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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州新娘案 二人初至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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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初歇,蜿蜒的山路上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顾晋安勒马驻足,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菡菡,你看这青州山水,可还入得了你的眼?”他回头问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张玉岩策马上前,二人并肩而立。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他越发清俊,眉目如画。“王爷选的去处,自然极好。”他轻声答道,眼中含着笑意,“只是王爷此次同下官告假离京,圣上可会怪罪?”
顾晋安轻笑一声,伸手拂去落在他肩上的花瓣。“皇兄巴不得让我离京远些,特许我休沐三月。至于你?”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大理寺卿张大人查案积劳成疾,需静养调理,谁敢说个不字?”
张玉岩摇头失笑,耳尖却微微泛红。二人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情愫暗生,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他们甘之如饴。
“走吧,前面就是青州城了。”顾晋安轻夹马腹,“青云已先一步入城,备好了住处,远离了京城的耳目,我们大可自在些。”
张玉岩轻笑着点头,心中却仍有一丝忧虑。他与顾晋安的关系若被朝中知晓,必会引起轩然大波。顾家世代忠良,顾晋安更是手握重兵的亲王;而他虽也是官宦世家,却终究难以匹配天家贵胄。二人轻则只是被责骂罔顾人伦道德,重则可是会祸及家族。
山路蜿蜒向下,两旁草木渐密。忽然,顾晋安猛地勒住缰绳,神色骤变。“有血腥味。”他沉声道,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
张玉岩立刻警觉起来,顺着顾晋安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灌木丛中隐约露出一角红色布料。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下马前行。顾晋安走在前面,拨开灌木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了?”张玉岩快步上前,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灌木丛后躺着一具女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着大红嫁衣,脸上的皮肤像鱼鳞一样被一片一片割开向上翻起。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张玉岩强忍不适,蹲下身仔细查看。作为大理寺卿,他见过的凶案现场不计其数,但如此残忍的手法仍属罕见。
顾晋安站在他身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凶手力气很大,伤口整齐,像是用利器一刀剜出心脏。至于脸上…”顾晋安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玉岩点头,从腰包中掏出羊皮手套带上,轻轻翻动女尸的手腕。“指甲缝里有皮屑,死前应该挣扎过。”随后又检查了女子的衣物,“嫁衣是新的,料子很好,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女子,但奇怪的是…”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顾晋安接上他的话,“新婚女子怎会没有首饰嫁妆?除非…”
“除非首饰被贼人掳走或是她并非自愿出嫁。”张玉岩站起身,眉头紧锁,“王爷,这事不简单。”
顾晋安正凝眉沉思,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他迅速将张玉岩拉到身后,手按剑柄十分戒备。
片刻后,一队官差出现在山路上,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官员,见到二人明显一愣。
“前面是何人?为何在此处?”为首官员厉声喝问,目光在顾晋安腰间的佩剑上停留片刻,脸色更加警惕。
顾晋安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青州知府赵明德?”
那官员一见令牌,顿时脸色大变,众人慌忙下马行礼:“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顾晋安收起令牌,淡淡道:“本王与大理寺卿张大人微服出游,本不欲惊动地方。不料在此发现命案,赵大人来得倒是及时。”
赵明德额头渗出冷汗,偷眼打量二人。一个是战功赫赫的亲王将军,一个是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卿,突然出现在他的辖地,还撞上命案,实在点背到家了。
“王爷明鉴,下官接到报案说有女子失踪,这才带人搜寻,不想…”他瞥了一眼尸体,脸色更加难看,“不想竟是这样。”
张玉岩敏锐地注意到赵明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像是单纯的震惊,倒像是…恐惧?
“赵大人认识这女子?”张玉岩直接问道。
赵明德连连摆手:“不,不认识!下官只是…只是为这惨状所惊…”
顾晋安冷哼一声:“既然不认识,那赵大人不妨说说,青州近来可有什么异常?”
