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频玫瑰图》燃烧火海

11、万物理论 挂名弟子

　　对于叶羲来说，处理一个没有丝毫身份背景的普通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啊，她在说什么胡话？

　　叶羲遮住半张脸，她只是匡扶正义，仅此而已。如果他们自身没有罪恶，那叶羲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动不了他们。

　　万物自有自己的理论。

　　第一个被处理的就是对卓娅恶语相对，执法不公的部门。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最难进行的一步，但叶羲只是带着卓悦请部长抽了只雪茄。

　　“上好的廓尔喀黑龙，售价1150美元每支，真是让叶小姐破费了。”

　　陆部长打量了那盒雪茄，随后抽出一根，点燃雪茄，在烟气缭绕中吐出这句话。他硬挺的面孔刚毅冷漠，带着中年人的沉稳和上位者的威严。

　　叶羲弯眉低笑，一派柔软温和之意。卓悦站在她身后，默默地当一个背景板。

　　“哪怕是看在染染的份上，我也是会帮叶小姐的。更何况，这本就完美符合法定流程。这倒是我今年接到的，最轻松的求助。”

　　“那就多谢陆叔叔了。”

　　叶羲声音柔婉，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衬得她温柔如水，没有一丝攻击性。

　　“只是下次再有这件事，叶小姐就不要来找我了…”

　　叶羲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上头，现在查的严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陆禾居然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时局的变化！

　　事实上，最迟再过半年，陆家就会被查封，陆禾被送进监狱，叶羲在国外留学的挚友，陆染的生活境遇就会一落千丈。

　　陆染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像纯白的天鹅一样，羽翼被折断，从云端跌落泥中？

　　叶羲想要去改变这一切。

　　“陆叔叔何不就此收手？”这一刻，叶曦和陆禾的关系短暂地拉进，叶羲是以对长辈解惑的身份立场斗胆说出这句话。

　　“身在泥潭，哪能如此轻易地抽离？”

　　“如果有必要，我会照顾好染染的。”

　　陆禾一笑，浓黑的眉毛簇在一起，

　　“跟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干什么，先让叶轻宸管好你的叶家吧！到时候谁保谁，还不一定呢！”

　　叶羲自知失言，在礼貌告别后，带着卓悦离开了。

　　叶羲离开后，陆禾看着女人窈窕端庄的身影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连叶家那丫头都看出不对劲来了！看起来，后手要早点准备好啊！”

　　他自言自语道，把助理叫到自己身边。

　　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当天上午八点，远在伦敦的陆染收到了父亲转过来的一百万欧元，和一条讯息：钱不要乱花，和叶羲走近点，不要轻易回国。

　　“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勿听勿信勿言。”叶羲警告卓悦，卓悦恍恍惚惚，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接触到了她原以为这辈子都接触不上，难以求助的大人物。

　　叶羲嗤笑，叶家的哪名成员，不是只该出现在电视新闻上的人物？

　　第二个需要处理的，是王泉。这一次，叶羲将主场交给了卓悦，自己站在监控摄像头后静观一切。

　　“唔唔唔！”

　　王泉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四周灰暗的环境。借着隐隐约约的亮光，他看清了周围。

　　他正处在一个废弃的工厂中。

　　他张大嘴巴，想要求救，口中却被塞了臭袜子，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还认得我吗？”卓悦穿着卓娅的衣服，出现在王泉面前。

　　女人披头散发，加上熟悉的衣服，刻意抬高的声线…

　　王泉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看见这一幕，心下一惊，开始疯狂地向后退，却只带得椅子向后倒下。

　　一股骚味传来，卓悦嫌恶地摇了摇头，伸手扯出了王泉口中的臭袜子。

　　灯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照亮了现有的一切。包括，卓悦和她身后的锁链、棒球棍。

　　“是你，卓悦，你这个小贱人！你妹妹已经被我玩死了，你也想步她的后尘吗？”

　　男人面目狰狞，满脸狞笑，他恐吓着卓悦。

　　令人恐惧的不是恐惧本身，而是未知。在发现对付自己的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时，王泉的恐惧和忏悔一扫而空。

　　卓悦过去的狼狈，卓娅死前的绝望浮上王泉心头，在他记忆里，卓家两姐妹不过是他可以轻易玩弄的稻草人。

　　他大肆辱骂卓娅，卓悦，还以为这次卓悦只是像往常一样故弄玄虚。

　　听到这些，卓悦心中的怒火被点燃。她实在无法在这个恶人畜牲面前保持平静。但她牢记着叶羲的警告，没有贸然动手。

　　叶羲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不适地摇了摇头。

　　“给他留一口气。”

