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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采购 唉呀一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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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越越醒了就惦记着蝉噪说的拼图。林喻鸣给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小孩就蹬蹬蹬跑到客厅,扒着落地窗往外看。
“爸爸,叔叔什么时候来?”
“还早。”林喻鸣看了眼时间,九点不到,“叔叔也要吃早饭,也要换衣服。你先自己玩会儿。”
“哦。”越越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坐到地毯上,拿出昨天蝉噪送的太空拼图,开始摆弄。拼图有一千片,对五岁孩子来说太难了,但他不气馁,一片一片地试着拼,小脸认真得让人心疼。
林喻鸣在厨房准备早餐。简单的牛奶麦片,煎蛋,烤面包。刚把面包放进烤箱,门铃响了。
越越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是叔叔!”
“慢点,别摔着。”林喻鸣说,擦了手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蝉噪。他今天穿了身很休闲的打扮——浅灰色卫衣,深色牛仔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几盒点心和水果。
“早。”蝉噪说,很自然地把纸袋递过来,“路上买的。越越爱吃的草莓蛋挞,还有芒果。”
“谢谢。”林喻鸣接过,侧身让他进来。
越越已经跑过来,仰着小脸看蝉噪:“叔叔早!”
“早。”蝉噪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今天精神不错。”
“叔叔,拼图好难。”越越搂着他的脖子告状,“我拼了半天,只拼出一点点。”
“那叔叔教你。”蝉噪说,抱着他走到地毯边坐下。
林喻鸣去厨房继续弄早餐。烤箱“叮”一声,面包好了。他拿出来,涂上黄油,切成小块。牛奶也热好了,倒进杯子里。等他把早餐端到客厅时,那两人已经沉浸在拼图世界里了。
蝉噪很有耐心,一片一片地教越越怎么找对应的图案,怎么观察边缘。越越学得很认真,小手指着拼图碎片,嘴里嘟嘟囔囔:“这个是火星……这个是土星环……”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蝉噪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晨光里很柔和。越越靠着他,小脑袋几乎贴在他手臂上。画面很安静,很和谐。
林喻鸣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先吃早饭。”
“好。”蝉噪抬头,拍了拍越越的背,“去洗手。”
“哦。”越越爬起来,跑向洗手间。
三人坐在餐桌边吃早饭。越越一边吃一边还在说拼图的事,蝉噪偶尔回应几句。林喻鸣大多时候听着,只是偶尔给越越擦擦嘴,或者提醒他“好好吃饭”。
吃完早饭,越越又迫不及待地要拼图。蝉噪陪他拼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林喻鸣说:“家里还有菜吗?中午我做饭。”
林喻鸣愣了下:“你会做饭?”
“会点简单的。”蝉噪说,“在芜城一个人住,学会了。越越想吃什么?”
越越立刻举手:“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还有西兰花!”
“行。”蝉噪点头,看向林喻鸣,“有食材吗?”
“冰箱里应该还有些,但不够。”林喻鸣说,“得去趟超市。”
“那就去。”蝉噪很自然地说,“正好带越越出去走走。他病刚好,多活动有好处。”
越越眼睛亮了:“去超市!我要坐那个高高的车!”
“什么高高的车?”蝉噪问。
“就是……可以坐在上面的,爸爸推着走的车!”越越比划着。
林喻鸣解释:“超市的购物车,有儿童座椅那种。他喜欢坐。”
“那就坐。”蝉噪笑了,看向林喻鸣,“走吧,早点去,人少。”
三人简单收拾了下,出门。超市不远,开车十分钟。周末上午,人果然不多。蝉噪去推购物车,越越立刻扒着车边:“叔叔,我要坐!”
蝉噪弯腰把他抱起来,放进儿童座椅。越越坐稳了,小短腿晃啊晃,很开心。
“先去生鲜区。”林喻鸣说,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带路。
蝉噪推着车跟在后面。购物车有点沉,加上越越的重量,但蝉噪推得很稳。越越在座椅上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好奇。
“爸爸,那个是什么?”
“火龙果。”
“那个呢?”
“山竹。”
“那个红色的呢?”
“草莓。你不是刚吃过蛋挞?”
“哦……”
蝉噪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林喻鸣很有耐心,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语气温和。这样的林喻鸣,和当年在教室里跟他较劲、在讲台上演讲、在露营时靠着他肩膀睡觉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更温柔了。或者说,那些温柔一直都在,只是现在,终于有机会流露出来。
到了生鲜区,林喻鸣开始挑排骨。他很仔细,一块一块地看,选那种肥瘦相间的。蝉噪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要小排,肉嫩。”
林喻鸣抬头看他:“你还懂这个?”
