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51、最好的孙子 做好了被断

　　这件事不用陆诩说，也已经在公司传开了。姜妍下午和宋晴美在会议室碰面，看她那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她还是一点长进没有，还是一贯的爱拿大帽子压人。然而冲着她现在的热度，姜妍也不会顶着头和她蛮上，打不赢就走。

　　这些年的舆论吹捧下来，宋晴美可谓是飘飘欲仙，不由地便流露出小人姿态，这也不配合，那也要反对，明里暗里地给姜妍使绊子，动辄便要喊姜妍过来与她解决。什么对摄影师不满意，不满意公司拍摄期间不能喝酒的规定，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她想尽各种办法，搜刮了一些只言片语，就跑去陆泓易跟前参了姜妍一本，大概意思是她没有亲和力，对于工作抓小放大，又仗着陆诩的身份四处得罪人，诸如此类的。

　　这种事，陆泓易没必要直接出面，心里更是明镜一般。知道宋晴美不过是寻着由头来使姜妍难堪，好平心里那一口恶气，但是真要拿姜妍开刀，陆诩是绝不会同意的。因此，陆泓易喊了陆诩回来，要他无论如何先把眼下这场新仇旧恨化解了。

　　/

　　“化解？怎么化解？”姜妍嗤了一声，“你去化解还是我去化解？”

　　“这事你就别管了。”陆诩说，“海外市场搭建新能源充电网络不是还没搞完？你继续做这个项目好了。”

　　“我不同意。”姜妍说，从洗手台转过身，“以为我不知道她转着什么念头？她就是想把我弄走了，好光明正大地和你眉来眼去，我偏不让她称心。”

　　陆诩听笑了，“什么叫光明正大地眉来眼去？少给我扣帽子。”

　　姜妍待要反唇相讥，临口又转换了语气，勾着他的肩膀，开始撒娇赌气：“那我不管，我不让你单独去见她，万一她把你抢走怎么办？”

　　自己都把自己给逗笑了。

　　没办法，谁叫他吃这套。

　　陆诩扬了扬唇，“好，我不去见她。你去。”

　　“去就去。”
　　“那她为难你怎么办？”

　　“怎么为难？能死？”姜妍耸耸肩，“反正我不走。海外的项目已经进展得差不多了，合作方和政府的工作都做好了，后续我会交给Ruby。反而是国内的推进一直受阻，那帮人民党做作得要命，还是我去跟吧。”

　　“我是怕你受委屈。”

　　“这工作早晚得有人做。”挑了他一眼，“交给别人你放心吗？再说了，宋晴美自己都送上来了，我们为什么要放过这个机会？”

　　翌日一到公司，姜妍就组建了项目团队，马不停蹄地离了眼前。陆诩也不会每天待在公司，和宋晴美正常的工作上的往来是不可避免的，每一次他总能巧妙地化解过去。

　　*

　　果然如姜妍意料的那样，外界对宋氏和陆氏又有了许多揣想。

　　没多久就上了新闻。背景有点糊，应该是在活动现场，深挺的轮廓一看就是陆诩，可惜旁边挨着个宋晴美，笑得非常有故事——是非常地有事儿。

　　能把活动现场拍得像绯闻明星一样。果然是宋氏的手笔。近几年很火的几部电影也是他们拍出来的。品牌文化就很梦幻。

　　才关掉网页，手机又响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宋晴美笑得很得意：“我想你已经看到新闻了吧。”

　　姜妍问：“然后呢？”

　　“我现在每天都和陆诩在一起，难道你不担心吗？”
　　“如果你合该跟他在一起，那早就在一起了。”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天的品牌会之后会有晚宴。我和他都会喝不少酒。酒这样的东西，就像是爱情的毒药呢。”

　　“谢谢你告诉我我男朋友的行踪。我每次和他接吻也很像爱情的春药呢。”姜妍打开工作邮箱，“你自己也说了，是你和他。看到你现在病情康复，我们都很为你感到高兴。祝你晚宴玩得开心。”

　　不用宋晴美来通知，公司里的事姜妍也都知道，她会在事业部，做项目是真的，渗透更是真的，公司要上市，要资源，要用人，有个现成的平台为什么不用？

　　挂断电话，回了几条邮箱。情绪这样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一向排最后一位，何况她现在已经被整得一个头两个大了。人民党那帮老不死的，也不知道背后得了多少授意，一个个可着头地跟陆氏做对，先是电动汽车补贴不予通过，又是人民党要求必须雇佣本国人，后脚司法部又来找茬，什么拒绝雇佣难民涉嫌歧视。过渡委员会也趁势取消了项目补贴。姜妍自认她也算是个投机取巧的人，虽然道行有限，及不上那群成了精的老王八，但也不是个送上门给人揩油的傻子，一个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神色眯眯的，手脚也不大老实。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能混到这个层级，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不见得就要霸王硬上弓，如果交给副总监那个男人，光是拉上桌就得费一番周章。再说了，真到搞不定的那一步，她会去直接找陆诩出面解决。

