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惜时月》欧欧

11、梨花翩若雪——玄烨篇 康熙十三年

　　康熙十三年，注定是一个波折跌宕的年份。
　　吴三桂在康熙十二年十一月首先公开发难，起兵叛乱，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他以复兴明室相号召，并发布《反清檄文》，伪称所谓明朝托孤皇三太子以“寄命”于他，把自己打扮成明朝的忠臣，妄图用谎言来赢得民心，获得支持。一时间，一些叛明降清的武将，一些督抚和提督、总兵等相率附和，以致“伪檄一传，四方响应”，“相率背叛”。翌年三月，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建起兵响应。
　　满清入关已久，八旗子弟过惯了养尊处优的安逸日子，不复当年英勇。我很清楚，不可对他们过分倚重，于是我将目光投向了蒙古。
　　蒙古骑兵骁勇善战，且蒙古同大清向来交好，素有姻亲往来，若有蒙古骑兵襄助，此战便多了一份胜算。于是在我的邀请下，蒙古左翼中骑达尔罕王班第进京了。为了笼络蒙古，有大臣提议将我的妹妹端敏公主嫁往蒙古，以巩固满蒙联盟。班第虽然智勇双全，但他的诸多风流韵事我也早有耳闻，想到可爱懂事的妹妹，心中却有一阵不忍。
　　慈宁宫内檀香氤氲浓郁，想起端敏我一个下午都神情恍惚，但只有皇祖母的一句话我清清楚楚地记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清若是不存，何谈个人幸福。”
　　在我离去时我依稀听到了泪水坠落与铜鼎碰撞的声音，心中莫名的痛疼。于是我微服去达尔罕王府与班第商讨婚事，在特殊时期，对他再大的恩宠也不为过。
　　穿越亭台楼阁，在到班第的卧房时一个女子闯入了我的怀中，一身宽大的蒙古侍卫装束将她的娇小的身躯映衬的格外孱弱，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如瀑般垂落闪烁着明亮的光泽，白皙的脸颊在黑发的映衬下格外苍白，她的神情极其无助，无力地抓住我的手让我救她。不知为何，明知这个时候不能和班第发生任何冲突，可是我的心中还是不忍，我让随我而来的曹寅把她带走，曹寅犹豫了，轻轻地提醒了我一句。
　　从小受的教育中我早就学会了以大局为重，可是我还是说了那样的一句话，“带她走，不要惊动班第府上的人。”
　　一整个下午在与班第的商讨中我总是走神，思绪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女子，从一见到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感觉令我不禁恍惚迷离。
　　医馆的郎中为她仔细地把过脉之后，只说了四个字，“心脉不全。”我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曹寅一震，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难怪她的面容那样憔悴。紧接着曹寅对我说，“我知道她是谁了，佟国维大人的千金自小便患有这种病。”
　　坐在马车上她躺在我的怀里静静地安睡，面色如婴儿般纯净温和。难怪我觉得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她与我的额娘有着同样的姓氏，记忆中额娘的样子早已模糊不清，我总是努力地回想，禁不住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额娘的影子。
　　拥有后宫粉黛佳丽，我还是忍不住感叹，她真得很美。超凡脱俗不惹尘埃般的明净面容，我轻轻拨开她垂下的遮住青丝的脸颊，她花瓣般娇美的嘴唇微微嘟起似乎在对被打扰而表示不满，我轻轻地笑了。
　　我抱着她想把她送回府中，曹寅拦住了我，女子的名节重如天，我的介入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就这样安静地把她放到门口，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看到她被人抬进府中我的心中有一丝失落，她不会记得我，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为她做些什么，于是我让方暮然去给她看病。
　　因为她的出现，我突然想到了我那个自幼就体弱多病的弟弟，因为近来国事繁忙我很少探望他，于是在返回的路上我去了纯亲王府。我才知道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哥哥，隆禧的咳嗽声夹杂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向我袭来，他病得那样严重却还是勉强着对我笑，“皇兄，国事为重，你放心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间我多么希望他不要那么懂事，甚至希望他能像常宁一样有时任性地向我提各种荒唐过分的要求，也许那样我就不会那么自责。
　　决定了要为他做些什么，于是我来到了岫云寺，也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牵引，夜晚时分，当华丽落幕，卸下重装，在我最孤独落寞的时候我竟然又遇到了她。
　　在她的面前，我竟然忘记了为君之道，“收敛感情，喜怒不形于色”。那一夜我没有伪装自己，她聪慧狡黠的眼睛里似乎看穿了我所有的心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要活着一天，就一定要快乐。”月光下，她精致美丽的面容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月辉，皎洁无暇。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只是我有些不甘心于是我问她，“你的病好些了吗？”
　　聪明如她，只是猜出了方暮然是我派去的，却并没有记起达尔罕王府里的一切。也许昏迷中的她对一切没有过记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在她身上我得到了安慰，既然不能把握生死，何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过自怨自艾。
　　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不是为隆禧的病郁郁寡欢，而是尽一个兄长的职责给他亲情的关爱，生长在皇家的孩子都是孤独的，那种孤独我经历过了，我不希望他再去经历。
　　回京的那天，她在人群里对我粲然微笑，阳光明净，清风如水，那笑容宛若翩然而落的梨花，有着雪一般的纯净皎洁。
　　梨花翩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