“做饭做多了,自然懂。”蝉噪说,也凑过来看,“这块不错,骨头小,肉多。”
两人靠得很近。林喻鸣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混着超市里生鲜区淡淡的腥味。他没躲,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块排骨放进购物车。
又买了鸡翅,西兰花,还有其他几样蔬菜。越越在座椅上也不老实,看到什么都想拿。
“爸爸,那个饼干!”
“不行,太甜。”
“那个果冻!”
“不行,有添加剂。”
“那个……”
“越越。”林喻鸣转头看他,表情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说好了,今天只买菜,不买零食。”
越越瘪瘪嘴,但没闹,只是小声嘟囔:“好吧……”
蝉噪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因为越越被拒绝而产生的心软,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林喻鸣是个好父亲,严格,但有原则。这样的教育方式,对越越来说是好事。
买完菜,又去调料区。林喻鸣拿了生抽、老抽、醋,蝉噪看了眼牌子,说:“这个牌子的醋不够酸,换那个。”
“你倒挺讲究。”林喻鸣说,但还是换了他说的那个牌子。
“做饭是门手艺,讲究点好。”蝉噪说,顿了顿,“下次教你做糖醋排骨,我的配方。”
“你还有配方?”
“嗯,跟一个老厨师学的,不外传。”
林喻鸣笑了下:“行,那我等着。”
买完所有东西,去结账。周末人渐渐多了,收银台排了队。蝉噪让林喻鸣推着车排队,自己去了旁边的冰柜,拿了两盒冰淇淋。
“给越越的。”他回来时说,“偶尔吃一次,没事。”
越越眼睛立刻亮了,但没敢欢呼,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林喻鸣。后者看了眼冰淇淋的牌子,是低糖的,还算健康。他点了点头:“就这一次。”
“耶!”越越小声欢呼。
结完账,三大袋东西。蝉噪拎了两袋重的,林喻鸣拎了那袋轻的,还推着购物车。越越已经从座椅上下来了,一手牵着林喻鸣的衣角,一手想去帮蝉噪拎袋子。
“叔叔,我帮你。”
“不用,你牵着爸爸就行。”蝉噪说,但心里是暖的。
走到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越越很自觉地爬到后座,自己系安全带——虽然系得歪歪扭扭,但很努力。林喻鸣帮他调整好,然后才坐进副驾。
回程路上,越越有点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蝉噪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放轻了声音:“睡着了?”
“快了。”林喻鸣也回头看了一眼,“今天起得早,又兴奋,该困了。”
果然,到家时,越越已经睡熟了。蝉噪轻轻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小孩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林喻鸣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开门。
把越越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让他睡会儿,午饭晚点吃。”林喻鸣说。
“嗯。”蝉噪点头,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我先处理食材,等越越醒了再做饭。”
两人走进厨房。蝉噪很自然地打开袋子,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林喻鸣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说:“你在家也这样?”
“怎样?”
“做饭,收拾,什么都自己来。”
“嗯,习惯了。”蝉噪说,开始洗排骨,“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而且做饭挺解压的,专注在食材和火候上,能暂时不想工作的事。”
林喻鸣看着他。蝉噪低头洗菜,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在水汽里显得毛茸茸的。
他穿着简单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水流哗哗的,冲在他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仔细地揉搓着排骨。
这样的蝉噪,和他印象里那个永远穿着校服、永远坐在教室里做题的少年,也重叠在一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更生活了。有了烟火气。像个居家好男人……
“需要我做什么?”林喻鸣问。
“把西兰花掰成小朵,蒜切末。”蝉噪说,没抬头,“刀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林喻鸣去拿刀和案板。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菜切肉,一个处理配菜,很安静,气氛很自然,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你公司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林喻鸣一边掰西兰花一边问。
“还在谈,有几个细节要磨。”蝉噪说,把洗好的排骨放进碗里,开始腌,“你们呢?上次见陈总,有后续吗?”
“他助理联系过我,说有个朋友在做高端楼盘,可能需要智能家居方案,让我准备份资料。”林喻鸣说,“但还没确定,只是意向。”
“是机会。”蝉噪说,往排骨里倒了点料酒,“陈总那人,不会随便介绍。他既然开口,就是有戏。”
“嗯,我知道。”林喻鸣顿了顿,“谢谢你。”
“又谢。”蝉噪抬头看他,眼神很温和,“我说了,不用谢。我只是牵个线,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喻鸣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笑了笑。
越越睡了一个小时,被饿醒了。他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闻到厨房里的香味,立刻精神了。
“好香!”