　　几次推杯换盏下来，该给的笑脸也给了，明里暗里该给的好处也谈拢了，眼见就要出大门的时候，对方忽然笑容璀璨地要求一个拥抱。姜妍急中生智，挽住那人的胳膊，一句会长喝醉了，一扭，直接给他送上了车。

　　这次倒是爽快，可能见实在揩不上了，想着来日方长，到底给她磨过去了。

　　坐上车，姜妍又打通了MT公司的电话，表明如果对方一味待价而沽，拖着不肯达成协议，她就会提起上诉，好让他们的地皮出售拖上好几年。听得对方头疼不已。

　　助理和工程师面面相觑。

　　起先他们都对姜妍有这么个印象，也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一味相信这人是个没有头脑的花瓶。等她上任的第一天就全部傻了眼，就好像她手里有一份经过核实的名单，一上任就把之前溜须拍马的员工全部开除，换上了她自己的左右手。一时动不了的，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拿住了小辫子。不仅如此，她还在早会上公开批评老员工，表示要和他们奉陪到底，因为这件事，她得到了上司——也就是陆诩的办公室约谈。据说他只说了一句，能掀桌而选择尊敬，才是一种微妙的制衡。那之后，她一反常态起来，背后总是褒奖他们。真把人得罪了，又放下身段去把人请回来。好一阵歹一阵。

　　一些人喜欢她，出于她从不抱怨，不会张口成本闭口成本，而是想尽办法给他们提供一切能力范围内的支持。也有些人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又不得不服从她。除此之外，她最擅长的，是从高手手中挖掘高手，为自己所用。

　　“对了，”她忽然向助理小姐发话道：“之前我让你找的对家公司项目早期的营销材料呢？”

　　助理小姐说已经发送到邮箱。她知道，今晚她就会在这个材料上找漏洞，用阻止政府批准项目来争取时间。想想也是够辛苦的，那个宋小姐想尽办法找她的麻烦，还时常给她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

　　说起宋晴美——老实说，她真不比宋晴雯高端到哪里去。和陆氏的核心利益挂钩，就把陆诩拈住了？连路数都没对得上。
　　从他当初和宋晴雯玩脱钩的那一刻起，姜妍就知道，他无意参与陆氏将来的明争暗斗。所以就找女人这层面，绝不是金屋藏娇只好看就够了，但要真拿自己太当回事，侵犯到他作为权力的主体性，那也够你喝一壶的。宋晴美现在远远是掣肘大于助益，而且她也太小看陆诩了，以麦勒现在的形势，谁还单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就姜妍自己来说，平日吵归吵闹归闹，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增添些情趣就是了，真涉及到利益，马上便介于一种君臣的地位，将沟通成本降到最低。一副小女儿作态虽不至被打入冷宫，再上牌桌就不用想了。所以陆诩当然会选择她——哪个千金小姐乐得这么惯着他？这么服务他？

　　就姜妍现在知道的情报，陆家不得不挽回一些舆论上的损失，陆辰不知所踪，陆琛劣迹斑斑，于是陆邈便跳了出来，各种做慈善行义举。只有陆诩，成天被宋晴美软硬兼施着，又不得不同她周旋。不过以他的城府，和宋晴美闹决裂是不可能的，她的背后是宋氏。

　　若换做姜妍自己，她也会因势利导，不但不能和宋氏决裂，相反，还要使其增强壮大，太过强大就一定会遇挫，太过得意就一定会有失误。且越是亲近，越容易渗透，越可以引导对方犯错误并离间其内部，等到宋氏真的飘起来的那天，再利用它的失误，团结外部一起去图谋，冒着头得罪只会得不偿失。

　　谁让宋晴美非咬着他不放，想当爹，就得先当孙子。陆诩就是那个最好的孙子。没办法，谁让他们陆家不积德，业力都让他一个人承受了。

　　但有一种情况姜妍不得不考虑，就是陆诩会容忍宋晴美到什么程度。换言之，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断崖的准备，不做到这一步，宋晴美是决不会罢休的。就让他这么甩了她？越是在这个当口，她越要做出一副含情脉脉无比体贴的样子，他越是愧疚，她能争取的回报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