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54、只做对的决策 威胁我？

　　天完全黑了。

　　姜妍睁开眼，前所未有地感到耳目清明，似乎从没有这样清醒过。情.欲的空气里，夜色一点点沉降，月光搓出鳞羽，缓缓地翻飞——去往不知名的所在。

　　陆诩睡得很恬静，掌括着她的腰，英眉挺鼻显得愈发深邃，连睡姿都那么赏心悦目。

　　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姜妍心想。就算当下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可是谁知道哪个瞬间他就改变了主意。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信。不能信。

　　她就这样静止着，不知看了他多久。他忽然很轻地呓语了一句，紧了紧她的腰，孩子似的负气的表情。

　　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宋晴美。

　　现在就已经查岗上了？姜妍看着屏幕熄灭，撇开陆诩的手，往边上移了又移。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重新贴恋上来，她偏了偏头，告诉他他该走了。

　　“所以，你会等我吗。”沉默了许久，陆诩说。

　　不。姜妍说。

　　他把她的脸板了回来，“再说一次。”

　　“不。”

　　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吻了又吻，声音已然变了，从一个无限的恋人变成极有限的君臣，“那你可以试试看。”

　　姜妍笑了，“威胁我？”

　　“我在教给你人生最重要的一课。”他俯身，凑在她耳边，“除了诱之以利，就是胁之以害。你别无选择。”

　　原来他知道她在这等着，在她尚未开口之前就全部否决掉。这完全出乎姜妍的意料，凝固了表情，维持着一个笑的空壳，“好啊。”

　　不知是在妥协还是在宣战。但是陆诩很满意，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我第一次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也是最后一次。只要你不离开陆氏，别的方面我不会做任何要求，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起身穿上衣服，丢下一句，“今早八点要开战略部署会议，别迟到。”

　　遂出门了。

　　姜妍僵在床上，发了半天怔，哑然失笑起来。

　　好好好，连拿捏的尺寸都这样得当。他是拿准了她的脾性，知道束得太紧了会加重她的反感，所以刻意不温不火着——以为她觉察不出他潜意识的掌控？

　　姜妍一把掠过床头的水杯，镪啷啷打了个粉碎。好一阵起伏不定。临上班出门前才平复了心情，可是情绪上的不受控让她觉得糟糕极了。

　　*

　　一连几天，姜妍见到陆诩都有点爱搭不理的。正当陆氏危机四伏的时候，陆诩不但要应付宋氏，还得兼顾着她的颜色，心里又气又好笑，一赌气，一时随她去了。

　　任远马上看出了什么，上次的绑架事件他也知道，只是陆家乱成那个样子，一时丢在脑后，今天远远见了，便知事出有因，走近了问陆诩：“你和姜妍怎么了？”

　　“那你要去问她啊，跟我较什么劲？”陆诩说着，脸就青了，“你说女人都是没有心的吗？为什么她就是不相信我？为什么她就想不到我把她留在陆氏其实是在保护她？”

　　“姜妍啊，最近脾气是有点大——那也是你惯的。”任远看看陆诩，又有些心疼他近来的遭遇，不过两三周的时间，解约风波，高层离职，外部施压，陆家这几个也不叫人省心，明争暗斗，见缝插针，连一向不插手公司事务的陆振也跳了出来，要求重新分一杯羹。
　　这还不算，那个宋怀明简直把陆家人当猴子一样耍，合作一拖再拖，资金也不爽快，挤牙膏一样，陆琛去趋奉了几次，少爷脾气便发作上来，一句“都是你得罪的”便撇给了陆诩。一个宋怀明不够，又来一个宋晴美，有事无事便绞住了陆诩不放，还要耍一耍小姐脾气。平日里也不见他得到什么好处，这个时候就四处奔忙起来，比生产队的驴还驴。

　　“不然我约姜妍出来，你们单独地聊一聊？其实在权衡利弊方面，她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任远想了个折中的主意，“是不是你钱没给够？”

　　“她现在不会想见我。”说着就懊丧起来，“任远，你觉得——她到底爱不爱我？”
　　“你们俩在一起那么久了，你会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我了，你觉得，姜妍还会爱我吗？”

　　“你在说什么啊。”任远怀疑他是不是被宋晴美逼疯了，“你没事吧？”

　　“算了。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陆诩揾了揾太阳穴，“对了，你记得问问她需不需要人，不然就交给你去跟，一个女孩子难免吃亏。”继续处理烂摊子去了。