“醒了?”蝉噪回头看他,“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
午饭很丰盛。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炒西兰花,还有个番茄蛋花汤。蝉噪的手艺确实不错,排骨酸甜适口,鸡翅嫩而入味,西兰花清脆爽口。越越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
“叔叔,好好吃!”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夸赞。
“好吃就多吃点。”蝉噪给他夹了块排骨,又很自然地给林喻鸣也夹了一块。
林喻鸣看着碗里的排骨,顿了顿,然后低头吃了。味道确实好,外酥里嫩,酸甜比例恰到好处。
“怎么样?”蝉噪问。
“不错。”林喻鸣说,很客观,“比我做的好。”
“那就行。”蝉噪笑了,自己也吃了口。
吃完饭,越越主动要帮忙收拾碗筷。林喻鸣没拦着,让他把空盘子拿到厨房,但没让他碰洗碗池。蝉噪负责洗碗,林喻鸣擦桌子,越越在旁边递抹布。三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下午,继续拼图。这次进度快了不少,在蝉噪的指导下,越越已经拼出了半个太阳系。他很有成就感,小脸兴奋得发红。
“爸爸你看!我拼的!”
“嗯,很棒。”林喻鸣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给出表扬。
蝉噪就坐在越越旁边,偶尔指点一下,但更多时候是让他自己试。错了也不急,拆了重来。耐心好得出奇。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明亮的白色变成温暖的金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拼图碎片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翻文件的沙沙声。
越越拼累了,打了个哈欠,靠到蝉噪身上。蝉噪很自然地揽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困了?”林喻鸣放下文件,看向这边。
“有点……”越越揉着眼睛。
“那休息会儿,看会儿动画片?”
“不想看……”越越摇头,往蝉噪怀里缩了缩,“叔叔,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
“听……听你和爸爸以前的故事。”越越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高中时候,是什么样的?”
蝉噪愣了下,抬头看向林喻鸣。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深处有很淡的笑意。
“我们啊……”蝉噪想了想,声音放得很轻,“我们那时候,是同桌。你爸爸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二。但我们俩总较劲,抢题做,抢分数,抢竞赛名额。抢着抢着,就成了朋友。”
“然后呢?”
“然后……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参加活动。你爸爸很厉害,演讲比赛拿第一,数学竞赛也拿第一。但他脾气不好,容易炸,我就得在旁边看着,别让他跟人打架。”
越越“咯咯”笑起来:“爸爸还会打架?”
“会。”蝉噪也笑了,看向林喻鸣,“而且很能打。有一次,有个人说你爸爸坏话,他差点把人家揍进医院。是我拉住的。”
林喻鸣别过脸,耳朵有点红:“陈年旧事,提它干嘛。”
“我觉得很好听。”越越说,又往蝉噪怀里蹭了蹭,“叔叔,你继续讲。”
蝉噪继续讲。讲露营,讲篝火晚会,讲数学竞赛,讲那些阳光灿烂的、再也回不去的午后。他讲得很平静,很客观,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那些画面,那些只有当事人才记得的微小瞬间,被他一点点还原出来,像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属于蝉鸣的青春。
越越听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林喻鸣也听着,文件放在膝盖上,没再翻动。
阳光越来越斜,最后变成温暖的橙红色。蝉噪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
“……然后,我们就毕业了。”蝉噪说,声音低了下去,“你爸爸去了别的地方,我去了北城。再见面,就是现在了。”
越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那……叔叔,你现在还喜欢爸爸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蝉噪看着越越清澈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喜欢。一直喜欢。”
越越又看向林喻鸣:“爸爸,你喜欢叔叔吗?”
林喻鸣看着他,又看向蝉噪。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貌似在等一个答案。
很久,林喻鸣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喜欢。”
越越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特别开心。他一手拉住蝉噪,一手伸向林喻鸣:“那爸爸和叔叔,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我也和你们在一起。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蝉噪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喻鸣。林喻鸣也看着他,然后,很慢地,伸出手,握住了越越那只小手。
然后,另一只手,很轻地,覆在了蝉噪的手背上。
很轻的触碰,带着体温。蝉噪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然后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人交叠的手上,暖洋洋的。
窗外,敛江的傍晚,天空是温柔的橙红色。江面上有归航的船,拉出金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