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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果 这个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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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他赶紧火速跑到办公室向老板请假。
站在楼下打车时,电话、短信、微信一刻都没有停过,轮番轰炸下,好在最后还是等来了回复。
妈妈发过来一条微信语音。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似乎特别疲惫,说话速度都慢慢的,但她还是很温柔地询问道:“咋啦,儿子。是妈不好,妈忘记开手机声音,吓到你了吧。”
他直接一个电话弹了过去:“你嗓子怎么了?”
“哎呀,没什么,一点小感冒,”但对方显然底气不足,声音嗡嗡闷闷的,一听就知道,她用手把扬声器和听筒都给半捂着的,欲盖弥彰,“我想再睡会儿,要是没啥事,你就继续上班吧,妈已经吃过药了,休息休息就好。”
“那挂了啊——”
“等等!”
江云舟果断拆穿妈妈的谎言:“你现在人在哪个医院?我都听见了。”
闻言,她一愣,干笑几声:“听见啥了,听错了吧,妈一个人在家呢。”
“别骗我了,快把地址给我。”
做母亲的总是这样,在孩子面前从来只报喜不报忧,见她还是嘴硬,江云舟无奈:“妈,我真的都能听见,503号,甲状腺1号诊室就诊——”
女人长叹一口气,见无法掩饰,便不再捂着听筒,声音清晰起来:“诶,这些检查妈自己就能做,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但江云舟深知,事实可能并没有她口中那么的简单。
在这个工厂成群的破城区里,根本打不到特惠车,江云舟果断选择了快车按钮,这还是他第一次选择坐快车,以前都嫌太贵了。
一到医院,他立马直奔甲状腺专病科室所在的三楼。
妈妈的情况并不好。
一上楼,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女人。
她的脖子被医用胶带牢牢捆住,锁骨中央贴着一块胶布,脸色惨白惨白的,见到儿子出现,唇角扬起一抹无力的苦笑:“别担心,妈刚做完穿刺。”
女人现在才说出实情。
自己前几个月就开始感觉嗓子不太舒服了,但一直没当回事,她以为是平时在公司打扫清洁卫生时,不小心吸了太多灰尘导致的。
所以只是顺带和儿子提过一嘴。
但在两个礼拜前,有一次照镜子,偶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好像变粗了一圈,同事们也开始关心她,都建议她去医院检查一下甲状腺功能。
在手机网页上简单检索了一下相关信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怎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症状好像就是这个毛病。
但看病要花钱,她根本舍不得。
这些年,为了还钱,即使是做保洁,她都要比其他同事做得更多,还自愿包揽下仓库打包的活。
其实只多挣几块钱的加班小时费,但她想,挣一点是一点,儿子的还款就可以少一点。
明明还没有半百,她却比同龄人老得更快,额前的发丝几乎都已经全部枯白了。
年轻时,她总忧心丈夫,上年纪后,又挂念着儿子。
女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老着。
她的人生,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但现在的她不想再去纠结,只想自己不要变成儿子的负担。
一起合租的室友善意提醒她,如果真的是生病了,一直拖着不去看,反而到时候更严重,花的钱只会更多。
对方苦口婆心,劝道:“你儿子对你多好啊,现在瞒着,等以后瞒不住的时候,他知道你生病了,难道会不管你吗?”
那天晚上,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室友的这句话,翻来覆去,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喉咙疼,胸口也很闷。
老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但自己作为江云舟的母亲,好像做什么都很失败,想做成什么又什么都没有做好。
最终,她下定决心,给领导发去请假信息,又从衣柜里翻出很久没用过的病历卡和身份证。
天一亮,就跑到医院来排队做检查,上午做完超声,医生看过报告,立马建议她下午就做穿刺。
江云舟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刚看完医生从诊室出来。
脑袋昏昏的,回想医生说的话,好像是什么甲状腺癌?
这个“癌”字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她好害怕。
但在儿子面前,却坚持着没有流下眼泪,微笑着:“儿子别怕,等穿刺结果出来再说。”
江云舟无言,他将手郑重地放在母亲的肩膀上,鼻子酸酸的,但他努力忍着,眼睛落在叫号屏上。
她总念叨自己瘦了,可她明明也只有薄薄一层的胸背。
趁没人的空隙,江云舟还是拿上妈妈的报告,去找了一下医生。
医生说,看现在的超声情况,其实还好,并没有扩散的迹象,只是结节比较大,如果不及时切除,还是有很大风险的,具体情况要等穿刺结果出来再说。
穿刺结果要等下个礼拜二。
江云舟从诊室出来,看着疲惫的妈妈,他掏出手机,和老板简单说明了情况。
老板一听要做手术,批准了他的请假申请。
江云舟又给郑叙白发去信息,说自己最近几天暂时都先不回去住,郑叙白没有回复,估计还在睡觉。
手指悬浮在下一个对话框上,却迟疑着没有点下去。
周易之。
他当时跑到楼下打车时,其实周易之也跟着跑下来了。
但那个时候他心里焦灼,顾不上和他多说什么,刚和妈妈通话完,就坐上车子立马出发。
沉默片刻,他还是敲下了一行字:“我妈妈生病了,这几天我请假不在,你买点猫粮回去吧,照顾好来财。”
周易之秒回:“阿姨情况怎么样?”
