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79、影 比了一个大

　　姜妍回到家时，陆诩也在，他换了一身非工作场合穿的西装，看上去要去出席某个活动的样子。

　　“你要一起吗？”他问了。

　　姜妍眼梢里带了他一眼，往沙发里一倒，“少装模作样了，你根本就没打算叫我去。”

　　“是公司的宴会。”陆诩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我是怕你累。”

　　“也是，我已经退出核心层了，去不去意义也不大。”姜妍自嘲地说。

　　“你是在向我索要身份吗？”陆诩问。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她看上去心情倒还不错，“人嘛，贵在要有自知之明。”

　　“也对。”他理一理领带。

　　“晚上回来吗？”

　　“你其实可以不问。”他在门口丢下一句，“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门关上了。室内立时非常安静。

　　姜妍向空中呆望了半晌，笑了：“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她走去吧台，倒了一杯红酒，自斟自酌了一会儿，翻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姜妍。”

　　那边迟疑了一下，低低唤了一声姜小姐。

　　“好久不见。对，我回来了，就最近的事。你从夏威夷回来了吗？我以为你还会去一趟西雅图。收购餐厅吗？看来我找你还挺是时候，等做完这单，我想你就可以收购那家海边餐厅了。对，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直接来K11找我吧，我会提前定好包厢。就现在。”

　　打完电话，姜妍自己开车去了K11，在餐桌上，就此议定相关事宜。

　　这人之前是为穆随做事的，之后是姜妍，倒还信任可靠，知道她一向出手大方，且言出必行，对于这一单很是爽快。

　　“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听说穆随的事了吗？”姜妍拿起梅子酒，为对座的人斟上了，“尝尝，是用梅子肉和梅子核榨取发酵的。”

　　“我想，是源自新闻上那篇意外报道吧。”中年男人端起酒杯咂了一口，“业界也有传言，陆氏内部在洗牌，因此许多人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姜妍放下筷子，端着胳膊，正色微笑道：“包打听先生，我是在提醒你，你没有消失的原因。”

　　哐啷一声，是筷子跌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男人微微垂了垂眼皮，到底没有往下看，“姜小姐说的是，是我大意了。”

　　“所以我当时安排你去夏威夷度假嘛。”姜妍说，又笑眯眯起来，“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犯了好奇心的职业病——就连动用直觉也不行。你那时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你知道的不够多，在该停止的时候停止，在该隐退的时候隐退。这次也一样，不该涉足的事要守好界限，不要越过自己的本分。听说你妹妹快要结婚了，我已经预定了一辆车，过几天你亲自去提吧，就当嫁妆了。”

　　男人唯唯应是，“姜小姐放心，谢谢姜小姐。”

　　“好好用餐吧，我先走了。”姜妍说着，拎起包包站了起来，“做事的时候小心点，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款步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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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先生。姜小姐吗？她没有吃晚饭，她好像出去了。”

　　电话里，陆诩不耐烦道：“我要你在家干什么？她去哪里你不知道吗？”

　　“先生你这话说的，姜小姐出门去哪里她又不告诉我，我又没开天眼，我怎么知道啊。”陈阿姨在电话里小声道。

　　“行了行了，她回来记得告诉我一声。”挂了电话，陆诩冷笑一声，这个坏女人，又跑哪里去了。

　　陆邈就在这时倾着酒杯走了过来。

　　“三哥。”

　　陆诩微笑如是，递出酒杯，与陆邈对碰一下。

　　“我刚才一路走来，似乎没有瞧见大哥啊。”

　　“去接二哥了，他近期恢复得不错。”

　　“是吗。”陆邈望出去举杯相庆的人群，“三哥一回来，果然所有的麻烦事都解决了。就连二哥那些不光彩的历史……”

　　“那些原本就不是真的。”陆诩示意侍应生续上香槟，“外面的人都不再传了，何况是自己人，你说呢？”

　　“所以这才通过了家族基金重组的事，并且帮助陆辰入驻家族投资管理委员会，送去顶尖的家族办公室学习财富保值增值的金融技能，为的就是今后让他负责家族资产的打理和维护。可是三哥，说起来这又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比起可获得的利益，似乎麻烦事更多。何况当初董事长的遗嘱上钦点了，只有你我才是候选人，弄来弄去，不过是多来出两个分羹的人，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拖下水，又干嘛多此一举？”

　　“四弟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不过是，不想给他人以可乘之机。”