　　叶羲清冽淡漠的声音传入卓悦耳中，卓悦点点头，表情在瞬间变得惊悚。

　　她手持棒球棍，一步步走进了王泉。

　　叶羲离开监控室，在她身后，惨叫声和求饶声，谩骂声不绝连绵。

　　再次见到卓悦时，她身上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不用想，原来那套卓娅的衣服已经被血液弄脏了。

　　叶羲姑父和他的情妇（王泉妹妹）已经被送上去非洲偏远地区的飞机，送别他们的，除了叶轻宸的助理，还有卓悦。

　　卓悦沉默地来到叶羲面前，控住不住，在她身前“噗通”跪下。

　　在大仇得报后，她反而感到一股由内而外的疲惫，一股深深的，迷茫和无助。

　　“你的内心是否已经恢复了平静？”

　　叶羲没有阻止卓悦的动作，她只是缓慢捻过手腕上绕腕三圈的佛珠，轻声问道。

　　卓悦摇了摇头。

　　叶羲手指一顿，继续捻着手中一百零八颗的小叶紫檀佛珠，她轻轻叹了口气。

　　“卓悦，你不适合跟在我身边。你的内心已经被愤怒燃烧成一片火海。或许只有佛家，才能化解你内心的郁气。”

　　卓悦抬头，眼中写着一丝困惑。

　　“佛家？”

　　“多年前，我随母亲去一处佛寺，那里的法师说，未来我会为寺中增添一位修行者。母亲怕我坠入空门，此后再不愿意与我拜佛。

　　现在一想，原来因果早已种下。

　　卓悦，你想好，你可愿去？”

　　“可是我已经手染鲜血，罪孽滔天。”

　　卓悦的眼眶微红。细微的颤抖的手，彰显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更何况，苦海无边。

　　佛祖会原谅一切。”

　　叶羲放下手中的小叶紫檀，从身旁的盒子中取出一条佛珠。

　　“这是沉香。

　　沉香是树木经过创伤后，结出的香料。我把它送给你。”

　　卓悦接过手串，细细观察。

　　这是一串名贵的沉香。她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您真的信佛吗？”

　　在跨出大门前，卓悦突然回头，她问叶羲。

　　叶羲突然一笑，肃穆和悲悯顷刻间烟消云灭，留下的是鲜活和妩媚。

　　“你看！”

　　她扬起佛珠，手腕上的佛珠鲜红如血。

　　“我从不向神佛祈求，这串佛珠，是我与自己内心的对话。

　　可如果内心能因此获得宁静，那神佛是否存在，又有什么干系呢？”

　　卓悦若有所思。

　　在助理的护送下，她来到了东鸣寺。

　　出乎意料的，卓悦这样一个不信佛的人，都来过这个寺庙，甚至，她还与卓娅在这个寺庙相过面。

　　因为东鸣寺是国内四大藏寺之一，是热门的旅游景点。

　　我能在这样一个距离凡尘如此之近的寺庙中，获得内心的宁静吗？

　　在沙弥的带领下，卓悦走进了寺庙。

　　方丈正在对着她微笑。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他正是给卓悦相面的那个僧人。原来一切的因果，早已在冥冥之中种下。

　　七年前，僧人曾道：

　　“一切神佛在我们心中，施主，我们有缘再见。”

　　当年，种下了因，如今，是来收获果了。

　　“叶女士，方丈问我您近来可还好？”

　　陪伴叶羲多年的助理对叶羲汇报。

　　“我很好，让方丈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我会亲自拜访方丈的。”

　　叶羲微笑着说，她的眉眼精致，此时舒展开来，就如一副水墨画。

　　助理汇报完没有离开，她说，

　　“您没有必要对卓悦那么好的，她一个小人物，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不，这不一样，我只是在防范一些东西。”

　　她在尘世一天，我就要防范她一天。防范她走上前世的老路。

　　助理却不清楚卓悦的能耐，她不理解。

　　“或者说，你也可以把这当作我的滥好心，想像方丈一样，做一次好事吧！”

　　助理下去了，面露敬佩之色。

　　叶羲对卓悦说得有几分真假，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的确与那位德高望重的法师有缘分。母亲一个信佛的人，自然也不会阻拦她与佛家的缘分。少时，她就曾在东鸣寺修行过一段时间，甚至还是方丈的挂名弟子。

　　上一世，她远渡重洋去了澳大利亚，也不忘每隔几年回来看方丈一次。

　　那位方丈，倒是寿元比自己还多上不少。身体安康，精神颇好。

　　一直到最后，方丈都安好，实乃一件幸事。

　　女人看着小叶紫檀中的一颗随形蜜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有些想方丈了。想那位窥透她命运的，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