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惜时月》欧欧

12、哀伤的五月

　　在岫云寺度过了平淡如水的一个月后，芬芳艳丽的五月翩然而至。
　　潇湘居的前院洁白如玉的琼花旖旎绽放，晶莹剔透的花瓣紧簇。背后的紫藤花优雅高贵，月季花芬芳浓郁，海棠花娇美忧郁，遇微风飘飘荡荡，娇柔红艳。远望犹如彤云密布，美不胜收。
　　岫云寺里种的是吊钟海棠，美丽芬芳。而佟府里种的是垂丝海棠，花期为四月，若惜有时禁不住会想，那一院如诗如雨的海棠花会不会凋谢，零落。紧接着她想起了阿玛，额娘，依颦还有璃珞，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
　　这样的思念没有持续几天，依颦就来到了岫云寺，是来接她回家的。
　　“格格，你瘦了。”
　　依颦满眼怜惜地看着若惜，轻抚过她白皙消瘦的脸颊，声音有些颤抖。
　　若惜微笑着接过依颦手中的衣物，目光中有一丝狡黠神秘，“别以为我在寺院里就是吃斋念佛，难道姐姐没有对你说吗？她每次上山都给我带什么。”
　　看着她清丽平和的面容，依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真奇怪，过去的格格才不会甘心呆在寺院里一个月呢，肯定早就大吵大闹了。”
　　“嗯……那个，阿玛怎么会突然让你来接我呢？”若惜意识到这个话题的危险性，急忙转移话题。
　　依颦从包袱里放出一身湘绣的素衣，说道，“格格不知，赫舍里皇后仙逝了。皇上辍朝五日，并命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以上官员女眷全部入宫举丧。”
　　在依颦的帮助下，若惜换上了白色鎏银暗纹水蓝滚边的湘绣素衣，不施粉黛，不戴金银首饰，只留一个白玉钗束发，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个高贵清华的身影。历史上记载，康熙皇帝与赫舍里皇后伉俪情深，皇后逝后，皇帝悲痛欲绝，却又不得不全力应付步步紧逼的三藩。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恢弘庄严的皇宫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种颜色，云集于宫门前的轿子都是白色，轿前随风而飘的白色轿穗在阴云暗沉的天色里更添一份凄悱。
　　文武百官带着各自的家眷身穿孝服，肃穆安静地向宫门走去，周围人烟众多，却静谧无声，人群有序地涌向宫门。
　　佟国维带着佟福晋和若惜缓缓向宫门走去，偶遇熟悉的大臣只是点头示意并不多言语。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若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月没有见，隆禧似乎更加消瘦憔悴，白色的孝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面容上没有了明净温和的笑容，只剩下一脸的凝重悲怆。看到了若惜，他的嘴角微翘勾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一瞬即逝，外人难以察觉。
　　大行皇后的梓宫被奉迎在西华门外享殿，文武官员及其家眷都在这里祭拜。
　　白色的绸缎高悬，暗黄的香炉上闪动着明灭的光芒，周围弥漫着低低的啜泣的声音。祭拜期间康熙来过一次，换下了明黄的龙袍，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白玉束带，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
　　若惜看看四周轻轻啜泣的命妇，突然觉得能哭出来的悲伤并不是悲伤的极致。
　　祭拜完后，家眷们都在偏殿休息，受不了那种太过压抑的气氛，若惜一人出来，深知女儿秉性的佟福晋没有阻拦，只是伏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不要走得太远。
　　落日余晖，在一片白色汪洋里似乎也没有了色彩，只剩下夕阳西下的悲凉。
　　若惜沿着一条蜿蜒隐蔽的小路缓慢行走，人烟越来越稀少。直到走到一间房子前，她才发现这周围没有一个侍卫把守，甚至没有一个人，这间房间就这样被隐匿在暗沉的夜色中，仿佛是一个被忽略的角落。
　　她轻轻推门，空荡的大殿里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回音。殿内没有灯烛，窗户上厚重的帷幕遮住了唯一一丝光线，周围一片漆黑。若惜隐约听到殿内回荡着刻意压制的低低的啜泣的声音，循着声音走过去，周围空气急速流转，凌厉的剑锋直指若惜的脖颈。
　　“什么人？”清冷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凌厉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身体一颤，若惜惊恐地抬头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