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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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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蹦子大喇叭声划破天际。
陆芃芃以为有人要打粮饭,踢踏一双拖鞋就跑出去看,一看,是陆国富开着三蹦子从外面回来。
“爷,你在房后一直按喇叭干啥,我还以为有人要打粮饭呢。”
“叫你时刻保持警惕,敌人来了还在呼呼大睡。”
陆国富闲的没事就喜欢靠在靠椅上,戴上挺时尚的金框老花镜,翻开毛主席传,红军长征这类书籍看,看够了,就去堂屋,按开台式电视,布鲁一声,就开始唱戏了,那声音,方圆十里都听得到,这也就形成他一打开电视,堂屋或者院子必有五六七八个老奶奶们来听戏,他还专门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桌子,
倒点茶,嗑嗑瓜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是是是,爷,你上街买的啥啊?”
“给你买里嘭果,你看看你那眼屎还在,”陆国富唉声叹气,一脸嫌弃样,“哎呀,咋真埋汰,赶紧去洗洗。”
陆芃芃一脸失落说了个:“哦。”
“洗完脸过来吃饭,你奶给你俩打包里酸辣粉,香哩很。”
“好哦,马上过来!”
——
蔷薇百科:大美女今儿没卖莲蓬在干嘛呢?还有,陆芃芃,你没事也不给我发消息!我生气了!
我等会准备去看望一位老爷爷,不是兄弟,你生啥气?我昨下午不是才给你发消息了吗,这还一天不到呢,怎么,没我消息你活不下去是不是。
是,我活不下去。
我去,我给你说件事,昨晚发生的事。
什么事?
我感觉我发小有点稀罕我。
手机那头:“噗,稀罕。”他试着用方言说句我稀罕你,说着说着,被自己蹩脚的方言逗住了。
稀罕?什么意思?是你们那的方言吗?
亏你还是学霸,这都不知道,稀罕就是……是……
是什么,你说撒?
L—I—K—E,嗯,没错。
哦~那你……你对他,有一点点感觉吗?
不清楚,
哎(丧气表情包)
不是兄弟,你丧气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拒绝了呢。
哈哈哈,我承认了,我就是你发小路什么来着,哦路绝艳。
呵呵,你要真是,那你完蛋了。
怎么个完蛋法?
删你好友,后会无期。
这么决绝?
没错,就是这么狠心。
对了,你说你要去看望一个老爷爷,什么时候去?
等我嗦完粉再去(图片)
你奶奶还专门买的牛奶面包香蕉大米啊。
是的呢,我奶说我家也有八九十的老人,知道老人一个人过的不容易,就专门买了些好咬的东西给人家。
是的,你奶奶是一个很好的人,芃芃,你爷爷奶奶肯定很爱你吧。
嗯,虽然我爸不咋地,我跟我妈联系也很少,但是我爷爷奶奶对我和我妹妹很好,我很开心能遇到他们,我爷奶有啥都给我和我妹,我们村有的娃,别想从爷奶那里要来一块钱,这样一想,我还挺幸运。
芃芃,感觉你好洒脱好自由。
那必须,我发小昨晚上还说希望我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哈哈。
屏幕那头,少年弯弯嘴角,眼睛璀璨似星河。
咦,你快吃吧,等会看完老爷爷后就好好休息休息,难得今天不摆摊。
嗯,拜拜喽。
拜拜。
其实我下午去哈哈,不说了吃饭。
李爷爷的家就在二方地最前面那座绿油油的山里。
太阳照的晃眼,尤其是三蹦子镜子反射来的光线,简直刺眼,还好她早有准备,陆芃芃从车坐里拿出买衣服送的墨镜和奶奶上地的草帽戴上,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地里的路很窄,是他们随便铺的两条石子路,陆芃芃开着开着就见远方有一根白色“竹竿子”站在一条路中间。
这“竹竿子”还有脑子,黑色鸭舌帽,墨镜,口罩装备齐全。
他正晃胳膊大声吆喝:“陆—芃—芃,陆—芃—芃。”
额,忽然想起今早上的话,现下看见他怪尴尬的,这路好颠,陆芃芃屁股被颠的一上一下,更尴尬了。
“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等你喽。”
“我也要去。”
“行,上车吧,那啥,忘记提前放把椅子了,你找个袋子——”
“没事,副驾驶不还有位置吗,我坐这就可以。”
“不,太挤。”
“不太挤就对了,好热,咱快走吧。”
山路崎岖,陆芃芃把三蹦子停靠在阴凉地,冷不防听见某人笑腔:“怎样,本帅哥来得值不值,免费的劳动力。”
“是是是,真值,太值了,所以,你快点拿。”
“哦。”
陆芃芃提了箱牛奶和一袋面包,其他的都被路绝艳夺走了。
“你别说,这山看着不高,走起来还怪累的,我再拿点吧。”
“不用不用,我是你哥,怎么能让妹妹拿。”
“呦,没看出来,你还怪有责任感的。”
“那必须,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哥是一个很值得的人啊。”
“啊,好恶心啊我去,我怎么能说得出这么油腻的话。”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亏你还有自知之明。”陆芃芃笑的肚子疼。
路绝艳撇撇嘴,“别笑了,那有只狗,我们应该到了。”
房子是黄土加麦茬子糊成的,屋顶也是简单的一块胶布,几根木头板子压住在,不会被风吹跑,中间是住所,左边是一个柴火房,右边是个没顶的厨房。
门前一小片空地就是院子,边上还有一口古井。
小狗竖起尾巴汪汪叫。
陆芃芃挡住路绝艳腰,“哎,别动!”