赵明德支吾片刻,才道:“回王爷,青州一向太平,偶有偷鸡摸狗的小案,这等凶案实属罕见,这女子…”他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山匪所为?”
“山匪?”张玉岩挑眉,“山匪杀人为何专取心脏?又为何破坏死者面容?让死者身着嫁衣?赵大人这推断未免也太草率。”
赵明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称是。
顾晋安与张玉岩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此案蹊跷,本王与张大人既已撞见,便不能坐视不理。赵大人,将尸体带回府衙,本王要亲自过问此案。”
“这…”赵明德面露难色,“王爷旅途劳顿,这等小事何须…”
顾晋安声音一沉,“你是觉得本王在同你商量?”
赵明德浑身一颤,连忙应下,指挥差役收拾尸体。张玉岩注意到,他特意嘱咐要用白布将尸体完全盖住,似乎不愿让人多看。
趁众人忙碌之际,顾晋安将张玉岩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赵明德有问题。”
张玉岩点头:“他表现得太紧张了,像是知道什么内情。还有那女子。”他眉头紧蹙,“我总觉得那嫁衣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顾晋安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急,到了府衙再细查。今晚我们住哪?原定的客栈怕是去不成了。”
张玉岩这才想起他们本是出来游玩,如今身份暴露,计划全被打乱。他无奈一笑:“王爷大名鼎鼎,这下全青州都知道您来了。”
顾晋安捏了捏他的手指,眼中满是柔情:“委屈张大人了。不过…”他凑近张玉岩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夜深人静时,我自有办法不让旁人打扰。”
张玉岩耳根一热,轻咳一声:“正经些,查案呢。”
顾晋安莞尔一笑,眸中缱绻之意甚深。
一行人向青州城行进。路上,张玉岩故意放慢马速,与押运尸体的差役并行。
“这位小兄弟,这女子你可认得?”他温和地问道。
差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名为王千五,见大理寺卿亲自问话,受宠若惊:“回,回大人,小的不认识。不过。”他偷瞄了一眼前方的赵明德,压低声音,“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张玉岩心头一震:“第三起?都是这样的案子?”
差役点头:“都是年轻女子,穿着嫁衣,被挖了心,划了脸。”他打了个寒战,“知府大人严令不许外传,说是怕引起恐慌。”
“前两具尸体现在何处?”
“都匆匆下葬了。赵大人说死者为大,要尽快入土为安。”
张玉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按大明律法,凶杀案尸体需由仵作详细检验并留存记录,岂能草草埋葬?这赵明德果然有问题。
他将情况低声告知顾晋安,后者眼中寒意更甚:"看起来我们这来得可正是时候。青州,怕是有大老鼠。"
入城后,赵明德将二人安排在府衙内最好的偏院,殷勤备至。顾晋安借口旅途疲惫,婉拒了赵明德的接风宴,只要了一桌简单饭菜送到房中。
房门一关,张玉岩立刻从袖中掏出一块方才偷偷从尸体上裁下的布料:“这嫁衣的料子怪不得我眼熟,是京城锦绣坊特制的。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会穿得起这样的衣裳?”
顾晋安接过布料细看:“确定?”
“确定。三个月前我审理过一桩案子,涉及锦绣坊的少东家,后来案子结了,那少东家送了好几匹这样的料子到我府上。”张玉岩眉头紧锁,“王爷,这事恐怕牵扯不小。”
顾晋安沉思片刻,忽然道:“菡菡,你还记得两月前礼部李大人嫁女的事吗?”
张玉岩一怔:“你是说?不,不可能。李家小姐明明…”
“明明顺利出嫁,去了江南?”顾晋安冷笑,“可谁亲眼所见?”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如果这死者真是李家小姐,那背后牵扯的将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正当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顾晋安反应极快,一把将张玉岩拉到身后,同时一枚飞镖已穿透窗纸,“夺”地钉在桌上,镖上缠着一张纸条。
顾晋安警惕地查看窗外,确认无人后取下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青州水深,速离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