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路上》Caldwell

16、第 16 章 “不用谢啊

　　“不用谢啊。”林未说了一句。没直接对上任已竟的眼神，但语气里是轻松和得意。
　　“我有说谢谢你么？”任已竟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容。
　　“我原来不怎么对自己好奇~因为你~”林未开始学他。“这不是谢谢是什么。”
　　“我靠，”任已竟的表情带着点愠怒，但望着林未的眼神里是真正的笑意，“别特么学我。”
　　林未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上以后就开始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都没停。

　　尹智旌把凳子拖回来问他们参加什么项目的时候两人才堪堪停下。
　　“羽毛球比赛打不？”尹智旌问到。
　　“你已经哥现在已经看不上这种比赛了，”林未说到，与此同时任已竟配合似的点点头，“人家是要打联赛的人，这种洒洒水的校赛他评委都不想当。”
　　“我靠？这么狂。”尹智旌有点震惊，“已经哥你变了。”
　　“我没说啊，”任已竟一边笑一边辩解，“虽然我不打校赛但是我从来没说我看不起，是林未说的。”
　　“切，那我说话的时候你还点头。”林未睨了他一眼。
　　任已竟没说话，只是手搭在林未肩膀上拍了拍，又对尹智旌说：“他要参加羽毛球校赛，所以...”顿了顿又问，“你呢？”
　　“田径。”尹智旌说。
　　“可以可以，这很你。”任已竟说。
　　“我支持你。”林未补充到。
　　“每年只有这个时候能当一下焦点，”尹智旌笑了笑，“哥们要争光。”

　　因为场馆维修报名时间本就推迟了，所以联赛的初赛时间比过往要早，在任已竟报名以后离初赛时间就只有一个月不到了。校运动会倒是比这早。

　　“没人发现期中考在校运会之前吗？”尹智旌突然说。
　　“发现了，大家只是不在意。”任已竟拍了拍尹智旌的肩膀，“每年不都这么回事，学习的一直在学，考不考试的也就那样，不学的一直不学，考不考试的也就那样。”
　　尹智旌看了任已竟好几秒才回到：“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已经哥。”
　　“那就别说。”任已竟把手放了下去。翻开了书。

　　林未挪到尹智旌旁边，肘了他一下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担心期中考。”尹智旌闷闷地说。
　　“老师不是说一学期也就一次期中一次期末没别的了吗，不用这么担心。”林未安慰到。
　　“是啊...我就是怕，考试虽然不多，但是每一次考试好像都在跟我说我和向瑜的距离有多远。”尹智旌低着头。
　　“未雨绸缪到这种地步是杞人忧天，”林未说，“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你就光花时间担心了，不如，背一下英语作文之类的。”林未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能说呢，我还真能被你安慰到。”尹智旌思索着。
　　“旁观者清嘛。”林未笑了笑。
　　“未，你想过以后吗。”尹智旌突然又说。
　　“没有，”林未诚实地摇头，知道他在指什么，“没有人对我提要求，也没有人对我有期待，我不用做任何事来满足任何人，所以...考试不考试的不重要...我是说对我而言”林未看着他轻轻地叹了一下，“有目标是好事，不管达不达得到，至少有奔头。”
　　尹智旌思索了好一阵，才认真说了一声谢谢。
　　林未只是笑笑。

　　校运会的报名表还在传，老班让大家差不多了安静点，任已竟趁乱举手说要上厕所，然后趁谁也没反应过来就揽着林未钻了出去。
　　“看你老半天了，又在给人当心理导师。”任已竟揽着林未边走边说，“又给人上什么课了？”
　　“他担心成绩，我就安慰安慰他。”林未嘟囔着，“你干嘛？我不想上厕所。”
　　“我想上，陪我去。”任已竟还是紧紧揽着林未，生怕他跑了似的。
　　林未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又要跑老远去综合馆上厕所了。但他也没说什么，还是跟上了。

