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不告而别 “我难过什 ...
-
12.
第二天,江云舟一觉睡到中午。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彩色光晕在地板上盘旋跳跃着,他从未感受到过自己的身体如此轻松轻盈。
他扭了扭睡得僵硬的脖子,跑去接水喝,房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正往下咕噜咕噜咽水的声音,心里猜测,估计这个点郑叙白已经在补觉,而周易之应该已经去工厂上班了。
来财从房间里紧跟着出来,就在他脚边一歪,顺势躺下,翻开自己肥嘟嘟毛茸茸的肚皮。
小猫越长大,越不爱开口叫人,却更喜欢一个劲蹭人的脚背,翻过去,再翻回来,撒娇求摸摸。
但只要江云舟一把它抱起来,又一下身姿灵活,猛地跳开,于是江云舟不搭理它,小猫又跑过来蹭蹭,用尾巴钩住人的小腿。
江云舟忍俊不禁。
他心里竟冒出一个念头,心头痒痒的。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这样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但即使人的欲望不多,却要做出更多行动,就比如现在想要这样的生活,就必须马上联系老板重新回工厂复工,因为一旦被辞退,下个月的房租就没有着落。
他紧接着也打开了和周易之的聊天页面,将之前对方帮忙垫款的医药费用转了过去,想了想,编辑了一段文字:“这个钱是之前你帮忙垫付的医疗费,感谢你接我妈妈出院,还有这几天照顾我......”
文字写到一半,他停了下来,照这样想,他需要感激周易之的事情何止这些。
江云舟心里暖暖的,他最终还是删掉了这行话,心说,待会儿回公司后,一定要当面好好感谢他才是。
于是只留下“谢谢”两字,发送过去。
稍稍等待了两分钟,但并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
直到江云舟洗漱完毕,准备下楼,周易之的对话框依旧是沉默着的,没有收款,也没有任何回复文字。
他走到楼下,却看到男人的小电瓶车就静静地停在墙脚下。
江云舟甚至还先是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专门走过去看,事实上,周易之那么破烂的小电瓶车,世界上仅此一辆,破烂车垫上薄薄一层灰,他掏出纸巾擦掉了灰尘。
皱眉,周易之是很久没有开过车了吗?
那他人现在也不在家,是去哪儿了?
原本欣喜愉悦的心情,刹那间消失了,耳边蝉鸣此刻也倍感聒噪,叫人心烦起来。
江云舟摇摇头,想将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脑子里甩出去。
“安排好我会回去的……”
当时发烧,人迷迷糊糊的,仿佛听到过周易之有和别人打电话时,说过这句话,本来都忘记了,但现在又记得特别清晰。
男人通话的语气并不轻松,甚至有些严肃,是面对江云舟完全不同的态度。
在自己面前,对方好像总喜欢和自己玩闹,像小孩,江云舟之前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从读书起,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黏黏糊糊缠着自己。
但这一刻,他才有了些实感,他们不一样了,周易之拥有着自己完全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他又忍不住开始扣手上的死皮,凝神片刻,跑去扫开一辆共享单车,决定还是先回工厂。
周易之一定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机呢,或者是人太累睡着了,才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
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抵达工厂后,人还没上楼,却被刚下楼的老板抓住。
原以为要挨一顿批评,毕竟这次请假时间很长,结果老板竟然笑眯眯的,超乎想象,还关切问道:“小舟,你妈妈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啦。”
江云舟其实不太想和老板细聊生活上的事,而且他现在心里莫名焦躁极了,现在就只想赶紧上楼看看周易之是不是在办公室里。
但对面的人是老板,他只能默默站着,听对方把话讲完。
“谢谢您的关心,手术很成功,现在需要慢慢吃药调理。”
“嗯嗯,那你自己呢?”
江云舟一愣:“我?”
老板是在说自己发烧生病的事情吗?
可是他并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说过啊。
那只能是一个人告诉他的,周易之。
但不应该啊,周易之怎么会和老板将自己生病的私事。
“您放心,我身体没啥问题。”
他不敢确认,所以没有明说自己生病的情况,随便客套话应付了一下。
果然,没有猜错,周易之不是那种人,老板的重心其实在其他地方,他拍拍江云舟的肩膀,眼角皱纹挤作一团,打探道:“我听厂里其他人聊天啊,你和周总原来以前是同学,好像还是好朋友,真是没想到,咱们和大公司的缘分还挺深。”
这是什么逻辑?