“应该是甲状腺癌,刚做完穿刺,具体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周易之随即发过来一个拥抱的表情:“照顾好阿姨和自己。放心,家里有我。”
看着这段简简单单的文字,手心却是烫烫的,这段话像有魔力似的,让心里多了几分心安:“好。”
——
在结果出来之前,江云舟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给妈妈做营养餐,而周易之也每天都有发来照片。
估计又是从网上学来的,男人开始给小猫配一些生骨肉吃。
来财的皮毛,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光滑油亮。
图片配上文字,学着小猫的口吻,说:“爸爸不用担心我和妈妈哦,我们可好啦!”
礼拜二一早,赶到医院,情况正如医生所言,所幸现在并没有扩散,于是立马填写了住院申请,预约上手术时间。
但妈妈的公司并没有给她买过保险,所以现在全部的费用都只能自费。
江云舟租了一个便携式行军床,很窄,而且上面的布块已经被前人躺得松松垮垮,只要一睡上去,腰部完全没有支撑点。
还没做手术呢,光是躺了排队做术前检查的这两天,白天走路时,腰椎已经不太舒服,但他没讲出来。
医院里烧钱如流水,这天检查过银行卡余额,他正坐在走廊上思索,要不要先找老板先预支几个月工资,这时却偷偷摸摸进来一个人。
即使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是可以一下子认出此人。
拳头紧握,恨不得立马送到对方脸上。
江云舟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不允许他踏进病房:“江国兵!你要干什么!”
“小兔崽子,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敢这么对你老子!”
江国兵一身松松垮垮的Polo衫,短裤配拖鞋,脏兮兮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把自己皮肤晒得黝黑黝黑,双颊深深凹陷,瞪着一双眼球异常突出的双目,眼冒精光:“放开你老子!”
“你闭嘴!”
担心动静太大会闹到病房里面去,即使有护士上前来阻止,江云舟二话不说,一把将江国兵拖到楼道里。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站稳,直接松手,任由其重心不稳,摔在墙上,冷冷道:“你跑到这里来干嘛,又想要钱?”
“翅膀硬了,敢这么和你老子叫板?”
江国兵扬起手臂,看架势是想扇儿子耳光。
但现在的江云舟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孩子,他有的是力气,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紧接着又是一甩,厌恶道:“怎么,钱又赌完了?”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怎么知道的?”江国兵笑了,眼神里遮掩不住的恶意,两人之间丝毫没有父子情谊,满满都是恨,张口就来,“当然是你的好妈妈和我说的啊。”
江云舟的胃部开始不适,他有点想呕吐了。
“我和她好歹夫妻一场,你妈比你有良心,当儿子的,也不知道给老子拿点生活费,他妈的,也不知道生你出来有个屁用。”
“嘭——”
江云舟彻底被惹怒了。
他直接挥臂,拳头狠狠砸在父亲的脸上。
一双眼用力至极,以至绷出满满的红血丝,他恨不得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一字一句道:“江国兵,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你联系她,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娘的,老子怕你?”
江国兵挨下这一拳,脸颊瞬间肿胀起来,
他不依不饶地嘴硬,权衡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在江云舟的注视下从楼梯离开,嘴里却依旧叫嚣道:“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来啊,大不了把这条命赔给你!”
直到听不见楼道上再有任何动静,江云舟浑身失力,腿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一个劲发抖,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双腿狠狠挤压在胸骨前,用力之大,恨不得直接将自己揉碎。
“您还好吗?”
楼道门被推开,是刚才的值班护士。
她一直有在注意这边的动静,随时准备叫保安过来处理。
看到江云舟的状态,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值班台取来纸杯,兑进糖水,喂到男人嘴边。
江云舟喝下后恢复了一些力气,向护士真诚道谢后,拒绝了对方要扶自己回病房休息的好意。
扶着旁边的楼梯杆子,踉踉跄跄,重新站了起来。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号码虽然并没有备注,但江云舟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号码,他熟捻在心。
是周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