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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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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中期,乌野终于赢下了一场比赛。
比分出来的时候,日向翔阳兴奋欢呼,马上看向我,举起双手朝我跑过来,“青羽青羽青羽,你看到了吗,我们赢啦!”
我也跟着笑起来,抬起手掌拍在他高举的手心上,“看到了,你打了一场漂亮的比赛。”
橙毛小狗被夸得晕乎乎的,还不忘追问,“那你有变得高兴一些吗?”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日向翔阳看起来更高兴了,蹦跳地围着我转了两圈,才跑回去和队友一起庆祝。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收起笑容,开始琢磨打道回府的事情。
总之,先回宾馆收拾行李吧。
我并没有说谎。我的确由衷地,为日向翔阳的胜利感到高兴。
作为旁观者,看到无止尽的荒芜努力终于结出果实——哪怕它青涩,幼小,也是一件很能感染人,值得人高兴的事情。
但努力是他人的,果实也是他人的,这种情绪会很快淡褪。
我不认为这是坏事,毕竟,始终高涨的情绪容易使人陷入心理上的疲惫,柴薪完全燃烧后便只剩轻飘飘的灰烬。
我走出体育馆的大门,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
门外有一块面积辽阔的斜坡,战败的队伍用它来做往返跑步的惩罚式训练。
也算充分利用场地了。
我找了块草皮柔软的无人区躺下来,静静注视天上的云朵,和掠过的飞鸟。
我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地发呆。看得累了,就闭上眼睛小憩。
这个过程里,我尽量让自己排空思绪。可这很难,总会有杂乱的思绪找上门来,压下一缕,又会有更多的冒出来。
……有人在靠近。
我猛地睁开眼。
来人僵硬在原地。
我认出来了,是音驹排球部的自由人。
夜久卫辅尴尬的抓着外套收回去,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的头发,进行自我介绍,“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了。我刚刚以为你睡着了……直接在外面睡觉,容易着凉。”
我结束观察,判定他说的是真话:“谢谢,但我在不熟悉的环境下睡不大着。”
夜久卫辅点头肯定,“有戒心是好事情,保持警惕也是好习惯。”
我觉得他有点像日向翔阳,不管遇到什么,都能一下子找到可以夸的点。
我这么对他说。
夜久卫辅听了后,开朗地笑起来,干脆在我旁边坐下来,保持一定距离,注意不让肢体触碰到我,“你比我想象中更好相处一点,我本来还担心你会指责我多管闲事呢。”
遇到这种情形,我通常会立刻避走离开,顶多用词礼貌点,给彼此多留些体面。
但第一印象很重要。夜久卫辅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无害的,性格妥帖柔软的人,且在开朗这一点上,又和日向翔阳有几分相似。
这点相似性,使得我的心理防御机制迟迟未触发。
不过,这些详细考虑,我没必要也没打算告诉他,“我不讨厌多管闲事的好人。”
他像猫一样探爪试探我的态度,确定我不会驱赶后,就扬起尾巴摇啊摇,开始对着我讲起一些关于排球,关于自己队伍的事情。兴致起来,便滔滔不绝,哪怕多数时候只能得到算得上敷衍的回应,也全然不介意。
有些自来熟,这个性子也和日向翔阳有点像。我这么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旁边忽然没了声音。
我疑惑地看过去。
夜久卫辅忽然单手捂住脸,耳尖有些红,另一只手朝我作推拒状,“不不,不用管我。我缓一缓就好……”
我不明所以,但保持充分尊重,安静地等他缓过来。
夜久卫辅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眼睛再次看向我,有些躲闪,又有些亮。这里面的躲闪很快也消退了,他一眼不眨地盯住我,问,“明天你会来看比赛吗?虽然音驹没有和乌野对上……”
盯人的样子有些像猫。眼型也像。我漫不经心地想,然后打断:“不会。”
夜久卫辅噤声,他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明天一早,我会回宫城。”我接着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失望,又有些放松地往后躺倒,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呢?集训才进行到一半,还剩好几天呐。”
我也不懂,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日向翔阳赢下了比赛,虽然这点胜利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但于我而言,作为观众,我已经看到了让我心满意足的成果,没有必要继续受未定胜负的煎熬。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低头俯视他,“排球是'日向翔阳'的梦想,而不是'日向青羽'的。”
夜久卫辅敏锐地听懂了。
我对排球本身没兴趣,在乎的只有看客所能看到的输赢。
我有结束这场对话的意思,当机立断,一边伸手将他拉起,一边做出告别。
“再见,音驹的夜久卫辅。”
夜久卫辅配合地被我拉起来。他注视我,采用我的句式回应告别,“再见,宫城的日向青羽。”
他重新笑起来,“下一次,如果有机会——你来看我的比赛,我会赢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