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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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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秧便带着菩心等在虞阴侯门前。
虞阴侯昨晚喝多了,自然不会起的那么早。下人们不敢叫谢秧在外面吹冷风,把她请到旁边的书房里,然后十分殷勤地给她端上一壶热茶和几碟子点心。
谢秧哪有心思在吃喝上面,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现在眼底一片青色。菩心站在她身边忐忑不安,隔一会儿就凑到她耳旁劝道:“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侯爷不高兴,那不是更不好?”
回是不可能回的,既然父亲不愿意管内宅的事,那她就自己到外院来。谢秧坐在黄花梨木的玫瑰椅上一动不动,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打消父亲送她入宫的念头。
等虞阴侯真正起来,半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他一边洗脸一边听小厮的回话,知道谢秧在书房坐着的时候,直接把手巾砸进了黄铜盆里。
“这像什么话!一个做小姐的,大清早跑到外院来,一点规矩都不懂!去告诉夫人,让她好好管教姑娘,把女则女德都抄写个十遍!”
小厮被溅了一脸水,也不敢擦,还是恭恭敬敬地立在那儿:“姑娘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同侯爷商量,侯爷要是不答应,她就待在这儿不走了。”
虞阴侯的怒火更盛了些,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小圆凳,怒气冲冲套上了外衣,连仆人也不喊,大踏步就往书房去了。
谢秧正心神不宁地掰着手指,思考怎么才能说服父亲。而菩心端着一盘枣泥糕,苦口婆心对着谢秧说道:“您早上什么都没吃,不如先用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哐一声踹开了,虞阴侯阴沉着脸走进来,谢秧刚刚站起,他便冷冰冰扫了一眼菩心:“出去。”
菩心惊恐地张了张嘴,但还是一句话没说。她低着头飞快地溜走了,留下谢秧一个人和虞阴侯待着。
“父亲。”谢秧微微屈膝,她其实不是很害怕,如果一个人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十年之久,最后又被他几剑砍掉了脑袋,那她的承受能力肯定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虞阴侯默不作声地盯着女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椅子前坐下:“底下人说你非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谢秧转过身子,她现在倒是比刚才镇定了许多:“女儿最近得了魇症,所以来告诉父亲。”
虞阴侯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刚才在下人面前火气很大,但谢秧毕竟是他的女儿,总不能像对待小厮那样对着她发火:“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同你母亲说了,请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来为你诊治。”
“我昨天又犯了一次病,浑浑噩噩,几乎辩不清左右,”谢秧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我这样儿,实在不适合出去见人。”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氛围就像凝固了似的,虞阴侯攥着椅子扶手,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回去:“不行。”
他年纪渐长,留得一把好胡子,出去也是一派风流潇洒,但现在坐在阴影里,暗沉沉地看着谢秧,倒比平时显得阴森许多:“不行。”
“入宫的事是早就定好的,你大了,我也不瞒着你,选秀不过是个过场,陛下和太后想要选哪家的女儿,难道还要等见到人才定下吗?你莫要小性,宫里可比咱们家尊贵百倍。”
谢秧不信她不去,宫里就会缺女人,更不信太后和皇帝非要有魇症的女人当妃子。虞阴侯身上担着的不过是虚职,虽然是名门,但在朝中并不怎么重要,实在没有拉拢或者恩宠的必要,就算向上报一个病休,又能怎么样呢?
“正因为宫里比侯府尊贵百倍,所以我才急急忙忙来找父亲,我现在时不时发病,如何能伺候贵人?一旦在陛下面前失仪,那就是罪该万死,到时候不仅没有好处,还会连累到家里,岂不是得不偿失?”
虞阴侯对谢秧的病症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么多年都什么事没有,怎么会突然在选秀前就得了疯病?
他探究地观察着谢秧,少女容姿绝美,仿佛将开未开的芙蓉花,这样的好相貌若嫁给平常人家,那不是太过可惜。
“陛下年纪尚轻,英俊潇洒,后宫中嫔妃的数量也不多,我儿为何不愿意?要知道,就是寻常男子,家中也可能有三妻四妾,嫁进去一样要伺候公婆。既然如此,为何不选天底下身份最高贵的人做丈夫?”
谢秧咬着唇,她如果说上辈子晋朝灭亡,自己被皇帝砍了,父亲能不能信她一分?