　　“三哥做事一向耐人寻味，别人都拣着热灶烧，偏三哥要去烧那冷灶。”话锋一转，“怎么没看见姜妍？以前这种场合，不是都把她带在身边吗？”

　　“烧冷灶久了，我也是会烦的。”陆诩表情冷了下来。

　　陆邈走了，赵阳移步上前，“诩总，需要我接姜小姐过来吗？”

　　“不用了，等下泠小姐会来。”陆诩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阳一眼，“不过话说回来，热灶烧得不好，一个不小心，更容易引火上身，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赵阳应道，“既然诩总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遂走开了。

　　赵阳出了大厅，眼见四下无人，给姜妍打了电话，响了许久才接，“我说你到底在干嘛？这么重要的场合你都不来？你是要告诉我你来不了吗？”

　　姜妍在那头懒懒地回：“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陆诩有多难搞吗？”讥讽地笑了起来，“也是，你要是能搞定陆诩，你也不会跑去陆邈的阵营里去了，你有什么脸来说我？”

　　听到前一句，赵阳还强忍着，听到后一句，直接发作上来：“你没睡醒吗？还当自己是姜总监吗？你知不知道陆诩最近和那个姓泠的走得很近，今天那个女人也来了，你却没有来，我要你有什么用！我告诉你，陆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和陆诩在一张床上睡过吗？你怎么就知道，他和那个姓泠的不是逢场作戏？”姜妍不耐烦道：“你到陆邈身边那么久了，还是一副半吊子的水准，你每天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关注了吗？你是被排挤了吗？看样子，你被郑克己倾轧得不大好看啊，不然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替你说几句好话？怎么样？”

　　“妈的。贱人。”赵阳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和火，烟叼在嘴里，才偏了偏脸，忽然注意到绿荫丛里的一个人影。

　　镪——郑克己清脆地开盖，摁下打火机，一簇火舌弹出来，亮在夜幕里。

　　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微笑的表情挂在脸上，就像一层即将融化、剥落下来的蜡质面具。

　　赵阳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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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妍是被摇醒的。

　　“你就在这里睡了？不知道盖条毯子吗？”陆诩凑近打量她的脸，见她睁开眼，这才松了口气，“难怪阿姨以为你怀孕了，真是哪都能睡。你才23岁就已经老了吗？”

　　“没你老。”姜妍一翻身朝向了沙发里，“今天怎么了？回来这么早？你的泠小姐肯放你回来吗？”

　　陆诩也不由没好气起来，“呵，我就算有十个、一百个泠小姐，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妍说，“你就是生出来十个、一百个，也和我没关系。”

　　陆诩一时气怔在那，半晌，笑惨道：“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他走开了。她睡不着了，坐了起来，在一片胶着、黏腻的时间里，不只是做梦还是发呆，以为过了很久，忽然被拖鞋舌头打在地板上的打醒了。

　　陆诩端着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面。

　　“阿姨说你最近不好好吃东西，是想你妈妈了吗？”他夹起一筷面条送到她嘴边，“这是照你妈妈的法子做的，趁热快点吃吧。”

　　她愣愣看着他。

　　“怎么？睡傻了？饭也不会吃了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不想你每天表现得可怜巴巴的，少自作多情了。”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嘬面条的样子，“怎么样？”“有点硬。”

　　“有的吃就不错了。懒鬼。”

　　“你没换衣服，还要出去吗？”
　　“我哪有你这么好命，还要回一趟公司。”
　　“那你去吧，我自己吃。”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他白了她一眼，“汤也要喝完，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她笑咪起眼：“比我的时间还宝贵吗？”

　　“吃了饭不要马上睡觉，最起码过上半个小时，听见没？”

　　“好。”
　　“呆呆的。”

　　陆诩简单收拾了碗筷，又拿了一条毯子，放在沙发上，已经过了开会的时间了。

　　他在玄关换鞋子，姜妍探出头问：“你晚上回来吗？”

　　“怎么，很想我回来？”
　　“嗯……我是说，一个人怪无聊的。”
　　“看时间吧。你先睡。”

　　他一走，好像整个空间层瞬间冷却下来。客室里灯光很暗，墙壁仿佛一瞬逼近了，倾着张长脸，阴幽幽地朝着人看——是死去的人的脸。

　　难道她应该害怕吗？难道她应该后悔吗？姜妍扯一扯唇角，朝空中吐出一个嘲讽的音节。然后，她把自己的手衬在墙上，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