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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最后一站 我才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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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后的世界也像这样就好了。
姜妍觉得打从出生,她的世界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旷过。他们居住的临湖别墅就像一间流光溢彩的玻璃房子,阳光下静静漾出彩虹的涟漪,那涟漪像淡淡的筝乐一样,拨动着她的心弦。
湖水蓝得像油画,那种蓝是从寒冬的星空里萃出来的,因此给人一种凛冽的永生之美,与远方闪烁着晶莹雪光的阿尔卑斯山相映成辉。她站在草坪上晒太阳,感觉生命也随时可以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在阳光下,慢慢解着冻。
有时,她和陆诩什么也不做,在花园里静静沐浴着阳光,中午就在花园的餐厅吃饭。有时坐游艇观光。晚上,他们就沿着月光朦朦的湖边散步。
“不比你在那个小破镇上强?”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姜妍乍听没反应过来,“什么?”
又后知后觉,“你是在说琉璃岛?”
“你最近话好像少了。”陆诩半垂着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白得皎洁。
“也许过了那个年纪了吧。”姜妍说,打量起自己的手臂,疑心是不是黯然无光。
“你不老也要把自己说老了。”陆诩说,握住她的手,还是凉。
“陆诩,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陆诩顿步,就朝她看了过来,“怎么这样问?”
“就是,好奇嘛。”
“你以前从没有说过这种话。”
“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就好像我们的生活渐行渐远了一样。这听上去像淡出或即将淡出对方生活的人讲的话。”
姜妍欠欠嘴,揶揄:“你不去研究文学真是可惜了。”
“察言观色已经成了基本素养了。”陆诩自嘲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得人心里刺刺的。”
“因为这个情景吧,不自觉就多愁善感起来。”
“姜妍以前从不多愁善感。”
“是吗?你还记得?”
“当然。”他望向她,目光灼灼的,那目光好像烙印一样,无数似水流年汹涌着从心头过去了,那烙印也还在。
她不说话了,怕被他看出来。
“不要担心。”他把她的手渥进大衣口袋里,“只要有我一天,就一定有你一天。我们都要好好的。”
没有那天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能陪他到这了。已经是最后一站。
“好。”姜妍开心地笑了,“不过,听说人们只会记得那些和自己患难与共过的人。”
“是自己最爱的人。”陆诩说。
她心头一震,低下脸,近于自嘲:“就好像你还在爱着我似的。”
“我一直在爱着你。”他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了,“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拿到苹果又要糖果,拿到糖果还止不住哭泣的小孩子。”
那天夜里,他睡着了,她没有睡。撑着胳膊侧起身,静静打量他的睡颜,就好像无限接近于一个朦胧的梦。
其实只要幸福,又何必在乎真的假的?姜妍这样想,即便一切是梦,即便她从来没有到过这里,没有到过他身边,一切都是她临死前的幻想,那也没有关系吧。
*
姜妍还没等来包打听先生的消息,赵阳就先联系上了她,他倒比她还急。
“你一直这样不紧不慢的吗?”她才推开包厢的门,他的声音就冒了出来,急吼吼的。
“如果我要像你一样着急,那我们一起完蛋好了。”姜妍睨了赵阳一眼,打量起露台外华灯初上的海景,“不过你挺会选地方的,确实可以平复你的心火。”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想报复。”赵阳吞了一杯白兰地,“我记得你的体检报告上显示,你没办法生孩子了,你忘了是因为谁?”
姜妍的脸,衬着一片茫茫的蓝灰色,她在心里幽幽地想:是什么让男人理所当然地觉得,母亲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
其实她什么也没说,是他们自动认为她有足够的复仇动机。就因为她是个失去了孩子无法生育的女人。是他们全部潜意识认为孩子对于女人是第一性,女人为了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女人是被动触发攻击属性的生物。
“原来你也知道,我比你更有理由。”姜妍拉开椅子坐下,“那我就说重点了,陆诩大概会把实力向别的地方转移。”
“你确定?”
“不确定,只是觉得有可能,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毕竟,你们把我放在他身边目的太明显了,不可能没有一点防范。”
姜妍又思索了一会儿,“自从董事长逝世后,你也知道,伊万家族一跃成为了最有权势的家族,他们又和宋氏结盟,关系非比寻常,一直在蚕食其他家族的势力,所以将商业活动中心转移也不是不可能。之前我不是告诉你,陆诩已经在出售一部分比特币套现吗?”
