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频玫瑰图》燃烧火海

10、圣母与信徒 我向你做出

　　当天夜里，叶羲对着这沓资料挑灯夜读。

　　半年前，一名叫做卓娅的女孩入职叶氏集团分公司，被分配到主管王泉手下，随后，那名女孩经历了多次职场性骚扰。三个月后，卓娅被王泉性侵，三天后，女孩自杀。年仅二十三岁。

　　冰冷的数据下，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在默默消逝。

　　这不是个例，五年前，叶氏集团总公司的前台小姐被同事奸杀，八年前，女清洁工被保安□□。

　　叶氏集团是一个女人掌权下的集团，在叶氏，女人拥有相较于其他公司更多的权力和进取的空间，福利更多，最重要的是，除个别对外部门外，职员不要求全妆上班。

　　可即使是这样一个公司，内里都发生如此多的恶性事件，不敢想象，那些阴暗的边边角角，还会出现多少霸凌骚扰事件。

　　明亮的灯光下，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狠狠将资料丢到地上。

　　姑姑一定是看过这份资料了。

　　可是她就没有一点反应吗？还是说，她的愤怒，她的苦痛，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直视黑暗中磨灭殆尽了。

　　这件事必须得到改变。

　　否则，会给叶氏带来杀身之祸。

　　上辈子，李昭处理了这件事。

　　王泉，也就是姑父情妇的哥哥致使一个无辜的女孩死亡，姑姑处理了姑父和情妇，将他们丢到非洲挖矿。情妇的哥哥也被送进监狱。

　　可是这远没有结束。

　　因为在一开始，女孩的姐姐找了警察，警察畏惧叶氏的权势不加处理，所以才导致了女孩万念俱灰下的死亡。

　　李昭虽将恶人绳之以法，但已经为时已晚。

　　卓娅的姐姐从此恨上了叶氏，刻苦努力学习经商，借着妹妹的关系，从公司的基层做起，一路坐到集团中层，最后跳槽，带着客户成立新的公司。

　　又是十年，叶氏集团后继无人，逐渐走下坡路，而卓娅的姐姐早已经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将公司发扬光大，最后利用黑料击垮了叶轻宸。

　　姑姑才不到六十岁啊，就在公司即将倒闭的压力和自责中死去了。

　　这一次，这件事就让我来处理，叶氏，绝对不会置于死地而后生。它要继续繁盛下去，永不衰败！

　　灯光下，叶羲的眼眸灼灼，火光与岩浆流淌在她的眼中，宛若黎明晨曦之光。

　　第二天，叶羲穿上一条简约的黑裙子，这或许是她衣柜里最便宜的一件了。

　　卓娅和她姐姐住在破旧的小区，一处低矮的房屋中。

　　“在楼下等我，随时听着周围。一有情况，就上来。”

　　叶羲安排保镖，保镖点点头，肃立在楼下。

　　“早上好，卓悦女士。”

　　叶羲敲了敲门，门打开了。一个满脸疲惫悲伤，头发凌乱的女人警惕地打开一道门缝。

　　看着眼前美艳浓郁，贵气逼人的女人，卓悦瞳孔一缩，这张脸，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你是叶家的人！叶家二房，叶羲？”

　　她一字一顿，嗓音泣血，声音森冷。

　　“你果然认识我，卓悦女士，那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方便的话，我们进去聊。”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卓悦撩开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蜡黄但难掩清丽的面容。

　　果然是一个美人，不愧能得到国外豪门隐世家族的青眼。

　　叶羲走神了。

　　“你不需要相信我，只是，在卓悦女士心中，我恐怕抬起一个小拇指，就可以捏死卓悦女士吧。既然我有这么大的伟力，那卓悦女士岂不是更应该相信我，是唯一能帮助你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可能害死我妹妹的女人呢！”

　　“就凭真正害死你妹妹的人，在我面前，就像一只摇首摆尾的狗！”

　　卓悦的瞳孔一缩，脸上出现了挣扎的神色，叶羲没有催促她，只是在那温和地等待着。

　　最终，她妥协了。

　　“你在这等我一下。”

　　卓悦关上门，过了两分钟，又重新把门打开。

　　“请进。”

　　短发女人用梳子梳好头发，又拿出粉底和腮红将脸色稍微装点一下，让自己变得体面一点。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如果她不是站在我的对立面，该多好？

　　对着实际年龄比自己大五岁的女人，叶羲柔和地笑笑，眼中却划过一丝冷意，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凌乱，沙发上摆满了没有洗的衣服和各种外卖包装。