　　“下周十一，我带你练练球？”任已竟看着他说。
　　“你别靠这么近...”林未推他。本来被揽着的姿势就让两人挨得很近，任已竟再这么一转头，林未感觉他的呼吸都喷到自己脸上来了。
　　“你不对劲。”任已竟眯着眼睛。
　　“哎呀热。”林未挣扎了一下。
　　“好好。”任已竟放开了他，“这样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他提醒到。
　　“是吗，我感觉就是时时都有的，”林未挑眉看着任已竟。
　　“靠。”任已竟有点无语，“有这个假期我大可以封闭训练一下，用得着带你这种小卡拉米练吗？”
　　“对啊，所以你为什么带我练呢？”林未还是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任已竟，看得任已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对啊，为什么。为了让你拿个名次？但是林未显然不在乎名次吧...照他那种一轮游的水平。再说了林未本来就是为了好玩才去的。那为了让你不丢我的脸？但是林未只代表他个人参赛，也没人知道任已竟是他的“教练”，任已竟根本也不在别人面前展露头角。那为什么？

　　“操。”
　　曾几何时，羽毛球是任已竟的安全领域，他只用靠身体本能去杀球去流汗，不用想任何让他伤神的事情。但跟林未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察觉到了以前没有的乐趣。

　　“算了。”任已竟放开了手。
　　“我没说不去啊。”林未又说。
　　“你玩我呢？”任已竟看着他。
　　“没有，真没有。”林未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喜欢和你打球，或者说...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他揽着任已竟的肩膀然后借力跳了一下。在任已竟耳边笑了笑。
　　任已竟无语地吐出一口气，转头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未的时候，林未笑得更开心了。

　　人在有奔头的时候总是能好过点。对未来某一天会发生的事情的期盼，对心中想要的那件事到来的殷切渴求，有时候就是生活下去的奔头。
　　林未回望过去，发现在来到这里时的未知和不安感都被接下来的期待填满了。

　　“行了快去吧。”林未拍了拍任已竟的屁股。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既然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上厕所了，那就上一个吧！林未出来以后就站在洗手台等任已竟。每次都是他比任已竟先出来。林未啧了一声。

　　“任总你的肾貌似不是很行。”林未看着他，“每次上厕所都比我久。”
　　任已竟边洗手边无语地哼了一声，被气笑了似的，边甩手边凑上来说来咱俩比比，来来。

　　林未边笑边躲，但是任已竟凑的太近了，以至于林未一下子不小心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任已竟咳了一声，和他拉开了距离。

　　“那个，”任已竟开口道，“两天后就放十一了，你生日怎么过？”
　　“嗯？”林未惊讶得眼睛都睁圆了，过了两秒才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说过。”
　　“别管你任总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想怎么过？”任已竟盯着他。
　　“十一那天我爸妈会回来”林未想了想说，“不过中午过完了晚上可以出去。”
　　“懂了。”任已竟点点头，“餐厅，花，蛋糕，礼物，”他一个个数着，“还有什么别的吗？”
　　“等一下等一下。”林未打断他，“这是什么东西？”
　　“啊。”任已竟懵了一秒，“就是吃饭的地方，一种很香的植物，一种面粉做的甜品，和一..”
　　“我知道！”林未有点无语，“我是问你这些，”他的手指摊开又攥紧，“准备这些干嘛啊！”
　　“过生日啊，”任已竟还是有点懵，“不都这样吗？”
　　“你过过生日吗，”林未斜了他一眼，“这特么不是过生日，是追人吧…”
　　“是吗？”任已竟的表情有点迷茫，“没过过。我以为都这样呢，不过流程也差不多吧。”
　　“哦..”林未没再说什么，就只是盯着他看。

　　“你他妈不准…给我收回去！”任已竟上手呼他的脸，林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晕头转向，挣扎着用手去抓任已竟的手，好不容易才扯了下来。

　　“你干他妈什么。”林未差点没倒过气来。
　　“别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任已竟语气里没什么警告和不爽，尽管表情有点龇牙咧嘴。

