队列中的吏部主事张谦,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面如死灰。
不等百官反应,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弹劾通政司参议李茂,内外勾结,秽乱宫闱!此乃其与宫中内侍往来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在!”
又一名官员当场瘫倒。
沈渡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臣弹劾……”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都伴随着一份铁证。
一时间,朝堂之上,求饶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被点到名的官员,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当场拖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有五名官员被拿下!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沈渡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锦衣卫指挥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活阎王,真的发怒了。
宁王萧景琰的脸色,早已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铁青。
沈渡拿下的这五个人,全都是他安插在要害部门的心腹!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渡在宣布最后一名官员罪状时,那冰冷的目光,隔着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出声阻止,想为自己的手下辩解。
可是,他不能。
沈渡呈上的每一份证据都无懈可击,皇帝看得清清楚楚,他若是开口,就是不打自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拖走,像是在他心头剜下了一块块肉。
龙椅之上,皇帝看着下方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既是证据确凿,便交由锦衣卫,严审。”
“臣,遵旨。”
沈渡躬身行礼,转身的瞬间,嘴角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深夜,锦衣卫密室。
陆远兴奋地汇报着审讯结果:“指挥使,那几个家伙全招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而且,那个张谦为了活命,还吐露了一个关于宁王秘密据点的信息,虽然很零散,但似乎是个很关键的地方。”
沈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神情平静。
杀鸡儆猴,效果达到了。
更重要的是,敲山震虎,他看到了老虎的反应。
萧景琰,你以为我失去了软肋,却不知,我只是为你换了一副更锋利的镣铐。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精致的木兰花发簪。
那是苏清沅留下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发簪上温润的纹路,冰冷的眼眸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旁人看不到的柔和。
他对着夜色,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诉说。
“清沅,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你布下的局,我走出的棋,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