　　叶羲顿了一瞬间，选择了站着。卓悦也有些尴尬，她挠挠头，也选择站着。

　　只是相比身高高挑，有171还踩着七厘米红底黑高跟鞋的叶羲，卓悦要比她矮上不少。

　　“真正害你妹妹的，是王泉，他的妹妹，和他妹妹的情人。这三个人，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那你叶家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被利用的，被扯着旗子做大鼓的角色。”

　　卓悦不信，于是叶羲就把姑姑和姑父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我可不信你说的话，豪门讲求的不就是利益共同体吗？再想看两厌，还不是夫妻，应该相互扶持！”

　　叶羲有些不耐烦了，她环顾四周，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一包烟上，她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压下心中的烦闷。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解释。有些人的思维一旦固化，就无法被轻易地改变，这不是她一个彼此敌视的盟友能改变的。她只是继续说。

　　“我可以用非常规的方式为卓娅讨回公道，惩治王泉，和不作为的执法机关。”

　　“那王泉的妹妹，和你的姑父怎么办？”

　　“既然他能做出这种事，那他就不配称为我的姑父了。他会和他甜蜜蜜的情人去非洲挖井，去赎罪！”

　　“我拿什么相信你？”

　　卓悦还是不信。

　　“你可以和他一起去非洲，监督他，确认了再回来。”

　　出乎叶羲的意料，卓悦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半晌，

　　“我要让他们三个跪在我妹妹的墓前。还有那些辱骂我妹妹的执法人员，我不会放过他们。”

　　叶羲表示理解，她同意了卓悦的要求。

　　“既然定好了，我们来签个合同吧。”

　　说着，叶羲从手拎包中拿出一份合同。

　　“你算计我！”

　　卓悦的眼睛一瞬间被变得赤红，

　　“这不是算计，事实上，我带了好几份合同，针对不同的情况。”

　　叶羲拿出钢笔和合同，递给卓悦，

　　“希望你永远没有机会拿出餐桌下的那把刀。”

　　卓悦一惊，差点掉落手中的钢笔。

　　“这可是意大利万特佳的钢笔，要小心呢。”

　　叶羲接住钢笔，重新递回卓悦手上。

　　“你怎么知道的？”

　　卓悦脑子里很乱，她原本以为叶家这位小姐是个光有美貌，头脑空空的蠢货，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如此。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可能是摄像头，自己早已经检查过一遍了，不存在摄像头。难道，她是心理学大师？

　　“每次你愤怒的时候，都会将视线投向餐桌下面，再结合你的厨房门是开着的，我就能得出结论，你餐桌下面放了什么利器。”

　　“不要试图在我的面前行凶，我的保镖冲上来，只需要十秒。”

　　叶羲虽说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但她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她俯视着卓悦的眼睛，眼中晃动着风与花。

　　卓悦低头，耐心翻看着合同上的文字。她看得很慢，很认真，似乎是想将合同中的每一个都刻入脑中。

　　叶羲颇有耐心，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小娅是一个很温柔，很优秀的孩子。”

　　卓悦看到一半，突然合上合同，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父亲早早就带着女人跑了，母亲又病逝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她自小懂事听话，成绩很好。我们家穷，她不需要上什么补习班，就能超过其他同学。

　　她很乖，上的是全市最好的初中，头部的高中，以全省前百分之五的成绩考入大学。后来，她又就职于高薪企业叶氏。

　　我没她有本事，我成绩差，早早就辍学了，只能打工养她，给她赚学费。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可是现在…”

　　泪珠一颗颗滚落，滑落到卓悦的面颊上，再滚落在地面上，积成了一滩小水洼。

　　“她还那么小，那么年轻，有无限的可能与未来，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美丽是我们的原罪吗？这是我们的错吗！”

　　卓悦嚎啕大哭。

　　叶羲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神情变得悲悯，

　　“这不是你的错，卓悦，美丽从来不是错误，罪恶才是。”

　　卓悦错就错在，在卓娅遇到职场霸凌和性骚扰时，让卓娅忍了下来。她以为就像自己经受的那样，旁人不敢真刀实枪地欺辱。可是她错了，有些恶，是不会停止的，只会因为你的退缩而变本加厉。

　　“签下这份合同吧，然后你就会获得解脱。过去的不会再如影随形地困扰你。”

　　卓悦流着泪，打开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恳求你，去改变这一切，去改变我无法改变的这一切。以一个受害者姐姐的名义。”

　　叶羲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打在她的脸上，圣洁空灵，就像是教堂中大师雕刻的圣母，就像是佛前长跪的信徒。

　　“为了不再有下一个卓娅的出现，我向你做出承诺，我会的。”

　　良久，叶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