　　“什么眼神，你倒是说说。”林未命令着。
　　“就是那种‘哎哟好可怜的小狗’的眼神……”任已竟夸张地学到，林未被他这种像奶奶心疼孙子似的语气弄笑了，边笑边转开了头。
　　“我没，可怜你。”林未终于说。
　　“是吗。”任已竟哼了一声。
　　“那叫心疼。”林未看着他伸开手，“来哥哥抱抱。”
　　任已竟用一种见了狗的惊恐表情看他，但是过了1秒就凑了上去。
　　一个简短的、迅速的拥抱。
　　林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感受任已竟的温度和气味他们就分开了。
　　“操，这太他妈诡异了，在没人的厕所里拥抱。”任已竟搓了搓手臂。
　　“别这么说，我们俩是人。”林未说。
　　“操操操操操，赶紧走。”任已竟拽着林未走出综合馆，“你这话说出来更诡异了，赶紧走。”
　　“好好好”林未被他拖着走，他的脚步慢任已竟的半步，林未就这么被他拖着，边走边偷偷笑。
　　“笑什么”任已竟回头看他。
　　“笑你啊。”林未说，“莫名其妙把我拉到这么老远来上厕所，又莫名其妙被吓到了从这么老远再回去，好可爱。”
　　“想肘你。”任已竟有点咬牙切齿。
　　“不过说真的，”林未的表情又变成了认真的，“你是早就计划好了吗？过生日。”
　　“嗯，”任已竟应了一声，“我是不知道，尹智旌告诉我的，我们俩就说给你过个生日，但是那种假装不知道再给你个惊喜的路子太老土了，还不如就直接问呢，反正你也没想到我们知道，相当于惊喜了。”任已竟说。
　　“嗯——这非常合理啊！”林未重重的点点头，“嗯”那一声被他拖得老长。
　　“你怎么那么欠揍呢？”任已竟又有点咬牙切齿，一把揽过了林未，用胳膊夹着他，还特意使了使劲，“赶紧走。”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非常适合提前五分钟早退的一节。尹智旌退到储物间，给林未使了个眼神以后他就窜过来了，不同于第一次在物理课上的小心翼翼，林未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的水平了。
　　林未进去以后又眼神知会了任已竟一下，看到任已竟动作的同时，尹智旌就准备往外翻。林未也紧跟着，随即就在跨出去不小心撞到尹智旌后背的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也被撞了一下。
　　“靠，你怎么不动啊。”林未戳了一下尹智旌。
　　“老李......老师。”尹智旌打了一声招呼。
　　“你还李老老师呢。”老李哼了一声。把尹智旌身后的林未和任已竟揪了出来。“你们两个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任已竟，你跟我过来。”
　　被点名的任已竟无奈地被老李揪着往体育办公室的方向走，回头跟林未比嘴型的时候还没等林未看清就被老李拍了一下脑袋。
　　“我猜他是要我们给他带饭。”林未悲壮地说。
　　“嗯。”尹智旌也悲壮地点点头。

　　“坐吧。”老李指了指沙发。体育办公室非常凉快，配合上老李这个表情，任已竟感觉有点太凉飕飕了。
　　“别了，我站着吧。”任已竟说。
　　“行，那我直接问你了，”老李手指敲着桌子，“你报名了是不是？”
　　“什么报...”任已竟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但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老李在问什么，在装傻充愣和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了后者，任已竟点了点头，“报了。”
　　“你特么还真能捂呢，我不问你就不打算说了是不是？”老李得到答案以后明显急了，但任已竟觉得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这样当面被问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你现在还不是知道了。”任已竟小声说了一句。
　　“嘿——”老李更急了，“你这死孩子。”
　　“别生气老李，我错了错了。”任已竟赶忙认怂，“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怎么说！直接说啊！用嘴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老李还是瞪着他，“你报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啊，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这不是没机会嘛，”任已竟讨好地笑笑，“你们体育办公室就在教务处隔壁，这地方太不吉利了，我看到都绕着走的，”任已竟话音刚落就看到老李瞪得更大的眼睛，又赶忙服软，“但是！但是，我还是很想和你联络感情的。”
　　“放你的屁。”老李又哼了一声，“你真是大忙人，我要不是在放十一之前这个中午逮你，明儿再找肯定你影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那么夸张。”任已竟笑笑。
　　“还真就有，”老李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愁容，“你真的想好了吗，以前从不比赛的这回怎么就想参加了呢。你跟我说说。”
　　“所以你怎么知道的。”任已竟坚持问。
　　“你知道你加的那个俱乐部老板是谁么？”老李叹气，“还我怎么知道的，你这死孩子真特么没良心，想当初是谁抓到你不上课在综合馆打球放了你一马，是谁发现你偷综合馆钥匙没揭发你，是谁...”
　　“我的个——”任已竟简直想哀嚎了。他打断老李，“我真的真的没偷钥匙啊，那综合馆里边的球馆就是刚好没锁，就那么刚好，我要是有钥匙我就天天去打了，被你抓到以后你还见过我再去打过吗？那是因为就打了那么一次就被你抓到了！”
　　“行行行，”老李摆了摆手，“那说回来，你没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我可以帮你参谋啊，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知道，”任已竟又软了下来，“我也是真的......还没想好怎么说，但是你比我爸妈早知道呢，这有没有好一点？”任已竟打着哈哈。
　　老李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他接受了任已竟的说辞。
　　“你进的那个俱乐部，老板叫许非，我老同学了，”老李缓缓开口，“今年情况特殊，比赛延迟了，我有一回跟他聊到了，刚好看了一下参赛的名单，看到你的名字我还问了好一会才确认不是重名。”老李若有所思地说。
　　“嗯...”任已竟点了点头，马上纠正了他的说法，“那不是‘进’，只是挂靠。”
　　“嘿——你跟谁学的。”老李快被任已竟搞得没脾气了，“行行行挂靠就挂靠吧，一样的，不挂你还比不了赛呢，我就是问你，以前从来不参赛，现在一下子参加的就是u19，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是想试试了。”任已竟回答得很平静，像是下意识反应似的，他自己也有点微微惊讶，“试试”这种词根本不是以前的他会说的，但一切就是这么自然而言发生了。任已竟的眼神很坚定，“我变得想试试了，我好奇自己能走到哪个位置。”
　　“行。”老李点点头，“这是好事，你要不要我跟许非打声招呼，给你...”老李指了指任已竟，“搞个特训什么的？别人都是青训的体校的，你个野路子不一定打得来。”
　　“我这个野路子真就不一定比他们弱，”说到这个，任已竟的表情变得镇静又自信，“我虽然只在球馆打球，但是我从不跟比我水平低的打，以及，我练的时间不一定比他们短。”任已竟说的每一个“不一定”，都仿佛翻译成“我会赢”一样自信。
　　“行。”老李站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任已竟，“尽管去比吧。”