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路绝艳皮肤一下子酥麻起来,紧接着僵住,呼吸停滞片刻。
陆芃芃后知后觉位置不对,蜷缩下手指,尴尬收回。
“你站着不动它就不会咬你。”
“哦哦,好。”
“李爷爷?李爷爷?屋里有人吗?”
没人回应。
陆芃芃又扯着嗓子大喊,没喊几下,就听见房屋后面传来老人的声音:“有人有人,谁啊,谁在院子里说话?”
“李爷爷,是我们俩。”
李老头睁了睁眼睛,上下打量一下心里就清楚个七七八八,“你们俩咋还拿东西来了,哎呀不要不要。”
他回头训斥了声狗子,狗子这才不叫唤。
“先进来坐吧,屋里破陋,你们俩别嫌弃。”李爷爷在洗手盆里搓搓手上的泥巴,又找块干净抹布,擦擦椅子。
“不简陋,我太太的房子跟您的一样。”
“你太太也住的这种房子?”
“是的呢,之前大队部有人要扒掉,我太太死活不肯,说在这房子里住了一辈子,舍不得。”
“老人都这样,恋旧的很,你俩东西都拿回去,我屋里都有。”
“那不行,我奶奶让我拿来给您的,您可要收下。”
“是啊李爷爷,我们走的也很累,您不收下我们不就白跑了吗?”
“哎,非要花钱买东西干啥,我有手有脚养的活自个。”
“我知道您身体硬朗,但多点总是好的。”
“好好,替我谢谢你们奶奶,你俩先坐会,我去菜园子摘点菜给你们拿着。”
“不用不用,我奶种的有。”
“李爷爷,我奶也种了好多菜,再不吃都要老了。”
“我这,除了菜也没别的东西能给你俩啊。”
“不用给,您照顾好自己就行。”
“你俩真是,比俺自个的娃子还好。”
“李爷爷,我其实有个想问的?”
“我知道你要问啥,我呢有俩闺女,娃妈死了后,她俩就给房子分完了,地也卖给别人种,这不得行,我才跑来山里弄个屋住。”
“那您后来为什么还要把菜钱给闺女?我觉得这钱您该留着自己用。”
“咋说里,现在人人有手机,都不拿纸纸钱,我不弄个牌子出来人都不来我这买菜,我想着给我女子算了。”
“这样啊,确实,但是您该要还是要要的。”
“唉是,下回就要过来,还是你们小娃子通透啊。”
“没有没有,就是感觉您赚点钱也不容易,我奶也是这样,辛辛苦苦挣点钱就被我爸要走,辛苦钱真不好挣,我常常给我奶说自己留着,别等看病的钱都没有,所以李爷爷您也是,万一哪有点不舒服,还能有钱看医生是不是?”
“是,还是要多想想自己,小娃娃,你年纪轻轻看的怪长远的,经历的怪多吧。”
“还好,已经过去了。”
路绝艳偏头看了看她,眉眼间尽是心疼。
陆芃芃笑着问:“李爷爷,我听我爷说山里面有野果,真的吗?”
“可有,你再往上面爬,山楂果和杨梅都有好多。”
“真的啊,”陆芃芃冲他使个眼神,“去不去?”
路绝艳头一歪,“走呗。”
“李爷爷,我俩先走啦,您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有时间再来看您。”
“好,你俩慢点走,谢谢啊。”
“不用谢,您照顾好自己哈。”
“行。”
“你猜李爷爷以后会不会找他的闺女?”路绝艳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每次哪哪不舒服就会喊着老子要去城里找老子闺女,去她那吃香里喝辣里,但是他一次都没去,反倒每次家里有啥好菜新鲜肉都会赶紧打电话给我姑。”
“老人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生怕孩子担心。”
“你还挺有体会呀,怎么,经历过?”
“废话,你那么震惊干什么?”