但江云舟不会讲出来,他干笑两声,不想再让对方随意遐想,解释道:“哈哈,还好还好,其实只是同学啦。”
“听说你们现在还住一起啊。”
“不是专门,只是他恰好需要找房子住,正好撞上咱们取消宿舍的时候,所以顺便合租一段时间而已。”
“这样啊,我之前说要给周总安排住宿呢,结果他拒绝我,我还以为是专门要和你一起租房住呢。”
“没有没有,周总和我提过,说是他们大公司不允许安排商务接待。”
“怎么可能,”老板摇摇手,“这种大公司派人过来,咱们不安排,他们自己都会安排好住宿的,哪里需要人家自己去找啊。”
闻言,江云舟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但他现在还没有多余心思去思考,老板紧接着又继续说:“小舟,我自认为啊,平时都对你算是比较包容的,而且我也很认可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所以这次你请了这么久的假,我也都全部批准了。”
他挤眉弄眼,暗示江云舟,小声道,“有机会啊,在周总面前,多夸夸咱们厂子,讲讲咱们厂子的优点,争取多来点大单,这样你就是我们厂子的大恩人啊!”
“哪里哪里。”
江云舟不敢再接话了。
而老板话说完了,他也有其他事情要去做,晃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
江云舟松口气,赶紧按亮身后的电梯。
以前,有时候工作太累,还嫌弃过电梯来得太快,想要躲在里面休息一下,都没有机会。
但现在,看着刺眼的红色指示灯光,一层层往上跳着数字,江云舟眼皮一条一条的。
头顶的小风扇带过一丝微风,却无法抚平男人的焦躁,他忍不住又换了好几个姿势等待,终于门开了——
快步走向办公室,打开门,迎面的冷气很足,让人一下子冒起鸡皮疙瘩。
他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就连对方的桌子都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们知道周总去哪儿了吗?”
旁边正好路过一个文员,她看到许久未见的江云舟,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
江云舟回应着,装作若无其事,顺势问起来周易之的行踪。
“不知道啊,周总好像有几天没来了,”文员小妹想了想,“好像就是从你不在公司那天开始吧,他好像也没来了。”
“这么久吗?”
那周易之之前还给自己发消息,说一切都好,看似平淡,岁月静好,其实他白天根本没有来工厂?晚上还回家给自己拍来财的照片?
他是去哪儿了。
心里警铃大作。
“是啊,但人家毕竟是品牌的人嘛,和咱们没啥关系啦。”
她说得不错,这点提醒了江云舟。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本来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也明明在心里无数次建设过暗示,周易之现在只是一个老同学,一个合租室友,说白了和陌生人无疑,他去哪儿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但是,生病时,对方温柔体贴的照顾,不在一起时,却又事事汇报的日子。
这些无法抹去。
就如同他怎么都无法忘记的过去。
周易之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自己弄得心里一团糟,然后就消失了吗?
江云舟苦笑,原来他是来报复自己的嘛?
等工作忙完,他今天没有选择加班,到点就回来了。
他心里其实还抱有一丝幻想,站在门口,心说,也许这个时候周易之正在房子里呢?
可能他正在给来财做晚饭,这个点,郑叙白应该也起床了,应该正陪着来财玩小玩具呢。
然后自己推开门,打声招呼,再随便找个机会,询问周易之,为什么人家说他这几天都没有去工厂,明明是驻厂工作,人都在忙什么。
但其实随便聊点什么都行,只要他在这扇门后。
但事实却是,他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房子里没有周易之的身影,倒是换作郑叙白系着围裙,烧开一锅开水,在水煮鸡胸肉。
“你回来啦。”
郑叙白头也没扭,他就知道回来的人是江云舟。
“等我一下。”
他关掉火,走进自己房间,再出来时,左右手上各拿了一个东西。
左手是一把钥匙,江云舟认得,这是周易之的电瓶车钥匙。
右手是一张卡。
郑叙白将东西递过来:“这是周易之给你的。”
“什么?”
“他家里有很紧急的事情,昨天凌晨就航班回去了。”
郑叙白掀开了眼皮,他好像在观察江云舟的表情,但江云舟顾不上这些了,他盯着这些东西,呆呆的,听郑叙白继续说:“那个时候你睡得很沉,他说不想吵醒你,让你好好休息恢复身体,所以就把东西先给我了。”
江云舟依旧没有动作,此刻的他,格外冷静。
“这张卡是什么意思。”
“他说近期有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这张卡里的钱就当作是给来财的生活费,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一个人照顾一下来财。”
“密码说是你的生日。”
“那他怎么都不给我发信息说一下。”
“可能是太忙了吧,”郑叙白叹气,“昨天晚上跑来敲我的门,东西塞给我后马上就走了,什么行李都没拿,到时候我还要帮他打扫一下房间,真烦啊这人。”
说罢,郑叙白将东西塞进江云舟怀里:“其他有什么问题,你再自己联系他吧。他应该是会回来的,只是没说什么时候而已,你不要太难过。”
难过?
江云舟苦笑:“我难过什么,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会拿钱办事,照顾好来财,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