　　任已竟的眼睛习惯性地在扫视他们经常坐的那个位置，果然立马就捕捉到了在吃饭的林未和在他旁边说话的尹智旌。
　　“靠。”尹智旌看着任已竟一个大跨步坐在椅子上的动作，立马叫了一声。“已经哥你可算来了。”
　　“嗯。”任已竟边应着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老李跟你说什么了？”尹智旌问。
　　“比赛。”任已竟边嚼边说。
　　“哦。”尹智旌点了点头，“这是得问问，后天去哪儿吃定好了没？”
　　林未被他换话题的速度震惊到差点呛着了，就听到了任已竟说“周日就定好了”
　　又是周日，那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林未有点不满，就那么一个人待着一天偏偏发生了那么多事儿。
　　“可以，到时候庆祝啊未。”尹智旌对他说。
　　林未边点头边对他们笑了笑。

　　老妈提前了一星期说十一要和老爸回来一起给他过生日，林未提前了很久就开始计划当天怎么过。
　　甚至放假那天还是林婧来接的他。
　　“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了姐。”林未系上安全带，轻松地问到。
　　“小未，爸妈明天不一定回得来。”林婧说，“所以让我给定了个蛋糕，阿姨在家做饭了，今天可以提前过了。”林婧看着他，试探性地说。
　　林未的笑容迅速僵了下来，顿了好几秒才说国庆都不放假吗。
　　“他们自己不给自己放假，搞外贸的就这样。”林婧看着他，“明天你可以和你的朋友去玩，那个小任，你可以约他出去。”林婧说。
　　林未嗯了一声。其实他能隐约感觉到爸妈多半会食言，比起“怎么会这样”的反应，他更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来问林婧那你呢。
　　“我，我要补觉。”林婧说，“上次小任拍的那个概念片用上了，后面找模特就这个路子的，拍摄什么的搞了好一阵才忙完，我现在要休息。”

　　林未又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地打着什么。
　　“跟谁聊天呢？”林婧边打方向盘边问。
　　“一个一个报备呢，”林未说，“先给小任报备一下他拍的东西用上了，再跟爸妈报备一下最近学校的进程。”
　　“然后呢？”林婧饶有兴致。
　　“然后，小任表示很高兴，”说到任已竟，林未脸上又有了一点柔和的笑意，“老妈让我期中安心，他们是不是不敢说‘加油’啊？”林未扭头看林婧，“又是你以前脱敏以后的表现？就说让我安心考成绩好不好都行尽力了就行，还说地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好学，他们当年学的不怎么样还是还是做起了外贸什么什么的。”林未关上了手机，声音有点郁闷，“我根本就不学地理。”
　　林婧看着他笑了一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烦恼嘛。”林婧说。