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55、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过程正确，

　　没有一个省心的。

　　任远不想掺和这两人的情感问题了。他借着瑞思想要入股一事，曲婉地透出内中情形，陆诩马上敏锐地觉得了，当下虽然没说什么，到底有些心事重重的。

　　除了瑞思，还有不少金融投资大鳄向陆氏投递橄榄枝，除了试探，更兼于入室之狼的性质。要巧妙地转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陆邈倒是罕异地和陆诩达成了统一战线，除了动用人脉回流资金，抛售风险投资的公司股份，此外，还创建了国内企业联盟和科技企业联盟，暂缓了陆氏的危机。

　　当然，这些事姜妍并不知情，以为其中多少有宋晴美的助力。陆诩也并没有向她解释，他不解释，她就全当那晚的事没看见。

　　又过了几天，他见她反而不是之前那种形容，想是入了心，趁在车库里撞见了，便把手一拦。

　　那姜妍斜在车上，进退不得，逞着两道眉，朝空中揶揄道：“诩总今天很闲吗？”

　　陆诩又气又好笑，“原来你还在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大哥，是你先背着我偷偷去见费云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简直不讲道理，她也不辩驳，径朝着另一个方向开火，“你是在质问我吗？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质问我？等下你那位宋小姐出来了，可要说不清了。”

　　“你——”陆诩也发作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姜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要回家了的意思。”
　　“你不是挺会笑脸迎人的吗？怎么，现在陆氏不过遇到些问题，就完全换了一张脸？”

　　“我随你怎么想。”她甩他不脱，潜身从他的手臂里溜走。

　　他一把攥住她，“谁准你走了。”

　　僵持间，手机响了。姜妍横了陆诩一眼，“先让我接电话。”

　　好巧不巧，费云舟打来的。

　　陆诩先一步瞥见了，“不许接！”

　　“我就接。”姜妍说。

　　他就把手机抢走。

　　“你再动，我现在就接。”他把手擎得高高的。

　　“那你接好啦。”她一时没忍住，“至少费云舟不会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这下他注意到她有点泛酸又傲娇的表情，笑了，“你吃醋了？”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手机也不要，姜妍转身上了车，一轰油门走了。看着后视镜里陆诩逐渐缩小的身影，心里却又说不上什么滋味。

　　-

　　她知道，陆诩会来找她。什么时间来在他，开不开门也在他。

　　那天晚上他就来了，意料之中。她没有睡，蜷着腿窝在沙发里，被夜色包裹着，觉得很安心。

　　他在来与不来间选择了敲门。

　　姜妍知道，陆诩的意思是要她为他开门。只要她迈出那一步，只要她开门，他们会和好如初，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然后呢？

　　敲门声忽然中断。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静止，她的思绪断开了，从实线变成虚线，延伸至不知名的所在。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站在了门边。

　　他根本已经走了。她想，死心没什么不对，总比心存梦幻要好。

　　但是姜妍错了，推开门的那一瞬，她猝然对上夜色里他安静的眼睛，暗黑到极致，异样地放出光来。她一时怔住了。

　　陆诩半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一直等。直等到你开门为止。”

　　“我不希望这样。”

　　“我不会和宋晴美怎么样的。那天我是自己去的碧苑皇宫，我不知道她也在。”陆诩说，不由叹气，叹气中有妥协的意思，“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从哪里觉得我会喜欢她？”

　　“我考虑的不是这个。”

　　“行了。”他打断她，“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藉着廊道里的月光，她看到他捧出的那只帝王绿的满色手镯，绿水结绿玉，白波生白硅。

　　“是我母亲结婚的时候外婆给她的。”目光深幽地望着她的脸，“还要我说的再明白些吗？”

　　姜妍相着那只手镯，像在接近一个夏天的午后的梦，一缸醉人的碧荫，直把人浸着、浸着，蔓延到睡眠与意识的深处。忽然觉得一阵寒凉——不行，宋家没那么好糊弄，要演出那十分戏，先要有十二分的准备和自觉。何况感情这样的事，向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怎么瞒得了人？她看陆诩近来有点迷，简直妇人之仁起来了，没有一个破釜沉舟的动作，越往后只会束手束脚左右为难。其实这也是她潜意识的防卫心理在作祟，就怕戏演着演着，没有骗到别人，只把自己给骗了。

　　“我明白，但是我不会收。”她猝然杀出一句。

　　为什么——他的目光这样询问，可是唇抿得死紧。

　　“啪”的一声，他关上了珠宝盒子，如此迅猛。

　　“所以，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我一起——是不是你从来都觉得，分开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以为你至少会勇敢一次。原来我错看你了，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保守主义者，从来都是。”