“我以为你家这么有钱了,还会有这些烦恼。”
“想什么呢,钱又买不了健康。”
“但是钱能为健康提供保障呀,我出社会后,先攒医药费钱存卡里。”
“哈哈哈,卡密码告诉我。”
“gun。”
“注意素质,文明用语。”
“你好意思,我穷的一批你还盯着我兜。”
“怎么不好意思,我就喜欢你兜里的钱。”
“有毒,我去,我爷说的没错,好多杨梅和山楂啊。”
一眼望去,颗颗硕大的红毛线团子挂在树枝上,成群小麻雀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往巢穴里飞。
像这样的杨梅树五六棵不止,山楂果结的不好,做个红果子装饰品挂在门帘上倒还不错。
路绝艳够手掰一串,扭一颗正要往嘴里塞,忽的顿住了。
“不敢吃?”
“嗯,杨梅里面有很多虫子。”
“没事,吃一颗没关系的,赶紧吃。”
路绝艳贱兮兮的盯着她笑,“你先尝尝?”
“算了吧,好吃的当然先给你吃呀。”
“哎呀,我是哥哥,当然要先让给妹妹了,你先吃。”
陆芃芃咬牙切齿说:“行,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看把你吓得。”她紧闭眼睛,装腔作势要吃下去,真想吃的话,早就一溜烟塞嘴里,哪来这一套慢动作。
路绝笑着说:“不逗你了,我吃。”
不犹豫,一口塞两颗。
看他面目狰狞,五官揉成面团那样,好吃才怪。
“咋样装哥?”
尽管酸成这样,听到陆芃芃话后还是舒展眉头,含糊不清笑着说:“好吃,很甜。”
“看出来了,甜就多吃点哈。”
“呸,真的甜,你快尝尝。”
“信你个鬼,你脸都酸成那副样子了。”
“唉要不这样,我让你先十分钟跑,要和是我先抓住你,你就得吃,要是你跑到三蹦子那我还没抓住你,我就明天一大早先去池塘干活!”
“不玩,幼稚。”嘴上说着,身体却实诚的往后退,“你后面的夕阳好好看啊,好像小学课本里的火烧云啊。”
路绝艳背过身去看。
陆芃芃也背过身,快速抽出手机自拍模式,整个屏幕里都是黄澄澄的天,天中间是少年线条流畅的背影,宽肩窄腰,不知为何,陆芃芃下意识将手机往下放了放,心脏跳动声很沉重,扑通扑通的。
谁知那头趁着陆芃芃转身瞬间就掏出手机自拍!女孩背影薄弱,发丝被风吹的蓬蓬的,像在跳舞,又像风一样自由自在。
早在几年前埋藏在心中的那颗蔷薇花枯枝,重新吐出新芽。
按下拍摄键,照片定格,化成甘露,浇灌在心里那片嫩绿的小芽上。
陆芃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园子看那年的蔷薇花是不是真正的枯死了。
鞋底,裤腿上,手上都是泥巴,陆芃芃丝毫不在意,只是睁大眼睛,生怕一眨眼就错过巨大惊喜。
终于,在墙尾,有一棵干蹦蹦的枯枝,真的都死了吗?陆芃芃垂着眼失落落的。
抬眼间,一道不起眼的绿钻进陆芃芃眼睛里。
她的心如过山车,一上一下,看孙女对着一堆土又是笑又是丧,陆国富一把把铁锹插土里,腿翘在上面问:“大孙女,你咋也魔怔了?”
“也?啥意思?之前也有人魔怔了?”
“可不是,那晚上有人在咱俩菜园子边照来照去,我还以为是小偷呢,结果你猜是谁?”
心里很清楚,但不知道为啥就是想从陆国富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才行。
“爷,谁,谁啊?”陆芃芃眼神游离,手指不自觉盘来盘去。
“路家小子,哭丧着脸在这趴啦一个钟头,最后才走,后几天又来了,我问他干啥,他也不说,就冲我傻乐呵。”
“你别说,这小子还怪可爱里。”
“大孙女,你以后要是能找个这样好玩的娃多好。”
“不好找,长的端正就行,人品一定得好,对你也要好,那就行了。”
“爷,你说的不就是路绝艳吗?”陆安可带着小冻梨路边溜达。
“小孩子知道啥,我可没说那小子。”
陆安可一副我懂我懂,不想戳破你的样子。“小冻梨,你说路绝艳会不会当你姐夫?”
小冻梨晃晃尾巴,张着嘴点头。
“嘿嘿,我也觉得。”
陆芃芃盯着那片才吐出来的小叶子,像是透过它回看六年前满墙蔷薇,
又像是看到几个黑夜,少年悄咪咪的来施肥浇水,碎碎念叨着快快长大。
她默默祈祷:“小叶子,你要好好长大呀。”
枯树又吐新芽,此乃心花复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