虞阴侯看女儿一句话不答,以为自己把她说的意动,他摆出一副慈爱的嘴脸,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为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病了,但你是我的亲女儿,我总不会害你,好好回去治病,其他的事都不用想。”
谢秧定定地看着虞阴侯,过了好半天,她才说道:“我不想入宫,我不喜欢圣上。”
虞阴侯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住嘴!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陛下乃天子,轮得到你喜欢不喜欢吗?我告诉你,宫里已经定下人选,你是必定要去的!”
谢秧表情瞬间充满了悲愤,她一张小脸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虞阴侯:“宫里已经定下了人选,怎么可能!”
当年她入宫,根本没有什么提前选定!虞阴侯本来想贿赂宫里的太监,可都被别人不轻不重的敷衍了,皇帝当年选她,甚至不是因为她长的美貌,而是因为虞阴侯手上无权,而她又表现的格外柔顺!
谢秧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她对着虞阴侯声音颤抖地问道:“是你做的吗?是你提前疏通了关系?”
虞阴侯的眉头拧在一起,看上去非常不高兴:“怎么能这样没规矩,直接称呼什么你我?”
谢秧充耳不闻,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是你做的吗?”
虞阴侯心里生出一丝怀疑,谢秧这样子看上去不太对劲,难道她真得了魇症?而且还没有治好?
“算是吧,”他含糊地说道,“那也得宫里的贵人喜欢你,这才能成对不对……”
谢秧猛地扑了过去,虞阴侯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她推到一边:“你到底——”
“我梦见了将来,”谢秧死死抓住虞阴侯的袖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的大大的,“我梦见皇帝被人推翻,我被他砍掉脑袋……”
虞阴侯愣了片刻,然后他毫不犹豫,一巴掌把谢秧扇到地上。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母亲说你得了魇症,我看你是疯魔了,全然不顾全家老小的性命,你既然病了,我不罚你,你回去闭门思过,我再请名医过来诊治。”
谢秧嘴角破了,一股血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的珠钗斜了,歪歪扭扭的插在发髻里:“我不要入宫。”
虞阴侯铁青着一张脸:“这不是你能做主的。”
“如果你把我送入宫,我就把这话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说一遍,反正也是要死,那还不如痛快一点,也省的提心吊胆!”
虞阴侯把谢秧提了起来,他解下腰间的方巾,将谢秧的双手捆住。谢秧拼命挣扎,但虞阴侯又扇了她一耳光,打的她耳朵嗡嗡作响。
“你如果不是我女儿,我一定不会留你,”他厌恶地看着谢秧,用手帕塞住她的嘴,“你不用去参加选秀了,以后就关在家里,这样疯疯癫癫,出去得惹出多少祸来。”
谢秧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她有些伤心,但更多的是高兴,她麻木地看着虞阴侯,看着他叫了一个小厮,让传一顶小轿,吩咐下人偷偷摸摸把谢秧送回琳琅阁锁起来。
谢秧又看了一眼虞阴侯,他半点目光没有分给她。她老老实实坐进轿子里,然后被一路抬着,重新回到了琳琅阁。
屋子里的丫鬟都被赶走了,只剩她一个。她揉了揉被勒出痕迹的双手,慢慢坐在桌旁的圆凳上。
父亲会不会把自己送走?虞阴侯府有不少田庄,一部分在临安外面的村子里,还有一部分在祖籍泸沽城,待在家里未必让他放心,也许会把她悄悄送回老家也说不定。
谢秧并不惧怕离开,如果这辈子能不见皇帝,那她愿意日日与菩萨抄经。她褪下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将来如何谁也不能知晓,如果能回到谢家本家,那当然再好不过。但如果父亲准备随便找个人,把她嫁到远远的地方去,她也不能毫无准备。
姑娘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其实攒不下多少私房,但谢秧还有不少首饰。这些首饰未必能被她带走,母亲的嫁妆也不知道能不能还给她。
谢秧翻开自己的首饰匣子,她慢慢把里面的东西翻拣出来,然后找出七八颗小拇指大小的金珠子。这是她满月时母亲叫金铺打给她玩的,后来就一直在放在她的妆匣盒子里。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抬起腿细细看脚上的绣鞋。临安城女眷喜好厚底,她这双就是一层层纳出来的,这些金子她该藏在哪里,才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带出虞阴侯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