“有趣。你说,陆诩为什么不留在陆氏,而是一门心思向外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
“董事长的遗嘱你不知道吗?陆氏的企业经营与家族财富是分开隔离的,继承人的权力被大大地削弱了。何况现在跟董事长那时完全不是一回事。当一个家族如日中天的时候,自然是权力越集中越好,现在是用人之际,不把蛋糕和风险分出去一些,谁肯真刀真枪地上?”
赵阳细细听着,眸光越来越深。姜妍恰到好处地停止了,继续喝着咖啡。赵阳知道的只会比她更多,如果没有新的组织力量,单靠自己,成效上要缓慢一些。一般像他们这种家族,多是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除非有例外情况,才会允许分一部控制权出来,自立门户,构建自己的商业版图,至少在陆邈那里,目前是没有这个征兆的。
“任远呢?”赵阳忽然想起这个人,“最近很少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如你所闻,我也很少看见他。”姜妍说。
两人的视线同步朝外看去,望向露台外的海、灯,和一望无际归于虚无的天空。
*
之后的一段时间,据姜妍所知,赵阳有在偷偷留意任远和少墉的动向,而罗杰的行动也越来越频繁了,也因为频繁,因此姜妍掌握到的线索也越来越多,后面她终于确定了,罗杰暗自调查的对象不是与陆诩有关的人,而是与郑克己和陆邈相关的人。
如她所愿,事情真的有趣了起来。
这事来得也快,有天中午,郑克己忽然联系上她,问她在哪,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在spa,没人,你知道的,陆诩出差还没回来。”姜妍说,看了看手机,午休时间。
“听着,你现在马上赶到公司,据线人的消息,陆诩的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我要知道文件上的信息。”
“什么时候收到的文件?”姜妍问。
“今天上午。大概两小时前。我要提醒你的是,一般这种私密性强的文件都会经过特殊处理,纸张上含有防盗纤维。一旦离开保密区域,就会触发警报。”郑克己说,“想尽一切办法获取文件上的信息,然后直接销毁。”便挂了电话。
匿名文件?姜妍第一时间联想到内部情报。之前有段时间,他们要她借着职务之便,获取贿赂名单,姜妍费了许多周转,才把这件事平过去了,难道现在又旧事重提了?
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名单,让郑克己这样发急?
然该去还是得去的。也许她根本就进不去陆诩的办公室,就算进去了,她也未必能打开放文件的保险柜。
郑克己显然已经打理好了一切,进了公司,姜妍摸去陆诩办公室的路上没有遇到阻碍,心里不由惴惴的,又是一阵忧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因为在看不见的角落,一定有人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弄到指纹不是什么难事,节约了她开门的时间。
可是要打开锁着文件的保险箱——姜妍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
手机忽然响了。
郑克己声音冰凉地报了一串数字。
咔哒——
保险箱门应声而开。
姜妍的手不可察地一颤,这怎么可能?
是陆诩太轻敌了,还是这是个做成的圈套?太容易也是让人怀疑的。
然而郑克己不容她懈怠,催促道:“找到了吗?”
“不用找。”姜妍如实回答:“就只有一份文件。”
郑克己也是一愣。
“别管了,先拆开看看。”
姜妍大脑飞速运转着,放慢了拆封条的动作,一面想着应对之策,就在这咫尺的瞬间,保险柜一侧的书架豁然拉开了。
“看来,这份文件的内容属实了。”陆诩斜倚着书柜站着,“不久前我找人改装的,看来暗门的设计效果不错。”
“不过——”他步步进逼到她面前,声音轻薄的,像一片雪花落在她心上:“你就这么想看我死吗?”
手上顿时一空,姜妍也根本没打算去抢,只是直直盯着陆诩。
他掏出打火机,当着她的面,直接把文件夹连带文件一起烧了。
“现在我们都看不到了。”陆诩掀了掀眼皮,“不过我很好奇,这份名单的后半张上,会不会也有你的名字?”
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她只瞥到一个字:黔。
莫名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姜妍一动不动,完全是被钉在地上,越是绞尽脑汁,越是想不起来。
当然在陆诩看来,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她是陆邈阵营的同伙,合谋一起来刺探他的。
“有时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陆诩说,“不过不重要了。”
“难道你不是,一样在利用我吗?”姜妍泄气地微笑,该做戏还是要做,他是不是本色出演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说了,冷灶烧久了,我也是会烦的。”他一跃成了审判者,围观打量她,“我不会赶你走,更不会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文件烧了吗?连你这样的人我都可以放过,何况是那些踏上第二条船想回头的人?你就是那个免费的广告位,不过看样子,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姜妍笑谑:“所以我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好心提醒过你,你就不应该回来。”
“呵,你出现在这里,感到失望的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