　　“没错。”姜妍说，“我从来都是趋时瞑祸，我从来只为自己冒险，我不会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陆诩嘲讽地笑了，“好，很好。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你这么怕我耽误了你，那就照你的意思来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转身就走，背影消失在转角。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像是一种回音。

　　姜妍觉得自己仿佛是以未来人的身份回忆着当下。世事的残酷正在于此，过程错误，然而结果正确；过程正确，然而结果错误。

　　*

　　姜妍不想再考虑感情的事了，就让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但是陆诩的骄傲不允许，他没有告诉她一声，径支来了他的助理，来搬走自己的东西。

　　好。姜妍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要我帮忙吗？”

　　我来就好。助理说，很快的。

　　比她还要局促。姜妍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动作出神，“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刚入职，陆先生亲自面试的我。”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金浩。金子的金，浩瀚的浩。”
　　“你长得还挺——”
　　“什么？”
　　“没什么。”

　　东西很快打包好。金助理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房间一瞬安静下来。

　　明明也没多少东西，屋子里好像空了许多。

　　陆诩搬走后，姜妍不想回房间，就把客厅的电视机打开，睡在沙发上。

　　夜幕降临的时候，电视机的蓝白光打探在身上，她忽然惊醒了。

　　摸索着沙发的缝隙找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整。没有信息。打开社交账号，结果就在第一条。

　　是宋晴美。十分钟前她发布了一张在游艇上的生日合影图片，她支着胳膊抵在栏杆上，旁边一个男人低头看着手机，很模糊，但姜妍一眼认出那人是陆诩。

　　不用看评论区，她也知道会被人当作男朋友。也许很快就是了。这样想着，不由心烦意乱起来，明明她做的是对的，她是对的，可是一点都不开心。

　　翌日。

　　听到闹钟响，已经是七点钟了。姜妍勉强从沙发上坐起来，一阵头晕目眩，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想也真是活该，自作自受。换做平时，请假不去也就算了，可是不去，倒好像被甩的人是她，去上班，又难免会撞上陆诩和宋晴美，而且遭受奚落是一定的。

　　姜妍倒回沙发躺了十分钟，到底穿衣化妆起来，今天更是尤其花了心思，她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果然，才进了公司，宋晴美的目光就投注了过来，她是刻意地在迎着自己。

　　姜妍扬了扬眉，目光带过宋晴美，顿在旁边的陆诩身上。

　　宋晴美顿时妩媚起来，手轻轻挟过陆诩的胳膊，狎昵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诩扫了她一眼，罕异地没有反抗。

　　宋晴美到底维持着大小姐的风范，一句话的功夫，蜻蜓点水地收拢回去。

　　下午的项目汇报会，姜妍又无法避免地看到陆诩。两个人都过于镇定，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到了互动环节，难免有眼神的碰触。

　　对上一阶段工作进行总结后，领导层对于下一阶段的市场渗透战略提出了质疑，担心会影响利润率。事实上，降低入门款车型价格是为了扩大用户基础，提升市场普及率，未来可以通过软件服务等方式实现长期盈利。

　　“姜总监，即便是短期的利润下滑，也会影响到投资者对公司前景的预期……”孙副总的反应倒也寻常，可是该死——姜妍抿了一口水，又一阵头晕目眩，还伴随着些微耳鸣，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有点抖，有点僵。

　　“姜总监。”孙副总提起声音，再问一次。

　　“如果降价能够有效带动销量并维持市场份额，长远来看，可能会被视作积极的商业策略。”陆诩说，“计划书我看过了，不是没有可行性。关于存在争议的地方，晚上再开会做进一步讨论。”

　　轻飘飘带了姜妍一眼，“相关资料准备好。”

　　散会后，Ruby买来了豆浆和面包，姜妍交代晚上会议要用的资料，金浩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在电话里告诉姜妍，供应链优化项目暂时交给任总，公司会先批她几天假。

　　金浩打来的，自然就是陆诩的意思。要把她一直在做的项目移交给别人？这算什么？

　　姜妍敲开陆诩的办公室，进门便问：“诩总，对于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如果我要把这个项目送你手里分出去，就不会找任远了。”陆诩说，头也懒待抬似的，只是处理着手头上的文件。

　　“是吗？”姜妍问，“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请假？”

　　“洗手间有镜子，你自己不会去看？”又嘲讽一句，“也是，你眼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妍切了一声，公报私仇。

　　在署页签上字，陆诩丢开笔走了，在门口略停了一停，“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你的母亲，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生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