　　任远想到底不是事，破天荒地去找了姜妍，在门口略站了站，想其实姜妍的压力也不见得比陆诩小，眼见要谈好的项目亮起红灯，又赶上结算款项的时候，天天吵架，男朋友也要被抢走了，三姐蹬鼻子上脸处处挑衅，没有半夜卷了行李偷偷出逃已经算不错了。

　　他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他这一出面，倒显得两人生分了。任远这么想着，脚步便向外挪了挪，姜妍却好巧不巧推门走了出来。

　　“任远？”姜妍打量他那表情，“你找我？”

　　任远瞥了眼她手里拿着的车钥匙，“要出去啊？”

　　“去看客户死了没有。”姜妍说，眼神就凌厉起来。

　　“近期客户是很难搞，酒局应酬免不了的，不然我替你出面吧。”

　　“你是在说我能力有问题吗？”火药味立马上来了。

　　任远摆摆手，“别误会啊。是陆诩的意思，他这不是心疼你怕你吃亏吗？”

　　“他让你来跟我说？”那姜妍翻脸不认人，冷笑了几声，道：“哦。他是想让我心安理得地当个废物，将来好跳不出他的掌控是不是？你去告诉他——”

　　任远打断了她，拉了姜妍进办公室，骇异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对陆诩的成见这么大，怪不得他今天那样一副表情。”

　　姜妍不想听任远说这个，“如果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我先走了。”

　　任远叹了一气，跟上去，继续给姜妍做思想工作，“姜妍，真的，不要这么快下定论好不好？陆诩的为人我很清楚，他绝对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你给他点时间，他会处理好的。”

　　姜妍把着方向盘，半晌，才讲出一句：“你以为我在跟他闹脾气、耍小性，是不是？任远，我不是一个赌徒，我之所以能从贫民窟走到今天，是因为我只做对的决策，我不会天真到觉得，有人会放弃自己的财富、权利、声明和社会地位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陆氏现在的形势你很清楚，不单是落井下石，陆氏如日中天的时候种了不少恶果，就到了清算的时候，董事长又出了那样的事，形势比人强，单靠陆诩一个人就能挽救陆氏的危机吗？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说那些就算了——我就最恨死得不明不白。”

　　“你真的怨上陆诩了？”任远扶额，“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控制你，他只是想保护你？”

　　姜妍冷笑：“我信他的鬼话！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含着是块骨头，丢了是块肉。”

　　“好好好。”任远摆摆手，“我说不过你。等你火消下去我们再谈论这个问题，好不好？”

　　……

　　姜妍虽是一副被触怒到的面容，到了约见地，一打开包厢门，马上就笑靥如花起来。

　　不待姜妍介绍，任远已经递出一只手，招呼道：“费总，好久不见。”

　　“原来你们认识。”姜妍说，递上一个眼光。

　　“之前有过合作。”任远说，“也真难为你能找到这么一条大鱼。”

　　当然是在嘲讽她。姜妍知道，但是要找到一家能为上百个国家提供基础设施建设、能源、工业以及网络整体解决方案的外资企业，当属瑞思。新总统上任前，人民党大规模引进非法移民，获得投票权，四年执政下来，总统选举将毫无悬念，不会再有两党竞争，唯有人民党。麦勒的大部分媒体都是人民党的拉拉队，Vivid在海外的供应链优化项目已经落地，但国内的项目进展依然举步维艰，充电设施建设严重滞后，到目前为止，别说构建网络，全国只建了35个充电桩。

　　说起瑞思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费云舟，还是姜妍撬动了大学时的人脉资源才链接上的，他和Mia的家族在生意上有些往来。不过姜妍有点低估了这位费总，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做事很老道，一上来就想一手托两家，除了投入资金，更要求持股比例占到2/3，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通过不断地渗透行政管理领域，一步步扩大投资，最后掌握控股权。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任远表示还是要请陆诩出面拿主意，费云舟爽快地同意了。但是饭局结束的时候，他邀请姜妍来参加今年的巴黎慈善夜，Mia也会前来参加。

　　任远掸了姜妍一眼，姜妍笑了笑，没办法，魅力太大。

　　出了门，任远便遽然不悦起来，问姜妍和费云舟会面过几次。

　　姜妍不由失笑，正待反唇相讥，抬眼看见从正门走出来的陆诩和宋晴美。

　　她冷笑一声，示意任远朝后看，“陆诩今天和宋晴美来碧苑皇宫吃饭，他也和你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